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相安無事的度過一晚, 余曼睜眼的瞬間片刻失神, 搞清楚自己在哪兒，才掀開被子下床，洗漱的時候, 傅卿言推門而入, 把咬著牙刷的她嚇了一跳。

    看著腮幫子鼓的像倉鼠一樣的女人, 他抿著嘴面無表情的進來，走到她身邊站住腳, 自然的拿起杯子里的牙刷。

    “約的時間是八點半，你動作快一點。”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昨晚又做噩夢了, 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不是很好。

    她收拾好就去廚房, 把冰箱里的剩菜拿出來加熱，很快就把早餐弄好了。

    少爺換好衣服下來, 掃了眼桌上的剩菜, 語氣里透著一股不開心。

    “就吃這些？”

    她抬頭，看見他嘴角的淤青, 瞬間瞪直了雙眼。

    “你、你的臉？”

    “你才看見？”

    少爺挑了挑眉，似是對她的觀察力表示不滿, 她咬著嘴角心虛的點頭。

    “剛才沒注意，要不要擦點藥？”

    不管怎么說, 他也是因為自己才被打, 如果沒看見還好, 看見了她就不能當(dāng)沒看見。

    “過兩天就好了?！?br/>
    今早照鏡子的時候，他也吃了一驚，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那個律師挨得拳頭也不少，少爺心里就舒坦了。

    “那好吧，昨晚外賣點太多了，沒吃完呢，你要是不想吃剩菜，出門的時候在路上買點東西吧?！?br/>
    剛端起杯子的男人聽到這話，心口又傳來被針扎的感覺，從昨晚到現(xiàn)在，從她身上，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敷衍”二字，尤其是對比過去，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因為慪氣，少爺只喝了半杯牛奶，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半分鐘，沒提開小灶，也沒勸他珍惜糧食，像是徹底不想管他了。

    見她背著笨重的書包出門，少爺張張嘴想說什么，最后也和她一樣，什么都沒說出來，他知道包里裝著她的生活用品，但不知道以什么立場阻止她。

    緊趕慢趕倆人還是遲到了十幾分鐘，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一眼就瞧見了傅卿言臉上的傷，彎著嘴角取笑他。

    “喲，傅少，昨兒個去打拳擊了？”

    “你是醫(yī)生，不是健身教練?！?br/>
    少爺這副不好相處的樣子，對方似乎習(xí)以為常，轉(zhuǎn)頭笑著看向余曼。

    “跟我進來吧?！?br/>
    說著，又轉(zhuǎn)頭警告旁邊的男人?！案迪壬挥酶^來，我的助理會帶你去休息室等待。對了，我今天就你們一個預(yù)約，你可以在休息室考慮一下，咱們之前談的事?！?br/>
    “那件事，免談！”

    不清楚他們倆有什么淵源的余曼，此時此刻滿腦子都是問號，稀里糊涂的被醫(yī)生請進去。

    “坐吧?！?br/>
    坐在醫(yī)生所指的椅子上，她雙手握在一起，不安的打量四周。

    “余小姐不用緊張，在開始做心理評估之前，咱們可以隨便聊聊，你之前有接觸過相關(guān)專業(yè)的人士嗎？”

    “沒…有?！?br/>
    “最近生活中有遇到什么不順利或者不愉快的事嗎？”

    “最近？這要看怎么說了，說好也都好，說不好就什么都不好。”

    “沒關(guān)系，你想從哪個方面說都可以，只要是真話，是你心里想說的話?！?br/>
    “生活上都還好，我對物質(zhì)要求不高，精神上最近有點失控了……”

    傅卿言在休息室等了很久，等到?jīng)]耐心就想硬闖，好在助理專業(yè)素質(zhì)過硬，愣是把他攔住了。

    “先生，您再耐心等一等?！?br/>
    被人攔了三回后，他干脆就站在辦公室外等，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他一個閃身走到門口，梁成逸開門看見他，忍不住樂了。

    “傅少，今天時間還早，要不然我再給你做個咨詢？”

    “滾！”

