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是蕭湛特意找人算過的,就定在五月初八。無歡聽后有些驚訝,竟這么快嗎?算上去也沒多少天了??墒鞘捳繀s是對她笑得臉都快開出一朵花來:“快嗎?可我卻覺得太慢了呢?!蹦菢訒崦晾`綣的眼神,又把無歡撩得面紅耳赤。
準備婚禮這些日子蕭湛忙得不可開交,整日開不到人影,除了定下日子的時候,蕭湛陪著無歡去到她爹娘墳前祭拜了,告訴了二老自己要和蕭湛成親的事。蕭湛忙里忙外,倒是無歡仍舊每天無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像個沒事人一樣,一點沒有待嫁新娘子的感覺。
可雖說一切都很順利,但無歡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
隨著婚期臨近,這種感覺便愈發(fā)明顯,無歡自己都莫名其妙,該說的不都說清楚了,難不成還會橫生枝節(jié)?
想想又覺得無稽,努力將這種感覺從腦中揮去。
是夜,烏云蔽空。
城中一所不起眼的宅子里,屋內(nèi)燭火搖曳,但氣氛卻是格外詭異。
“聽說,你要娶顧弦歌?”袁惜云滿臉怒意,質(zhì)問道。
“哦?”蕭湛眼中閃過一絲微茫,“你從何得知?”
“你不管我從何得知,我只想知道,是,或者不是。”
“你竟然知道她就是顧弦歌,本事倒是不小啊?!笔捳空Z氣中泛著隱隱的森厲,冷冷的望向袁惜云。
后者微怔了一下,乖乖的閉口不言。
“你說的沒錯,我要娶她了?!笔捳繙\笑,言語中盡是溫柔,不過卻是突然畫風(fēng)一轉(zhuǎn),語氣陡然轉(zhuǎn)厲,“袁惜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派趙西風(fēng)去殺她的事我便不與你計較了,不過你記著,不會再有下次,懂?”
袁惜云臉色大變,他,他怎么會知道!那件事她自詡很隱秘不可能會被別人知道的!過那夜之后她便再沒見過趙西風(fēng),想不到那個廢物竟然失手了,為此她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顧弦歌那個賤人,竟然如此命大!八年前沒弄死她,想不到八年后還是陰魂不散!
可惡的顧弦歌!
袁惜云只要一想到那個人,便恨得咬牙切齒。再聽蕭湛話中的威脅,不由得愈發(fā)生氣,怒道:“那我呢?你要娶她,那我算什么?我已經(jīng)是你的人了,你現(xiàn)在卻不要我了?”
蕭湛面無表情:“我早便說過,把心思放在我這樣沒有未來的人身上,你遲早會后悔的。不過現(xiàn)在抽身還來得及?!?br/>
“不,我為什么要抽身?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說時機未到,我就等你,我等了你八年,你竟如此狠心嗎?”袁惜云淚如雨下,眼中盡是不甘。
“我并沒有讓你等?!?br/>
“那你為什么,為什么要和我……為什么要要了我的身子?”這些本是女兒家羞于啟齒的話,袁惜云也顧不得那么多,脫口而出。她始終不信,他會這么對她。
“那日,我喝醉了?!?br/>
“好,那第一次是喝醉了,后面的呢?你也喝醉了嗎?”
“惜云,我以為你是聰明的?!笔捳看鸬盟剖嵌牵г茀s是臉色驟變,澀然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只是逢場作戲是嗎?我不過是你復(fù)仇路上的一枚棋子,對嗎?”
“惜云,過去你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笔捳侩m然口中說著感激,但語氣平靜,聽不出一絲感情。
“感激?”袁惜云嘲諷的笑道,“你對我,竟然只有感激?我八年的付出,換來的難道僅僅一句感激嗎!”袁惜云有些魔怔似的大吼出來,一把將桌子掀了,桌上的瓷器掉落在地,在這個安靜且壓抑的環(huán)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管你怎么想,始終是我負了你?!?br/>
“蕭湛,你就不怕我將你的所作所為告訴顧弦歌?”袁惜云咬牙切齒的說道,但話音剛落,脖子卻被人狠狠掐住,蕭湛鐵青的臉就在自己面前,見他激動的樣子,袁惜云冷笑,“怎么,怕了?想殺人滅口?”
“你敢透露半個字,你信不信我讓你袁家上下雞犬不寧?”蕭湛怒道,表情陰狠,眼中盡是殺意。
“袁家與我又有什么相干?袁崇煥向來也只把我當做棋子,他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流一滴淚。你要殺便殺。倒是你,我很期待顧弦歌知道真相后的反應(yīng)?!痹г评湫?,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不怕了,既然她得不到的,那別人也休想得到!
“袁惜云,你當知道我的底線在哪里,不要妄圖有所界越,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了的!”
“我如今一無所有,你以為我會怕你的威脅嗎?蕭湛,我爹說的果然沒錯,你是沒有心的,你這樣冷血的人,怎么會有心?你娶顧弦歌,不過是為了復(fù)仇吧?報復(fù)她爹殺了你蕭家滿門,不是嗎?”
“隨你怎么想。”蕭湛將她一把甩開,袁惜云沒能站穩(wěn)直接撲倒在地上,手掌按在了碎裂的瓷片上,頓時鮮血直流。
可袁惜云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一般,笑得張狂凄厲:“蕭湛,你種你就殺了我,否則,我定要你后悔!”
