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后花園
雖是入秋時節(jié),依然是花團錦簇。
從花叢深處,影影約約傳來女子的嬌笑。
公子,你說,這花好看嗎?
雖不見人影,但語聲嬌軟,仿佛看到一個嬌美的女子,正手持鮮花,對著心上人嬌笑。
好看,不過,我的瑯兒比花更好看呢!
男子的醇厚的聲音傳來,隨后,便傳來了女子的嬌嗔,還有衣裳的撕裂聲。
公子,別這樣,被別人看見了怎么辦?
看見了就看見了,放心,沒有人敢來打擾的。
男子毫不顧忌,在這府里做下人的,哪個敢這么沒有眼色?
隨后,花叢深處樹葉一陣搖晃,男子女子的喘息呻吟聲越來越大。
瑯兒,你真好。
公子,那今兒個晚屋上到誰的屋里?
你,當然是你這個小妖精呢。真是,別這么用力,要把公子我榨干了嗎?
路過的下人對這一幕卻似乎早就習慣,似若無睹,該干嘛地就干嘛。
平琳站在柱子旁邊,緊咬著唇,臉色煞白,手捏成了拳頭。
她今兒個心情有些郁悶,便想來花園里散散心,誰曉得撞到了這一幕。
這里面的人,一個是她心愛的男人,一個是她從小最疼愛的妹妹,可是,就是這個自己從小疼到大,總是護著她的妹妹,就這樣一步一步將自己心愛的男人從自己的身邊搶走。她以為叫蕭公子將自已也買出來了,便是成全了自己,自己會感激她嗎?這樣日日夜夜看著心愛的男人和自己的妹妹卿卿我我,她的心,早已經(jīng)千瘡百孔了。
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原諒。
哈,到底是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真是一點矜持都沒有,竟然大白天的就在外宣淫,跟妓女有什么兩樣?真不知道公子怎么會喜歡這種女人?
就是說嘛,真是沒有廉恥。不過,倒也真奇怪了,這一模一樣的臉孔,一模一樣的身材,為什么公子老是去妹妹房里,姐姐房里卻很少去呢?
就是說嘛,或許,是功夫差一點吧。那種地方出來的,不都會許多狐媚工夫的嗎?
……
耳朵傳來幾個女子的嘲諷,平琳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再盯著那一處地方,她僵硬地轉(zhuǎn)過了身子,冷冷地看了那幾個女子一眼,不過是幾個通房丫頭罷了,又比她高貴到哪里去了?
有本事在這里說嫌話,不如回去照照鏡子去吧!公子好歹還來過我屋里幾次,總比一次也沒有的人強。
說完,平琳就用力地從那幾個女子身邊擠了過去,將其中一個女子撞得一歪。
昂挺地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她平琳雖說現(xiàn)在暫時落魄了,但總會有再起來的機會的,總會有的。她從小到大都是眾人眼中的焦點,這一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想到那幾個不過只有幾分姿色的粗鄙丫頭也敢當著面嘲笑自己,平琳就恨得牙癢癢地??傆幸惶欤龝兴齻冎烂胺缸约?,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幾個通房丫頭被平琳的氣勢震住,一時竟都沒了言語。過了一會兒,再才醒轉(zhuǎn)了過來,想到剛才竟被一個新來的唬住了,不由都有些訕訕地。
什么嘛!后來的還敢這么囂張。
等有一天公子厭了她,到時候,有得她好受的。
……
幾個女人紛紛不滿地說道。她們可是這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還有兄弟姐妹親戚幾乎全在這府里,現(xiàn)在平琳平瑯她們姐妹兩個得寵,她們奈何不了她們。等有一天公子厭了,到時候看她們怎么整她們。反正公子是個喜新厭舊的性子,就不信,她們兩個能一直得寵下去。
幾人憤憤地說完,便也各自散去了。
原本她們是從別人那里得了消息還想來花園和公子來個巧遇的,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雖然她們不過是通房丫頭,可也有獨立的屋子和服侍的丫頭,算是半個主子了。如果不是公子還未成親,不能先納妾,她們早就坐上了妾的位置了。
而那兩個女人,自以為比自己這些人強。哼,她們恐怕不知道,若是公子厭了她們,她們可是會比自己這些人要凄慘得多呢。走著瞧!
