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抵也算半個好人,又離船尾最近,意識到要出人命便跑過去,二話沒說就跳了湖。
夜色正濃,湖中根本辨認不出他的形容,借著畫舫上的燈籠投下的一些光影,我勉強看到一個輪廓,探過手去,也不知抓住的是胳膊還是腿兒,拎了便往上游。
被救的那個人倒是淡定,借了水的浮力,有條不紊地踹了我一腳,又借勢給了我一拳,我這廂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肩上一沉,緊接著就被他按住脖頸押往湖底——這令本王大吃一驚。
層層殺意從湖底沖出,我氣息有一瞬不穩(wěn),空氣便從口中溢出化成大片大片的泡影往湖面游去。我使出招數(shù)跟他對付了幾手,他也使出力道同我周旋幾遭,甚至有幾個回合我被他完全壓制住了。
本王打小就做那種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鯽魚的事兒,水性在帝京一眾紈绔里尚且算好,但那日卻發(fā)現(xiàn)我的水性全然抵不過身邊這位,我在湖里是受了牽制的鳥,他在湖里是得了水的魚,于是最后本王不得不放棄招數(shù),全憑一身蠻力,硬拽了他的胳膊將他弄上船來。
船上一眾人見我二人長時間沒上來,便在高濟帶領下失聲痛哭起來。最后見本王沒死,還撈了徐光照上來,高濟那惋惜哀痛的神情盡數(shù)僵在臉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抽抽搭搭過來問:“王爺爺怎么自己跳下去了,這兒有會水的……”
我抬頭看了徐光照一眼,他依舊直挺挺站在那兒,一如投湖前的模樣。
本王不如他這般瀟灑,低頭一瞧,一身月牙白的袍子暈了大片大片的紅色——他那件緋紅衫子不止很娘,還掉色。
高濟看出了我想罵娘的心情,于是大呼道:“來人,把徐光照拿下!”
我這廂還沒阻止,卻見對面的徐光照冷笑一聲,“我一向只居座上賓,從來不為身下客,你們找錯人了?!闭f罷倒退兩步,直挺挺一如前狀,往湖中栽了去。
他這是投湖投上癮了。
藍色衫子的小公子都是南國府人,都會水,于是便七七八八跳進去撈他——
于是,是夜,本王花了十錠金子,沒有看到東里枝和那三十個丫頭的一片影兒,卻是觀賞了一出攬月湖煮水餃。
但凡事都要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本王慧眼識珠,一眼就發(fā)現(xiàn)這些餃子水性不錯,適合招來軍中,對付擅長水戰(zhàn)的寧國士兵。
而這餃子王徐光照,以他差點把本王淹死的本事,可以做我軍中副將。
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一路上往事紛飛,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夫告訴我已經(jīng)到了軍營。
徐光照見到我后略顯驚訝:“殿下怎么這樣快就來了軍營?”
我解了一匹馬,笑道:“今日早朝散得快,我便來了這里。許久不去西溪境了,隨我去那處逛一逛吧,就你我二人?!?br/>
他眼神微怔,但到底跟隨我四年,瞬間便反應過來,也解了一匹馬。
西溪境是城西軍營三里處的一塊地方,溪水泠泠,木葉蓁蓁。我軍戰(zhàn)死的將士一半葬在這個地方,另一半葬在南國府的落霞山。
我偶有情緒低沉的時候便會來這個地方喝酒,徐光照知道我這個習慣。
馬蹄穿行于離離芳草之中,葉子汁水濺出,慢慢浮出青草味道。
我瞇起眼睛笑道:“徐光照,我想起來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徐光照卻沒有接過我這個話茬,“殿下向來喜歡講一些指桑罵槐的故事,下官不想聽。”頓了頓,反而直截了當?shù)貑枺骸盎氐劬┑牡谝惶炷惚銇磉@個地方,下官從沒有見過您不安成現(xiàn)在這般模樣,所以……是程遇公主遇到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