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管家出了帳篷，江辰跟著走了出來，夏日夜晚的沙漠沒有白天那么討厭，尤其是旁邊還有一條且末河，且末河起源于昆侖山脈，自南向北流入沙漠形成季節(jié)性河流，也許這近十年，突厥族就是沿著這條河不斷遷移。

    不管阿史那思浩留下自己是不是自己推測的那樣，想借駝隊之力為突厥營地行方便，江辰也下定決心好好利用這個中轉(zhuǎn)站，現(xiàn)在不是你要留下我，而是我自動選擇利用你。

    江辰沿著河流逆流而上，這條河的最上游……走著走著，江辰突然有一個想法，他想看看最上游的地方是不是沖積平原，如果真的是平原，有些事就好辦多了。

    江辰望著遠(yuǎn)方，游牧民族變成農(nóng)耕居民也不是不可能。看來他們離開的日子，自己應(yīng)該也閑不了。

    只是，此次大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再入虎穴的可能沒幾人，無人歸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才是江辰最擔(dān)心的。

    突然想到岳飛的那首詞：待從頭，收復(fù)舊山河。盛唐這片江山最后落入誰手，誰又能說得定？

    這么想著江辰的心情突然間好了很多，想到今天還沒有洗澡就脫下衣服跳進(jìn)河中，河水被陽光照得暖暖的，自穿越過來整個大腦一直處于緊繃狀態(tài)，現(xiàn)在突然想通一些事覺得沒什么大不了。

    江辰仰臥在水面上，還好河流流速不快，江辰只是在水面左右晃著，有點像小時候睡的搖籃，想起小時候媽媽唱的小曲，原來不管自己長多大，想起母親，自己還只是一個小孩子。

    第二天，天微亮，大家都早已聚積在河邊，在整理著自己的東西，一遍遍確認(rèn)是不是把貨物捆緊。劉三等人的駱駝上幾乎沒什么東西，還好有些常用物品作為人情送了突厥族人，不然只以劉管家?guī)У氖畮字获橊劯静荒苎b上那許多西域帶回來的貨物。

    江辰看了突田一眼轉(zhuǎn)向?qū)Π⑹纺撬己普f：“思浩兄，小弟有一個不情之請。”

    阿史那思浩有些驚訝地看著江辰，沒想到臨到離開會來這一手。

    “賢弟但說無防?！斌@訝歸驚訝，嘴上說的客氣但心卻提了起來，看來自己小看了這個少年，可是也不能不答應(yīng)。

    江辰笑著說：“此次三哥東行到陽關(guān)購買生活用品回營地，想讓突田大叔跟著劉三一起出發(fā)，畢竟他更熟悉路。”

    再回突厥營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阿史那思浩臉上，等著他的命令。

    “那突田你就跟著吧，沒有特殊情況，有事盡量聽劉三的就好?！卑⑹纺撬己撇慌滤麄儗ν惶锵率郑吘菇竭€在自己手上。

    “那謝過思浩兄?！闭f著也對突田大叔抱拳說：“那一路辛苦突田大叔了?！?br/>
    “江少爺客氣?！蓖惶镉邪⑹纺撬己频拿钭允菢芬鈳徒阶鍪?。

    江辰叮囑劉三沙漠中有些事不清楚就請教突田，還有需帶回的應(yīng)及物品。

    想到突厥營地沒有太多書籍，江辰轉(zhuǎn)向劉管家說：“劉伯，還望幫我?guī)б恍┍鴷⒌乩眍?、史書類的書籍，要不然在這里有些無聊。”

    “好，我可以把少爺自己的藏書帶過來。”只是等劉管家?guī)н^來的時候，江辰看著滿滿兩車的書都驚呆了，他似乎忘了當(dāng)時還沒有活字印刷術(shù)，大部分書其實還是卷軸的樣式，比較占地方。

    阿史那思浩看大家都準(zhǔn)備好后，一揮手傳達(dá)了出發(fā)的命令，早有人拉起了草原的奚琴送別曲，倒還算歡快。

    大家送到通往石城鎮(zhèn)唯一的石橋時停住了，再過去就得到城門口了，平時大家如果不用購買生活用品就不過橋。

    “首領(lǐng)，我看就送到河這邊吧?！蓖惶锢兆●R開口說。

    江辰等人都下馬，最后再叮囑了一下劉三關(guān)于買糧的事，寧愿貴一點也要買沒壞的糧，大家以次充好的事早已是慣例，所以一定要嚴(yán)格把關(guān)。

    劉管家最后再看了一眼江辰欲言又止，早晨的沙漠微涼，劉管家?guī)徒嚼死I(lǐng)口，最后所有的關(guān)切都化做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江辰點了點頭：“父親那里煩勞劉伯，路上一切小心！”

    劉管家爬上駱駝背，踢了一下它的肚子，駱駝慢慢站起來沒有動，等待著主人的下一個命令。這次劉管家再沒有回頭，輕輕攏了攏手里的繩子，輕踢了一下駱駝的肚子迎著朝陽向前走去。

    劉三早早坐在馬上看到劉管家先走，對江辰抱拳后掉轉(zhuǎn)馬頭跟在駝隊后面。

    江辰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一點點變小，明明是自己的事，卻讓他們?yōu)樽约撼袚?dān)所有，這就是身份的象征，過去江辰恨透了有權(quán)者，讓別人為自己賣命做事，可是自己現(xiàn)在又和他們有什么區(qū)別？