平琳,瞧你這樣子,似乎過得不怎么樣嘛!
平琳回過頭來,便看到平如一臉嘲諷的表情,她的手里正拿著一個看似精美的花瓶不經(jīng)意地把玩著。
你怎么來了,我不記得我們的交情什么時候好到這個地步了。
平琳沒有想到平如竟然會來自己的屋子。
她防備地看著平如,平如這丫頭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她可不會相信這個丫頭是存了什么好心的。
看平琳緊張的樣子,平如卻又笑了笑,隨后掉轉(zhuǎn)頭,反而仔細地打量起了放在手里的花瓶。
這樣的次等貨,就是咱們在園子里時,屋子里也不會擺的。沒想到你到了堂堂的尚書府,倒用起這些東西來了。連我都看著可憐啊。
說話間,平如的手一松,花瓶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摔成了許多片。
呀!手滑了。平如隨口解釋道,不過,她的神情卻不帶一絲一毫的歉意。
你……
平琳站了起來,她看向平如,眼里滿是怒氣。就算她現(xiàn)在落魄了,也輪不到她平如欺到頭上。
我,我怎么了?哦,平如看了看腳邊的花瓶碎片:不過是一兩銀子也不值的破爛花瓶,什么時候你竟然會為了這種東西生氣了?大不小賠你就是了。喏。平如隨手掏出一錠銀子往地上一扔。
給你的,多的,就不用找了。
平琳的胸口一起一伏,急促地喘息著,她用手指向門口,狠狠地說道。
你,給我滾。
正在這里,依云聞聲跑了進來,看見破碎的花瓶和對峙的兩個人,一個子愣到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
給我攆她走。平琳對依云命令道。
依云依命上前,對著平如作了個手勢。
十二姑娘,請。
平如卻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出去吧!我有正事要跟你們姑娘談。
依云聞言,只得又將請示的目光轉(zhuǎn)向平琳。
我們之間,沒有什么好說的。平琳絕決的說道。
難道,你不想從蕭公子那里重新得到寵愛的方法,也沒有興趣嗎?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了。
平如輕描淡寫地說道,隨后,就轉(zhuǎn)過了身子,做勢欲走。
她一點兒也不急,即使不是今天,總有一天,平琳會找她的。
這個自信,她還是有的。
一個從來都生活在別人目光中的人,一個自認為比別人都優(yōu)秀的人,如何能忍受別人踩在她的頭上呢?
尤其,那個人還是她的親妹妹——平瑯。
平如相信,沒有一個人比她更了解平琳了,或許,連平琳自己也不知道。
背后沒有傳來聲音,平如也不失望。
她慢慢地往門口走去。
等一下。
聞言,平如轉(zhuǎn)過頭,笑看著平琳。
依云,你出去,在外頭守著,誰也不許靠近。
平琳命令道。
是,姑娘。依云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
平瑯則自行走到了桌子邊,拉了一個凳子坐下了,她可沒有期望平琳來熱情的招呼自己,她還是有這本自知之明的。
你,有這么好心來幫我?
平琳帶著戒備地看著平如,恐怕平如最恨的就是自己了,為什么這一回會這么好心?她可不認為平如真是存了善意。
這個世間上,最不想自己過得好的人估計就是平如了。
幫你?平如聞言笑了:你信嗎?
看平琳搖了搖頭,平如又接著道:這個世界上,我最最討厭的就是你們姐妹了。看著你們姐妹倆痛苦,我就開心。又怎么會幫你呢?
那你?平琳疑惑地看著平如。
我?只不過是最近日子無聊了一點,想欣賞一出姐妹自相殘殺的好戲罷了。如果你們兩個相差太多的話,我這看戲的人,不也怪沒有意思了嗎?平如倒也毫不隱瞞,也沒有隱瞞的必要。自己對平琳平瑯的恨意有多深,園子里的人又有誰不知道呢?隱瞞?不,犯不著。她現(xiàn)在要光明正大地來看自己的成果了?,F(xiàn)在,不過剛剛開始而已??傆幸惶?,她要看到她們姐妹兩個痛苦得生不如死的樣子,或許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心中的恨意才能消除吧。
廢話少說,有什么話就說吧。平琳聽到平如的話,反倒放下了戒心。既然如此,那平如想必確實有能幫自己奪得蕭公子寵愛的方法了。既然如此,聽聽又何妨?
