距那次錦山公園游玩之后,已經(jīng)過去半個月了,一切都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例如,中考的車輪還是向前滾著,夏黎陽還是一如既往地去找溫逸塵玩,夏微默還是百年不變地復(fù)習(xí)著。
夏微默覺得,什么都沒有變,可是,有些東西好像又在變著。
又例如,夏黎陽比以前更加頻繁地去找溫逸塵了,偶爾他也會來家里等黎陽,而夏微默,似乎也擔(dān)心著,他會帶壞了她乖巧的弟弟!
“黎陽,你想考哪一所高中?”夕陽落下,黃昏中,倆人大汗淋漓地躺在籃球場上休息。
溫逸塵從來都沒有像現(xiàn)在一樣暢快,夏黎陽的球技很好,這些年,他難逢對手。
“逸塵哥,你的那個大滿貫很漂亮,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毕睦桕柭牭搅怂膯栴},卻答非所問,顯然是故意岔開話題。
“可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溫逸塵語氣平淡無波,可其中的堅持,不容拒絕。
“額,這個我還沒想好?!毕睦桕柌幻靼?,為什么他面對這樣沉靜,冷淡的溫逸塵時,他會有一種壓迫感,那強烈程度,不亞于,甚至比面對姐姐還要甚。
“黎陽,你知道的,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彼频L(fēng)輕,聲線沒有一絲起伏,根本就沒有去看夏黎陽的表情,好像說話的不是他。
“逸塵哥,你為什么非要知道我想考哪個學(xué)校?”他就不明白了,為什么溫逸塵非要堅持知道自己想要考哪一個學(xué)校。
為什么?他的問題,讓溫逸塵有片刻的走神。
是因為夏黎陽是他剛認(rèn)識的哥們兒?還是,因為知道他的去處,他姐姐的動向就可以了如指掌?具體是哪種,他不知道。
不過溫逸塵想,更多的是后者吧!
“你不想和我繼續(xù)做好哥們兒?”第一次,溫逸塵,對別人說了謊。
“哦?!毕睦桕枏乃哪樕?,語氣里,看不出,聽不出,一絲一毫的言不由衷,“我當(dāng)然是想考全市最好的翎云中學(xué)了,可是我不能。”他臉上的落寞,那么明顯。
溫逸塵臉上沒有太多的變化,“以你的聰明才智,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的?!毕睦桕柤热幌胱x翎云中學(xué),就應(yīng)該好好復(fù)習(xí)才是。
不像自己,因為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去讀高中。
他一直活在黑暗里,被人遺棄,從小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此生,已經(jīng)沒有了夢想,沒有了為一件事努力的力氣了。
“可我姐姐……”突然之間,他好想找到一個出口,想要把長時間以來心里的壓抑都發(fā)泄出來,可一直以來,沒有一個朋友愿意聽他說。
溫逸塵看到他臉上的無奈,微微斂神,坐直身體,沒有說話,看著他,他知道他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我姐姐想考翎云中學(xué),她也一直在努力,可是,我們大家都知道,那不太現(xiàn)實?!彼吹綔匾輭m臉上的疑惑,自嘲地笑笑,繼續(xù)說,“我姐姐本來很聰明,甚至超過我,可是因為小時候我掉在池塘里了,她為了救我,大冬天的,在水里呆久了,發(fā)高燒,差一點就……就救不回來了?!彼麊柩手?,一想到姐姐當(dāng)初因為自己的頑皮,差一點就死了,他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后來呢?”
