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看清楚了那點點暗紅色火苗的真面目,靜蓮的心中一緊,余下的眾人心中一驚。
那是一種如幻如真的邪物,飄然而動時,就像一團微微流動,漆黑如墨的夜色,而如鬼魅一樣靜立不動,又現出四肢粗壯,頭尖臉長,耳立尾豎的惡狼之形。
靜蓮以阿耶識慧眼看到的點點暗紅火苗,不是這種狼形邪物的眼睛,而是如心臟般,隱于這種邪物的中心之處。如果沒有阿耶識慧眼,如果不是百十顆圓珠發(fā)出的清冷珠光,現在空地上的眾人就是睜眼的瞎子,完全發(fā)現不了這種就像是夜色本身的危險邪物。
看不到的危險才最可怕,如今百十頭狼形邪物只是圍著太陰威殺陣的邊緣處緩緩而動,眾人好在驚而不亂,空地上依舊是寂靜無聲。
“小心戒備!不要妄動!”
林靈清朗的聲音傳遍空地,他的身形隨聲而動,兩個輕巧的縱越來到靜蓮的身邊,看了看靜蓮微微擰在一起的眉頭,順著靜蓮的視線,看著數十丈外,來回緩緩而動的幾只邪物,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這也是陰邪之氣化成的?”
靜蓮搖了搖頭。
“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戾氣所化成的幽影獸?!?br/>
“戾氣所化?”林靈的臉色剎間蒼白了三分,“什么人的殺氣能暴戾到如此的程度?”
這就是一句沒有答案的自問,幽遺小世界的奇異之處出乎想象,如果沒有靜蓮的同行,這種邪物的名字都不得而知,更不要想知道是誰能將殺氣凝練到如此的地步。
靜蓮看著林靈蒼白的臉色,輕咳了一聲,看到林靈的視線轉過來,舒展了一下眉頭說道:“林道長,生而為殺,死后化戾。”
聽到靜蓮簡單的一句點醒,林靈暗中長舒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剛才想左了。
不管這林間千年前存在的是仙是魔,現在應該已經是道消身亡。僅僅是殘留的戾氣,外有潮音宗的太陰威殺陣,內有百多位天蒼宗的弟子,禪宗密法一脈,又最是精于摧破魔障,啖食穢惡。林靈的心思由驚而平,自有了化險為夷的把握。
想到了太陰威殺陣,林靈看向了空地上唯一還盤坐著的潮音宗修士。
地靈子七人的臉上都掛著些憔悴,不過神色到是非常平靜,七人自靜蓮以外印獅子吼的禪宗密法發(fā)聲示警后,一直專注的盯緊了各人身前的精鐵陣盤,對周遭的一切不聞不問。
精鐵陣盤前方的聚靈法陣中,五塊幽藍的中品靈石,之前如春蠶吐絲般匯聚到玉龜上的靈氣,現在已經條條都是粗如草莖。
像是一個透明大碗扣住空地眾人的太陰威殺陣,現在也在珠光的映射下,隱隱能夠看到波光的流轉,不時還有一盤蛇,一臥龜的虛像在波光中不時的閃現。
從這一蛇一龜的虛像開始不時的閃現,空地上的眾人都明顯的感覺到身周的空間不時傳來隱隱如海浪一樣的能量波動。
緩緩圍著太陰威殺陣來回巡梭的幽影獸就在這時也有了不同尋常的動靜,百十只幽影獸停止了巡梭,慢慢聚攏到了大陣東側的方向,全部靜立不動了片刻后,竟然緩緩開始后退,數息之間就全部從新融入了漆黑如墨的夜色。
林靈心中一緊,偏頭看向身邊的靜蓮,兩人的視線如期而至交匯在一起,珠光的映襯下,各自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隱藏不住的擔憂。
視線一碰就交錯而過,林靈看向不遠處的林十六,嘴唇微張,束聲傳音交代了兩句后,沉穩(wěn)的邁著步子走到了空地的東側,在離著太陰威殺陣的邊緣不及半尺之處站定了身形,回頭看向身后,天蒼宗弟子松散的站成環(huán)形都在全神戒備,潮音宗的修士又處于環(huán)形之外,身處大陣的中心之位,七人臉上倒是看不出有緊張的神色。靜蓮處在大陣的西側,跌伽而坐,手掐法印,清秀不輸女修的面容半隱于珠光中,映出如水般的別樣陰柔。而在其身后,影影綽綽凝出丈高的一團光影,那團光影,四瓣凈蓮綻放在中心,怒焰、寒戟,密布成輪,呈現出洶洶的威懾和剛猛。
林靈身心一震,眼神恍惚間似乎看到了拈花的金剛,嗅薔的猛虎。
靜蓮引而不發(fā)的氣機流轉,讓林靈又一次在心里感嘆,禪宗的密法金剛,果然是容不得以貌取人的小視。
這世間,販夫只能配走卒,豪杰必然惜英雄。林靈心有惺惺相惜之意,卻一眼掃到像一片影子站在靜蓮身側的葉不凡時,心里頓時升起一腳踩到狗屎的無奈和厭惡。
多看這野修一眼都能臟了眼睛,林靈浮光掠影的掃過葉不凡,眼神陡然一冷,凝視看著已經隱秘移到靜蓮左側的林十六。
呼吸之間,林靈看到林十六微微用力的點了點頭,隨即氣定神閑的轉回頭,左手虛握背在身后,右手五指曲張垂在身側,微瞇起雙眼,緊緊盯著身前那一片如黑漆一樣的濃厚夜色。
戾氣化成的幽影獸,既然有惡狼之形,必有惡狼的本性。
奸猾、狡詐、群起瘋涌、不死不休。
百十只幽影獸自從出現就一直在太陰威殺陣的邊緣處巡梭,這些邪物必然能感知到陣法的存在和威懾,片刻之后就重回黑暗,怎么想都不是知難而退,只怕或是一時的隱忍,或是這些邪物另有所圖。
短暫的時間過后,空地上的氣氛依舊是緊張中透著凝重,每個人都還保持著有些壓抑的平靜,大陣東側那漆黑如墨的夜色,在珠光能夠映射之處,突然間像是被疾風吹動的流云,翻涌著卷向了太陰威殺陣,掩滅了清冷的珠光,似乎馬上就將摧枯拉朽般吞噬掉太陰威殺陣。
剎那之后。
一點靈光,如星辰吐璀!
