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雪水,從滴檐上落下來,被宮娥頂在頭上的玉盤接住,當玉盤中間凹紋溢滿波光,便送入膳房,精心烹調為冰糖燕窩羹,灶頭還有取無根水文火煨的燉品,御膳講究的各種配料,天材地寶,宮人都得盡心收集。
今日東宮設宴,堪比嬉館御宴。
東宮宴客廳內外,人影穿梭,正是一派忙碌景象,正午穿云而出的陽光,也恰好應景,在遠處銀裝素裹的雪景之中,點綴一分明媚。
晃眼的光線中,忽有一道人影閃過,避了熱鬧繁雜之處,借廊柱隱蔽身形,悄然掩至東宮正殿——崇德殿側后方,而后,此人手中亮出火折子,輕微聲響中,一溜兒火苗躥起!
※※※※※※
同一時間,陽光找不到的地方——
宮城密道之中,依舊是幽暗陰沉,宛若幽冥地府,縱橫交錯的甬道內,陰森森的,冰冷的石壁上似有磷火飄忽閃過,置身其中,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一點光焰閃現,甬道彼端,有人提拎燈籠、步履匆匆地走來,走得近些,方能看清來的人,正是好些時日不曾露面的鞫容。
“令主,東宮正殿那頭,今日凌晨發(fā)了暗號,一簇曳光煙花,從崇德殿屋脊上點燃沖射,直落蒼龍門方向,宮中守備誤以為是雪花折射了陽光,典六看得分明——那是東宮用了‘急急如律令’,太子想要馬上見到令主您!”
“急急如律令”正是鞫容這個曾經的道觀掌教、天師尊上,親手交給太子的,不到萬不得已,太子斷然不會發(fā)出這樣緊急的聯絡暗號,讓宮中暗衛(wèi)急去通知金靈令的令主,也就是鞫容本人,速來見他!
回想典尚宮來他面前急傳消息時,焦灼不安的神色,鞫容的心也揪了起來,唯恐小狼兒出事,還在宮城外頭布置暗哨關卡人手的他,當即拋下手頭上忙活的事,一陣風似的趕回宮城……
……
zj;
心急火燎地潛回宮中密道,折返那間石室之中,并未如愿地見到小狼兒,他只在石桌上看到一只燈籠。
將手中火把換作那只燈籠,提拎在手中,垂低了光焰一照:石室地面被人灑下細白的粉末,似乎是面粉。
不似磷粉會留下極易被外人覺察的痕跡,灑在地下密道的這些面粉,時間稍長,不被老鼠舔舐掉,也要因潮濕而混入濁泥里頭,再難分辨出來。
所幸,細白的面粉似是被人剛剛撒下去的,標記還十分明顯,燈籠光焰照著,沿著面粉做的記號,鞫容走出石室,一路按著記號指引找去。
“宮城密道龐雜詭變,連本仙都沒有完全摸清楚所有的密道分支,小狼兒倒是來去自如啊!”
花費近五年的光陰,讓暗衛(wèi)探索密道,繪制地圖,偏偏進度緩慢——
一來偌大宮城,深達地下數十尺的隱秘甬道,虛虛實實,有死路也有岔路,甚至還有滾石流沙勁弩暗鏢的陷阱埋伏。
真不知當初建造宮城并潛藏了密道的匠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建造了那么復雜危險的地下迷宮。
想要發(fā)現密道已是難事,即便偶然之間發(fā)現了,沒有地圖在手,也很容易在蜘蛛網般的迷宮密道內,迷失方向,陷入鬼打墻的窘境,萬一走不出去,就會被困死在暗無天日的密道之中,莫名失蹤了一般,旁人再難尋其下落。
二來探索密道之事需要隱秘進行,為避免被人覺察,派往密道的人,不能呆太久,為保密還不能派太多人進去,除非是完全信得過的人,如此就拖延了探索進度。
暗衛(wèi)人手雖逐年增加,但宮城密道全景圖,至今還未繪制完善,鞫容沒有一日不在垂涎廢太子李熾手中、那張唯一的皇宮密道圖。
想要從李熾手中得到那張地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鞫容只得絞盡腦汁,另辟蹊徑——將宮城之中所有的建筑物和路線圖,淋漓盡致地繪制出來,想著以宮城之中的建筑及路線,對應宮城密道里的路線分布。
站在外頭看起來,似乎這種方法可行度極高,他還逐一對應了一番,默記于心,但是……
當真置身在了宮城密道之中,才知自己想得過于簡單了,地面上臆測的感覺,與身臨其境后的感覺截然不同,——就像是高空鳥瞰地面全景,縮影一般清楚分明,但到了地面,就猶如一只螞蟻處在大千世界,眼花繚亂,早已分不清哪是哪。
可如今看來,小狼兒的天賦異稟,竟讓他在地下迷宮里也能保持絕對的方向感,這令鞫容驚喜萬分!
……
走著走著,甬道上灑下的面粉,已逐漸將他指引到如意宮養(yǎng)神殿地底下、曾經是貴妃鎣娘與藍衫蒙面的影子,私下會面的秘密場所——數條甬道之間,半圓形的一處空地。
這個地方,還是鞫容派遣暗衛(wèi)集中到如意宮所在的地下密道,探索了兩三年之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业街?,他曾經好幾次悄悄埋伏在暗處,有幸偷窺了鎣娘與影子會面時的場景,甚至是這二人私下密談的諸多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