“我會不會后悔,你大可試試。我言盡于此,你自重。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蕭湛扔下這句話,轉(zhuǎn)身離開。
“蕭湛!你給我站住!你給我站住!你回來……阿湛……你回來……”袁惜云趴在地上哭的凄厲,聲音尖利刺耳,讓人聽著有些發(fā)憷。
雖然袁惜云對這個結(jié)果早就有所預(yù)料,可是聽到蕭湛親口說出這般絕情的話,她還是覺得痛不欲生。
為什么?她為了蕭湛蹉跎了一個女子最美好的年華,可是為何他卻這樣對她?
如果當年父親快要將她打死的時候,他沒有出現(xiàn),那結(jié)果會不會不一樣?
那是她十歲那年,父親還是吏部尚書的時候,有一次父親被先帝派到漠北,當時她死纏爛打跟著去了。那時戍北將軍蕭辭安常年駐守北疆,除非皇帝傳召,基本上都不回京。父親此去只是去依例犒賞官員,她隨行在側(cè)也沒人說什么,畢竟官員去到外地公干帶上家眷什么的順道游玩也是常有的事。
記得第一次見到蕭湛時,他站在他父親身后,雖然并未束冠,但也高出同齡人許多,一看便知將來長大會是個翩翩美男子,那時她一只一眼便將他記在了心里。
后來,她便總是下意識的留意他的一舉一動。每次見到他,總會格外歡喜。
父親平日對她還算過得去,但此人酒品極差,一旦喝醉了酒就會耍酒瘋,脾氣也會變得很差。一日,父親從宴席中回到行館,鬧著要喝湯,她便去找行館的人端來,但父親卻是等的不耐煩,一把將她手中的碗掀了,罵罵咧咧的將她一頓暴打。
她被打得蜷縮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此時碰巧蕭湛來替父親送落在宴席上的東西,撞見了,于是將她從父親手中救了下來,還替她請了大夫替她治傷。
她永遠記得蕭湛坐在床邊眉頭緊皺,說:“你父親怎的這般狠心,將你一個女兒家打成這樣?”
這是蕭湛對她說的第一句話,讓她直接記到了如今。
當時她便想,若是能嫁給這個人,他以后一定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
后來,她隨父親回京,那時她還傷心了好久,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可后來卻聽人說,戍北將軍府滿門被殺,而這一切都是拜顧相顧羨之所賜,那時她便恨透了那顧羨之,連帶著對顧弦歌也滿心怨怒。在太學(xué)時也處處找她的麻煩。
但是有一日,她卻在顧弦歌身后看見了蕭湛,那時她愣了好久,始終不敢相信蕭湛竟然還活著,再聽顧弦歌叫他麒麟,雖然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還是為此喜極而泣。只要蕭湛還活著,那就好。
她千方百計的打聽,這才知道這麒麟是因為救了顧弦歌,才被收在身邊做護衛(wèi),那時她便有預(yù)感,他想必是來報仇的。于是想方設(shè)法的想要將他從顧弦歌身邊要過來,可是顧弦歌卻死活不肯。為此,她甚至不惜將顧弦歌推入水中,可為此她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娘死了,自己終日被父親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受盡折磨。
兩人畢竟認識,所以私底下也還是有些往來,蕭湛讓她千萬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她也知道他自有打算當然也對他的真實身份守口如瓶。只是每每看到顧弦歌對他頤指氣使的時候,她便會想沖上去殺了那個賤人,可是再看到蕭湛的眼神,她又不敢妄動。
因此。她一直以為,自己和蕭湛算得上是患難之交,因為她知道他的秘密。
后來顧家覆滅,她的日子才好過一些。
當她歡天喜地的找到蕭湛時,他正在喝悶酒,一壇接著一壇,看上去格外嚇人。
“阿湛,你不要喝了?!彼龥_上去搶下蕭湛手中的酒壇,而他卻是直接將她抱住,然后胡亂的去吻她的唇。
她愣住了,雖然腦中一直在叫囂不能這樣,但是她卻像是受了蠱惑,不自覺的開始回應(yīng)她。
于是,那一夜,她成了他的人。
次日醒來,看著床上的落紅,她滿心歡喜,可蕭湛醒后看見未著寸縷的自己,眼神卻是晦澀不明。
后面他們也行過房事,雖然少,且每次都是他找父親有事商議,父親留他住下,這才會和自己同房。
對于她和蕭湛的事,父親一清二楚,也一直默認他們這種關(guān)系,甚至每次留蕭湛住下,都是直接安排他住在她的屋子里。父親向蕭湛提過幾次他倆的婚事,但都被他找借口往后推。父親也未置一詞。
雖然她隱約覺得蕭湛總說大仇得報之前不想談兒女之事只是托詞,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想若是能嫁給他那該多好?
甚至,她曾在房事過后纏著他不讓他那么快退出去,想借此懷上他的孩子,可是她的目的卻被蕭湛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每次過后,蕭湛都會親眼看著她喝下避子湯。
現(xiàn)在想來,他竟是從未想過與自己成親。
袁惜云現(xiàn)在滿心悔恨與不甘,曾以為他會是自己的良人,想不到,自己竟是所托非人。
而這一切,都是拜顧弦歌那個賤人所賜!
“顧弦歌!”袁惜云咬牙切齒的念著這個名字,似是要將她碎尸萬段一般,眼眸通紅,竟有幾分癲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