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nèi),秋水在給莫大夫打打下手,氣氛倒是詭異的安靜。
屋外,新葉正向江康儒哭訴著。雖有些急促,可江康儒倒是聽明白了,就是柳如蘭這蠢東西推倒蕓姨娘,想害他兒子呢!
柳姨娘聽著新葉的話也急了,她可是被屋里那個給坑了。那還真指不定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啊,長年打雁,今兒個竟被雁啄了眼!
連忙解釋,“今日本是蕓妹妹邀我來陪她說說話來的,老爺,你是知道妾身的。妾身素來疼愛眾位姐妹,更是知曉蕓妹妹肚子里孩子的重要性,就算為著老爺,我也不會害他?。 ?br/>
見江康儒面色有些動容,繼續(xù)說道,“妾身當時和春姨娘正準備出去,不想被人刻意絆倒了,一時沒有防備,才成現(xiàn)在這情況,要早知道,妾身絕對會小心不被人絆倒,不,要真是早知道,妾身壓根就不會來應(yīng)蕓妹妹的邀請了啊!”
“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干這種事喲!”
柳姨娘邊說邊哭,極為悲傷,又眼眸帶淚看著江康儒。
春姨娘聽了柳姨娘這話知曉她是想棄了自己,也急了,登時撒起潑來。
“柳如蘭你個小人倒是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凈!”說著,春姨娘扯住柳姨娘衣服,動起手來。
柳姨娘也不還手,只是低聲啜泣。
春姨娘更是火冒三丈!
“要不是你說讓我來陪林蕓說話,誰會來啊!現(xiàn)在倒好,出了事就想撇給我。說什么被人絆倒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自己沒生個兒子,鬼知道是不是怕蕓姨娘肚子里的出來后爭了你的寵,就先下了手!”
“都說夠了沒!”
江康儒煩的不行,又急又氣!火冒三丈!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孩子,還是個男孩!千呵萬護就盼著能平安生下,他也才算是有了后代,這偌大的家業(yè)才有人繼承。
這兩個賤人自己生不出兒子,不好好守在院子里,沒事出來霍霍蕓姨娘干什么!
難不成這府里還有人不知道蕓姨娘正懷著孕嗎?指不定沒安什么好心思!要是孩子出事了,他饒不了她們這兩個蠢貨!
還有蕓姨娘也是,不知道自己肚子金貴著嗎?這么大個人都要當娘了還不懂事!護不住他兒子,他留著她有什么用!
柳姨娘和春姨娘主動跪在門側(cè),他也只是看一眼,就讓她們接著祈福贖罪,保佑孩子無事。
江康儒氣得不行,直跺腳,在門外來回焦急的走著。
等大夫出來,他再一一算賬!哼!一群蠢貨!
心痛?。“?!
房門從里面拉開,秋水將莫大夫送出來。
江康儒見了趕忙上前詢問,話還未說出口,只見得莫大夫朝著他嘆口氣,遺憾地搖了搖頭。
一股氣血直往上沖,江康儒眼前一花,就要倒下,一只手強撐著梁柱子,身后的仆役也趕緊攙扶住他。
江康儒這才穩(wěn)住,大跨兩步,走到跪著的兩人面前,左右手猛地各扇了一耳光。
“我饒不了你們兩個賤人!”
兩人嘴角俱被打出了血,發(fā)髻散亂。
清脆的一聲響,柳姨娘的白玉簪子打掉在地上,碎了。
柳姨娘盯著簪子,真真感到悲涼。
這簪子是江康儒早年為了表示對她的寵愛,親自去江南請人打造的。她時時戴著,就是想告訴別人她雖然不是正室,可這寵愛確是獨一份的!如今,什么都碎了,這么些年的自欺欺人,這么些年的平妻美夢,都和這簪子一起,碎了。
柳姨娘哭起來,這是她自己這些年第一次真正的哭。
從前她只有爭寵陷害旁人是流過眼淚,而今,竟也嘗到別人嘗過的滋味了。真的,好苦?。?br/>
春姨娘驚了一下,瞥見柳姨娘那失魂落魄的模樣,顧不得臉上疼痛,心里暗暗發(fā)笑,幸災(zāi)樂禍起來。
江夫人趕來時就見著這般場景。
江康儒瞅見她,發(fā)火道“你是怎么做一家主母的,出了這么大的事,現(xiàn)在才趕來!”
“妾身忙著鋪子里的是,一收到消息就趕來了。”
江夫人行了個禮,徑直走過去詢問莫大夫,“大夫,不知蕓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如何了?”
江康儒也轉(zhuǎn)了個身,側(cè)耳聽著。
“回稟夫人,蕓姨娘本就身子虛弱,今日被沖撞到,又流血過多,腹中胎兒實在保不住。且姨娘受了驚嚇,精氣神已然不濟,只能小心養(yǎng)護,以后怕是子嗣艱難了。”
江康儒聽后愈發(fā)氣憤,瞪了一眼柳姨娘和春姨娘。
“其他事宜,夫人便一并看著辦吧。”拂袖而去,不愿再理會。
江夫人睨了眼跪著的兩人,吩咐道,“柳姨娘沖撞蕓姨娘,致其流產(chǎn),便罰你去祠堂也跪上三日,再閉門思過一個月,算是給那未出世的哥兒祈福。至于春姨娘,也去閉門思過一個月吧,你們可有異議?”
“妾知曉了?!?br/>
柳姨娘死攥著帕子,春姨娘卻放輕松了許多。
“既然曉得了,現(xiàn)在就去了?!闭f罷,江夫人也不管身后人,從容走了。
蕓姨娘好似被人遺忘了,事情卻已經(jīng)終結(jié)了。
//“母親,蕓姨娘會死嗎?”江凝韻伏在宋月膝上,問著。
“會,又不會?!彼卧聹厝岽葠鄣負崃藫崦嵉念^頂。
“她死在了江府,才能在外面活得更好。”
林蕓該死的,可她還是心軟了。
她從未體味過青梅竹馬的情意,聽了哥哥的安排被抬進江家。還未有幾年的郎情妾意便成了舊人。
都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世上還少那新人笑,舊人哭么。
記得她還陷在子嗣艱難的痛苦里,就聽到了柳如蘭懷孕的好消息,呵,還真是一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人心易變!她去找他,遠遠地聽見他喊著月兒。她聽見時有多開心,她看見他抱著柳如月時就有多惡心!
她深愛的夫君,視如一切的夫君莫不是忘了她的名字!叫一個賤婢月兒,他把她置于何地!
若非老夫人怕他落個妻妾不分的名號,死死壓著,恐怕便要稱柳如月為月姨娘了!
這些年,她斷了曾經(jīng)的念想,一心把持家業(yè)。
江康儒雖承襲了個侯爵位,既不在朝為官,又不恥為商經(jīng)營,只在外四處巴結(jié)權(quán)貴,想求得一官半職,些許好處。銀錢開銷都離不開她。
兩人也算就這樣湊合著過下去了。
深院梧桐,靜鎖清秋。
不過沒關(guān)系,寂寞也罷,至少誰都越不到她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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