夜色倒卷!
流云破碎!
一只幽影獸殘破不堪的出現在林靈的眼前,因為過于用力的撞擊,它半個身子已經被靈光炸個粉碎,沒有鮮血的迸濺,沒有骨肉的亂飛,只有一股濃濃的黑氣在身體的殘缺處不停的向外飄散,轉瞬間就露出心臟部位桃仁大小的一團赤紅色火焰。
林靈乍一見到這團赤紅色的火焰,識海就是微微的一蕩,一種危險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心里一緊,剛剛有所戒備,這團赤紅的火焰就如同被澆了熱油般,剎那間開始了猛烈的燃燒。
桃仁大小的赤紅色火焰驟然間升起尺長的焰尖,赤紅如血,銳利似劍,凌厲的刺向太陰威殺陣聚靈氣而形成的光壁,速度快到讓林靈都沒有反應的時間。
“吱…..吱…..滋…..滋…..”
聽起來像是瘋狗抓撓石墻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尤其的尖利刺耳,那焰尖所刺之處,靈光一直不停的閃現,光壁上也蕩漾出綿密不絕的能量波紋。
林靈心里一沉,扭頭就看向了空地中央的地靈子。
不只是林靈,半數的天蒼宗弟子也在同一時刻將數十道灼灼的目光投向了潮音宗的七個修士。
潮音宗的七人,神色依舊平靜如常,似乎感覺不到數十道目光的灼灼注視,依舊緊緊盯著身前的精鐵陣盤,不過地靈子卻隱秘非常的揚了揚眉。
陣法一道,不入其門,難窺其奧,以七人才能布設的太陰威殺陣,取“水最微為一”,輔以“地六成水為陰”
六位潮音宗修士以六爻歸于臥龜為“鎮(zhèn)”,縱然地動山搖,猶自外力不侵,穩(wěn)守天門。
地靈子以遁一歸于盤蛇為“攝”,魑魅魍魎之屬,無非鯨吸蟒吞,直取中門。
不管這幽影獸是何所化,地靈子都毫不在意,只要聚靈陣的靈氣生生不絕,太陰威殺陣以靈氣聚化的光壁就如靜水之柔卻堅不可摧。
他充耳不聞焰尖刺向光壁時瘋狂、密集的刺耳聲響,坦然受之天蒼宗弟子更加灼灼刺人的無數目光,氣定神閑的挺了挺腰背后,才心沉識海,神分兩處,一縷神識系于陣盤,一縷神識探向頭頂的上方。
神引蛟蛇!敕令北方!
原本虛顯的盤蛇,在靈引之術下,聚靈顯形,伸展開了身體,長達十丈。其后猛的一個甩尾,像是走江的蛟龍,攪得光壁上波光滾滾,盤蛇的身體也似迎頭的惡浪般,漫卷著撲向了赤紅的焰尖。
“哧”
一聲脆響!聲如力撕絹紙,大片的靈光隨聲炸現,其間又雜著無數細弱微塵的赤紅光點。
彈指過后,聲消光散。光壁依舊透亮如洗,戾氣所凝的暗紅色火焰已經完全消散。只剩下半截身體的幽影獸,瞬間化成裊裊飄散的一縷黑煙。
所有人都知道幽影獸有百十來只,不過有這守如磐石,功如怒濤的太陰威殺陣,空地上緊張又凝重的氣氛驟然一松。
林靈也是輕舒了一口氣,略微抬了抬右手,隱秘的將一張法符又送回到腰間的儲物玉佩中,他不再盯緊地靈子,視線掃過空地上的眾人,轉回頭,看著又歸于寂靜的夜色,心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從這第一只幽影獸撞上太陰威殺陣,林靈的心里一直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到現在,這種不安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
林靈心思急轉,想了想,接下來無非就是連綿不絕,像是暴雨傾盆一樣的撞擊和侵蝕。以他對太陰威殺陣粗淺的理解,只要地靈子七人安然無恙,只要是聚靈陣的靈氣不絕,百十道戾氣,不過就是百十道黑煙。
地靈子七人守在空地的中央,布設太陰威殺陣的三十五顆中品靈石,靈氣的濃郁程度,足以撐破金丹期修士的丹田靈鼎。
想到此處,林靈不再去想那種不安的感覺來自何處,定了定心神,權且只能是隨機應變。
片刻之后,林靈所設想的境況如期而至。
清光冷影中,百十道烏光疾如流矢,洞穿滾滾如墨的夜色,幾乎同一時間撞上了太陰威殺陣。
一瞬間,百十片靈光同時炸現,恍若星河破碎,光落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