    梁成逸是他原來的心理醫(yī)生，不過少爺屬于極端不配合的那種，不主動開口，更不許他催眠，自然也不想聽他bb，每次拿了藥就走人。

    “這里…可是我的地方，你讓我滾？”

    “……”

    少爺一時語噎，伸手把還沒回神的人拽到身后。

    “你去休息室喝杯茶，我和他有點事要說，五分鐘之內(nèi)出來?！?br/>
    余曼點點頭，迷迷糊糊的跟助理走了，她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有很多人，可醒來之后全忘了。

    “周深昨晚打電話給我，說安排預(yù)約，我還以為是你這塊木頭終于想開了，結(jié)果你帶了個問題同樣不輕的人來。”

    “她的情況怎么樣？”

    “很嚴重，現(xiàn)階段她的自殺傾向非常重，還有一定的暴力傾向，看見人動手打架，會不由自主代入自己和母親，情緒會立馬不受控制?！?br/>
    “能治嗎？”

    “只要她愿意配合治療，不過，心理治療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我這里費用可不低啊。”

    說著，靠在辦公桌上的男人，把定時器轉(zhuǎn)過來，三個小時零八分。

    “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零頭我?guī)湍隳??！?br/>
    從小到大，少爺最不缺的就是錢，一見他這副葛朗臺的樣子，不免有些嫌棄。

    “剛才在你助理那辦了張卡，她在這的一切費用，我來出。”

    “喲，這么大方啊，那我以后可得和余小姐多聊聊，對了，我剛才快收尾的時候問了她一句，覺得你怎么樣，你猜她說了什么。”

    知道對方正在故意引誘自己上鉤，少爺抿著嘴無動于衷的看著他，梁成逸對他這副撲克臉實在是喜歡不起來，忍不住嘆了口氣。

    “算了，不逗你玩，一點意思都沒有。你放心，我不會問這種違背職業(yè)道德的問題，你們倆的事，我不摻和?！?br/>
    “下次，我不會送她過來，如果她來了，麻煩你告訴我一聲，讓我知道她在接受治療?！?br/>
    “這個你放心，就算我們不提醒你，銀行的短信也會告訴你。如果有時間的話，你也多陪她說說話，作為男朋友……”

    “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

    “??？你不是她男朋友，你干嘛對她這么好，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六親不認的傅卿言嗎？”

    沒心情搭理對方的調(diào)侃，少爺?shù)皖^看了眼腕表，說道。

    “她心里的問題很多，我治不了，如果你也治不了的話就趁早告訴我，我好給她找醫(yī)生。”

    “我……”

    不管是誰，聽到這種話也會不高興，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少爺打斷了。

    “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工作，有事再聯(lián)系。”

    說完，他轉(zhuǎn)身推開門出去，留下一個差點情緒失控的心理醫(yī)生，傅卿言走到休息室，拉著還在回憶的人往外走。

    “下次你自己來，記得和他約時間，這卡是周深以前替我辦的，送給你了。”

    看著被塞到懷里的vip卡，余曼的眉心都快皺到一起了。

    “我有錢?！?br/>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嗎！這張卡我用不上，難不成你要我當(dāng)二手的倒騰出去？”

    “……”

    想到他日常不把錢當(dāng)錢的毛病，她覺得這不大可能，少爺寧愿扔了，也不可能買給別人。

    “這卡里還有多少？”

    “這你得問周深，他辦的號，我原來的卡都扔了，今天坐在休息室無聊，想起來有一個賬號，讓梁成逸的助理補了一張。”

    如果她再清醒一點，定能發(fā)現(xiàn)少爺今天不對勁，他說話一向簡單明了，不屑于和任何人解釋，除非他撒謊了。

    “你要是真覺得愧疚，一會兒午飯你請?！?br/>
    “好、好啊。”

    知道她不想欠別人的，少爺主動幫忙找了個臺階，她雖然沒發(fā)現(xiàn)是他故意的，但還是很滿意這個提議。

    “你想吃什么？”