平如笑得饒有深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平如也不再吊平琳的胃口了。
平琳,你知道嗎?當今四殿下最為寵愛的田良人,最新出爐的武國公夫婦義女,就是我們曾經(jīng)的同伴——平常。
丟下了這么一個消息,平如也不理若有所思的平琳,就笑著走出了屋子。
看到了一臉戒備的依月、依云。
她甚至還好心情地朝她們笑了笑。
這一趟果然來對了,心情真是爽快啊。
平如笑得如同盛開的花朵一般。
剛出院子,就看到一個男子正朝自己走來。
公子,你怎么來啦?不是在跟蕭公子談事情嗎?
已經(jīng)談完了,就過來接你回去。
男子面目十分普通,身材卻十勻稱,笑得平實。
怎么,心情很好的樣子?也是,你在京城里一個熟人也沒有。如果喜歡的話,就常過來串串門子吧。
男子看著平如的眼中有些憐惜。
真的可以嗎?
平如的眼里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她感動地看著那男子,水光盈盈。
公子,你待我真好。
我不待你好誰待你好呢?走,回家吧。
那男子說道,步子放得極慢,就是平如的腳步,慢慢地走著。
不用跟蕭公子再打個招呼嗎?
不了,我剛才跟表弟說好了,接了你就直接回去了。
原來,這男子卻是蕭公子的表哥。只不知平如是如何跟他在一起的?
平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對平如的離去卻是絲毫未覺。
平如告訴自己這個消息,自然是沒有存了好意的,可是,又有什么關系呢?對自己有用就是了。還省了自己調(diào)查的工夫。
上次在那個小客棧里時,平琳的心里就已經(jīng)有些懷疑了。
雖然平常并沒有開口說話,可是,那身形,那散出來的氣息,卻是熟悉得緊。
平琳事后想了想,絕對是熟人,只是,卻一時沒有想起來是誰。
剛隨公子回了尚書府,許多事情都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蕭公子的府里竟然有這許多通房丫頭,還蓄養(yǎng)了不少歌姬。蕭公子的母親早逝,尚書大人只得他一個獨子,因此,在府里的地位卻是不可動搖。尚書雖有幾房妾室,卻均沒有生養(yǎng)。只是,叫平琳沒有想到的是。尚書大人了話未娶妻,不得納妾,因此,她和平瑯在這府里卻是沒名沒分的丫頭,其他幾個通房也并不把她們看在眼里。更為糟糕的是,平琳打聽出,像她們這樣被蕭公子帶回府里來的女人,也不是一個兩個,只是,她們到了最后,卻都成了府里的歌姬舞姬。所謂歌姬舞姬,不過名字說得好聽一些,據(jù)依云依月探回來的消息,這尚書大人有一個愛好,就是經(jīng)常用府里的歌姬舞姬來招待客人,而且,為了保持新鮮感,每過幾年,那些歌舞姬年齡大了,但重新?lián)Q上一批。而原來的,則全部賣入青樓,換了銀子。
平琳簡直不寒而栗,她絕對不能成為那些女子中其中的一員。
不論用什么方法,她都要牢牢地將蕭公子給抓在手心里。
這些事情平瑯想必還不知道吧!
不過,自己可不會主動告訴她。
平琳冷笑,就任她得意去吧!她倒要看看,她還能得意得了多久?
不過,這些突然其來的消息一時讓平琳心亂不已,再加上初來乍到,也不曉得應從何處下手去查。
但,現(xiàn)在好了,不用自己去查,消息就自動送上門了。
平如要看自己和平瑯的消息,就讓她看吧。
反正,不管她來不來,自己和平瑯,總有一個要倒下。
而那個人,一定不會是自己。
平琳笑了。
笑得讓進來打掃的依云也有些心寒,姑娘,越來越叫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