“后來,經(jīng)過三天三夜的搶救,她活過來了,可是發(fā)燒太嚴(yán)重,傷害了大腦,所以,她智力就受損了,盡管她和我一樣都是跳級讀的,但那都是因為她付出了比一般人多百倍的努力。
從小學(xué)到初中,她都非常認(rèn)真,也非常驕傲,不想落在別人的后面,所以,她在學(xué)習(xí)上,總是要比別人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她不想被別人看低她,她很好強。
其實我們大家都知道,她考翎云中學(xué)已經(jīng)很吃力了,又何況她初中只讀了兩年,這對她影響是致命的。”
“其實,她是很驕傲,但不好強。”溫逸塵輕輕地說著。
“嗯,開始我覺得她太好強了,什么都這么努力有意思嗎?所以,那個時候,我有些恨她的,因為她那樣的努力,那么辛苦,讓我總是被爸爸媽媽批評,說要不是因為我的貪玩,才會害她這樣子的。”
“她不是好強,她想要努力學(xué)習(xí),考最好的成績,那是因為,她怕你內(nèi)疚。
怕你們以為,是因為你的原因,讓她智力不如從前,所以,你跳級讀,她就算付出再多的汗水,也要和你一起跳級讀,這樣你們就不會覺得內(nèi)疚,因為她依然很優(yōu)秀。
所以,她努力的想要用成績來證明自己,她仍然很聰明,很優(yōu)秀,并沒有因為你,改變了什么?!边@是溫逸塵,第一次,說這么多的話,為那個只見了一面的,卻堅強的女孩兒。
“是呀,可惜,這些,我后來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br/>
“所以,后來,你就游手好閑,整天無所事事,不愛學(xué)習(xí),就是因為怕考上翎云中學(xué),其實,你比誰都愛學(xué)習(xí)。
你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你姐姐注定考不上,你不想要她難過,你想永遠(yuǎn)都在她身邊保護她,不愿意走遠(yuǎn),不愿遠(yuǎn)離她而展翅高飛?!?br/>
原來,他的心思,他都懂,爸爸媽媽只會整天說他,卻原來,他們還沒有一個剛剛認(rèn)識不久的他懂他,軟弱無力,此時,卻逃逸而出,“逸塵哥,我該怎么辦,怎么辦?”
“沒事,還有我!從今天起,你只管努力學(xué)習(xí)?!彼p輕地拍了一下夏黎陽的肩,似安慰,似承諾。
“嗯,謝謝逸塵哥?!彼桓南惹暗念j廢,像個大男孩地朝他笑笑。
沒有任何理由,他相信溫逸塵。
又是十點準(zhǔn)時回家,只是,讓他意外的是,這個時候,本應(yīng)該在房間看書的姐姐,居然坐在沙發(fā)上,和媽媽看那沒營養(yǎng)的肥皂劇。
“媽媽,姐姐?!彼ξ刈呓齻?,坐在她們中間,一邊一個地?fù)е齻儭?br/>
她們是他最愛的兩個女人!
“去,死小子,不正經(jīng),坐遠(yuǎn)點。”夏媽媽斜了他一眼,笑罵。
“不,美人在懷,公子我左擁右抱,多幸福?!?br/>
“爸,你搞什么?”他話還沒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從遠(yuǎn)處飛過來的書,幽怨地看著朝他們走來的老爸。
他老爸一定是被他老媽帶壞了,變得很暴力的,以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啊,誰還他溫潤無害,儒雅的老爸。
“臭小子,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還左擁右抱?!毕陌职衷谒麄儗γ嫔嘲l(fā)上坐下來,苦口婆心地教育兒子。
“嗯嗯,老公,你說的對,這小子,欠抽?!毕膵寢屭s緊附和。
“就是,叫你讀書,你不讀,這會兒知道亂用成語的下場了吧?!毕奈⒛S口說出之后,才發(fā)現(xiàn)大家都看著她,她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說錯話了,踩到他的痛腳,有些懊悔,“黎陽,我……”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為什么不學(xué)習(xí)。
“哈哈,知道了?!毕睦桕柤傺b大笑,緩和氣氛,要在以前,他會有所顧及,可是現(xiàn)在有逸塵哥,他不怕,“所以咯,從今天起,我要好好痛改前非,用考上翎云中學(xué)來懲罰我自己了?!?br/>
“真的?黎陽,你想清楚了?”最高興的莫不過夏微默了,畢竟她不想他一輩子活在過去的陰影中,她不想用內(nèi)疚來牽絆他一輩子,他應(yīng)該有更廣闊的天空。
“當(dāng)然,我是夏家太子爺,說到做到?!彼男馗WC。
“嗯,你能這樣想很好?!毕陌职中牢康攸c頭。
不知道這臭小子為什么會突然間想通了,不過,他很高興。
其實那件事他們都不怪他的,只是,他用那內(nèi)疚來懲罰自己,從小到大,這么多年,已經(jīng)夠了。
要不然,以黎陽的聰明,肯定不止跳兩級。
“兒子,太好了,你終于開竅了?!毕膵寢屇莻€熱淚盈眶呀,“不行,我要趕緊去多燉點雞湯,那點不夠他兩姐弟喝?!毕膵寢屨f風(fēng)就是雨的,朝廚房沖去,全然不顧,現(xiàn)在,快要十一點了。
夏黎陽看著自家老媽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進廚房。無奈地扶額,“老媽,你要不要這樣雷厲風(fēng)行呀!”
夏爸爸看著他姐弟倆無語地表情,又靠著廚房里忙碌的倩麗的背影,寵溺地笑笑,“算了,隨她去吧!”
這一生,娶妻如此,有兒女如此,夫復(fù)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