    考慮到她不是過于充足的小金庫，少爺真不知道能吃什么，太貴的地方她請不起，便宜的東西他沒印象，糾結(jié)半晌干巴巴的擠出一句。

    “你量力而行吧?！?br/>
    “那…去吃魚吧，我好久沒吃魚了?！?br/>
    她一個人住懶得弄太復(fù)雜的菜，也不敢做大菜，差不多是一直吃素的狀態(tài)。

    “隨你。”

    捏著燙手的卡，余曼心事重重的低著頭，想了好久，電梯快到底的時候才開口。

    “對不起，昨天傷到你了。”

    “提這個做什么，我就當(dāng)昨天那人不是你?！?br/>
    他這樣說，倒是讓她更加難受了，寧愿少爺發(fā)脾氣罵自己一頓，至少出出氣也是好的。

    “我會好好接受治療，不會再讓昨天的事發(fā)生?！?br/>
    “記住我的話，我救你不是為了哪天接到警察的電話請我去認尸，也不是為了你的那份保險賠償?！?br/>
    剛有錢的時候，她買了一份商業(yè)保險，受益人填了他的名字。余曼以為他不知道這件事，但他一直都知道。

    “我、我不知道能填誰的名字，那個時候，除了你，沒人愿意幫我。你給我的錢，我肯定是還不上的，我就想如果我發(fā)生了什么意外，你的錢也不算打水漂了?！?br/>
    她擺脫追債人之前，就和家鄉(xiāng)的親戚斷絕了關(guān)系，在學(xué)校也沒什么朋友，身邊唯一有聯(lián)系、有關(guān)系的人，只有一個傅卿言。

    “你當(dāng)我缺那點錢？”

    “你不缺，可我心里記著呢，就算把我的器官都賣了，也值不了那個數(shù)……”

    她越說越駭人，少爺沒忍住，抬手拍了下她的后腦勺，力氣雖然不大，卻差點把毫無準備的人拍出去。

    “你再提這些，我一會兒就把你賣了，看看能不能把我砸在你身上的錢掙回來?！?br/>
    她捂著后腦勺，轉(zhuǎn)頭看著他，無辜中帶著委屈的表情，看得少爺心煩，想再拍她一下，又怕嚇到她，正好電梯門開了，急忙握住她的手，把人拽出去。

    “快點找吃魚的店，都中午了！”

    “你、你先松手，我用手機查一下?！?br/>
    掙脫他的手，余曼低頭從小包里掏手機，這一片她也不常來，不過好在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發(fā)達了，在上車前就找到了一家評分不錯的魚莊。

    “這個吧，我看評論還不錯，離的也不遠?！?br/>
    周末+飯店，魚莊的生意火到爆，倆人運氣好才找到座位，她把手機放到桌上。

    “我去趟衛(wèi)生間，你點菜吧，你早上沒吃東西，別點太辣的?！?br/>
    本來她是想在那邊解決完生理問題再走，可惜少爺心急，拽著她就出來了，現(xiàn)在她感覺膀胱快炸掉了。

    見她還記得自己早上沒吃飯的事，男人臉上冷漠的表情有回暖之意。

    “去吧?！?br/>
    她離開座位不久，手機就震動了，正在點菜的男人，被那陣聲音弄得心煩氣躁，拿起來一看備注，更是火冒三丈。

    “肖律師？”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肖律師就是昨天被他打的那個男人，一向心高氣傲的男人，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鬼使神差的掛了電話，還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等她回來，他對有人來電的事只字不提，注意力都在心理治療這件事上。

    “你每周至少過來一次，心理治療是個長期的過程，我不會過問你的情況，以后，你的事我不會再管了?！?br/>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最后幾個字，余曼感覺鼻子一酸，淚水順著眼角往外冒，她捧著杯子埋著腦袋點了點頭。

    “好，我記住了。”

    “我是說不主動管你的事，你是個成年人，不需要我看著。有困難可以給我打電話，只要你找我，我還是會幫你?！?br/>
    雖然他做了補充說明，對她來說依然沒什么用，心里還是很堵，仔細一想少爺確實是最后一個愿意管她的人。

    “好！”

    她一直盯著杯子，傅卿言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明明是成全她的心愿，現(xiàn)在看著她悶聲悶氣的樣子，又好像是他做了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