    太陽不知何時跳出山頭，照耀著這片金黃的土地，潺潺的流水把陽光打散融入水中，片片金光里映著江辰模糊的身影。

    劉管家等人的駝隊早已看不見人影了，可是江辰坐在馬上一直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自己在這個世界里最信任的人離開了。

    “江辰，該回去了，他們很快會再回來?！卑⑹纺撬己浦澜诫y過，但一直呆在外面會中暑。

    “是，該回去了，等著我去做的事情很多?！苯较袷窍露Q心說。

    阿史那思浩看著這樣的江辰心情很復(fù)雜，是因為把江辰留下而內(nèi)疚嗎？草原民族坦蕩的個性在自己這里蕩然無存。

    “思浩兄現(xiàn)在能告訴我留下的原因嗎？或者說你就不怕劉伯他們一去不回？”江辰說得有些狡黠，好像看透阿史那思浩的樣子。

    阿史那思浩沒想到江辰會問得這么直接，愣了一下后才回神。

    “我為什么留下你，你心里其實有猜想吧？”阿史那思浩反問，聰明如江辰怎么會心里沒有底？

    江辰但笑不語，有些事不用挑得太過明顯，“劉伯他們一定會回來?！苯秸f得篤定。

    “我只是想借商隊改變一下族人的生活，至少讓他們的生活日用品足夠，而不是靠著強盜的模式一代又一代生活下去，，這樣也有錯嗎？”阿史那思浩說得有些無奈。

    江辰看著反問自己的阿史那思浩，他怎么會不明白作為頭領(lǐng)的無奈，只是這世間太多的事對與錯根本就不掌握在你手中。

    “會好起來的?！币苍S受到感染，江辰突然覺得讓族人過好自己也有一份責(zé)任，算是為前世的唐人贖罪吧。

    “只是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怕死后不知如何去見自己的父親?！卑⑹纺撬己浦雷约旱囊笳娴暮芎唵?，卻也沒那么容易達(dá)到。

    江辰已經(jīng)留下來，阿史那思浩也沒有必要再和他說什么假話，望著東邊連綿的沙漠，沙漠的那邊就是廣闊的草原，那里本來是突厥族生活的家園，可是現(xiàn)在呢？

    記憶中一場大雪，能夠讓草原上的牛羊沒有任何東西可吃，成群的牛羊就那么倒下，族人就只能挨餓，或者冒著生命的危險去唐朝邊境去搶，然后就迎來大戰(zhàn)，可是如果不是為了后代生存，誰又愿意把頭懸在刀上呢？

    記憶中的場景還是那么熟悉，只是這樣的生活方式他阿史那思浩不要。

    江辰雖然早有猜測，只是沒想到真的只是這樣，“只是這樣？沒有想更遠(yuǎn)一點？”

    “更遠(yuǎn)啊……”阿史那思浩沉默著，更遠(yuǎn)的話只是想把以前以屬于自己的草原拿回來，只是幾乎不可能吧。

    “走，喝酒去?！闭f著阿史那思浩調(diào)轉(zhuǎn)馬頭并沒有回答他的話。

    江辰看著阿史那思浩像是逃離一樣快速轉(zhuǎn)身，回頭最后看了一眼劉管家等人消失地方，心里默念：一切靠你們了。

    阿史那思浩早已吩咐備好了酒，還有從河里抓起的魚，烤得香噴噴的，也勾起了江辰肚子中的饞蟲。

    “來，喝酒?！卑⑹纺撬己茮]有讓左右進(jìn)來伺候，親自倒好酒放在江辰面前，江辰接過來仰著脖子一口吞下。

    “思浩兄，我想知道從這里到陽關(guān)大概多久一個來回？”江辰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去過那里，但突厥營地隔半個月會出去采買一些必須品。

    “陽關(guān)城那里我們?nèi)ミ^，裝作商人，我們會去賣一些我們的獸皮，然后買一些鹽、布匹什么的回來，快馬來回六天足夠，有時不需要，但更多的時候我們會去且末河對面的石城鎮(zhèn)和沿河上游的播仙鎮(zhèn)?！卑⑹纺撬己朴行┢婀炙趺磿栠@樣的問題。

    “我本商人，以后就不用裝，不過需要大家養(yǎng)更多的牛羊就是了?！苯秸f得自然。

    阿史那思浩搖了搖頭說：“不可，現(xiàn)在的綠洲在一年一年縮小，養(yǎng)更多的牛羊那只是自尋死路?！?br/>
    “綠洲在縮小，可是人是活的，思浩兄難道沒有想過讓他們過上更安穩(wěn)的生活嗎？”畢竟江辰不沒有在這里見到坎兒井，他們只能隨著河流而走。

    “我怎么就不想？”阿史那思浩反問，不是沒有嘗試過，只是天下之大哪里才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你也說過你們到過陽關(guān)卻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那件事早已過去了?！苯阶⒁庵⑹纺撬己脐幊帘砬椤?br/>
    繼續(xù)說：“現(xiàn)在困住所有人的是你阿史那思浩。”

    “住口。”

    阿史那思浩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子里的酒搖搖晃晃。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