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傷……”李克有些呆,難道夏侯敦也不成了嗎?
“李克休走,納命來!”陳到一聲大喝,縱馬追了上來,提起大槊當頭朝李克頭上砸來。
又是“當!”一聲巨響,勁風四散,從頭而下,吹得李克幾乎睜不開眼睛。
陳到這一槊威力奇大,李克此時正筋骨酸軟,一時回不過氣來,本沒辦法擋住這一招的。他原本以為自己斷斷不能幸免,眼睛也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等勁風襲來,他這才猛然抬頭看去,卻原來那夏侯敦不知什么時候追了過來,一槊架住了陳到這勢在必得的一招。
陳到這一槊勢大力沉,夏侯敦雖然力大,可被他重重一槊砍來,也被震得渾身一顫。座下的戰(zhàn)馬悲憤長鳴,他眼眶有一線紅色液體飛濺而出。剛才還插在眼眶里的那支羽箭也被震得脫眶而出,拖著已經被射癟的眼球,顫危危地吊在空中,看起來甚是猙獰可怖。
李克也是武藝高強之輩,根本來不及多想,手上的馬槊隨意一轉,直接斬到陳到腰上。
待到金刃及體,感覺到了疼,陳到才覺不對。多年以來的沙場血戰(zhàn)讓他在瞬間做出適當?shù)倪x擇,陳到大喝一聲,身體一仰,直接從戰(zhàn)馬上躍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他腰上的皮甲還是被李克劃出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傷口。
“?。 标惖揭宦晳K叫,無心戀戰(zhàn),在落地的瞬間,馬槊在地上一點,如同撐桿跳一樣,躍上了一匹無主戰(zhàn)馬,消失在人海之中。
“好一個河內太守,好一個夏侯世家的家主,居然以眾凌寡,不要臉了嗎?”憤怒的長哮遠遠傳來,旋即被戰(zhàn)場的喧囂淹沒。
陳到從落馬到逃走,只不過眨眼的工夫,當真是如鬼如魅,快到讓人回不過神來。
“好一個白耳陳到,聽人說他是一個不下于趙云的高手。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即便比不上趙云,但也相差仿佛。只不過,陳到年紀比趙云還年輕許多,武藝還有成長的空間?;蛟S,將來也會變成趙云那樣的一流高手吧!”李克看了一眼手上的長槊,現(xiàn)槊刃的烤藍上有一粒紅色的血珠子順著血槽流下來,在月光下仿佛散出一種逼人的妖艷之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面鮮血的夏侯敦:“元讓,你沒事吧?”
夏侯敦也沒說話,一咬牙,伸手在箭桿上猛力一拔。
箭桿帶著眼球從眼眶里扯了出來。
夏侯敦疼得身體一顫,額上有大片汗水滲出。
“父母精血,豈能棄之!”說完話,將將眼珠子望口中一送,大口吞下去。
“我沒事,還能廝殺!”夏侯敦長嘶一聲,一槊將一個白耳騎兵攔腰斬成兩截:“白耳賊,可敢于我戰(zhàn)乎?”
戰(zhàn)場上慘烈的廝殺一刻也沒停過,白耳軍本就被河內騎兵打得潰不成軍,如今,陳到已逃,更是無心再戰(zhàn),一聲呼嘯,四散亂逃。
一直陰魂不散跟在青州軍身后的白耳軍終于逃跑了。
地上,人馬的尸體堆積如山,落葉一樣散布在方圓三里的戰(zhàn)場上。很多尸體都被戰(zhàn)馬踩成肉泥,也看不清原來的樣貌。
戰(zhàn)斗從一開始到結束,前后不過小半個時辰,其間,兩軍的戰(zhàn)馬一刻不停地對沖,快得讓人窒息。這樣的戰(zhàn)斗在這個時代并不多見,也許可以做為一個典型戰(zhàn)例而被后人津津樂道吧。
緩慢的推進,整齊的軍陣,預先設定的戰(zhàn)場,這樣的戰(zhàn)爭模式很快就會被這種短促、兇猛的遭遇戰(zhàn)所代替,騎兵也將做為一支可以決定戰(zhàn)役勝負的關鍵性力量而登上歷史舞臺。
幾匹將死未死的戰(zhàn)馬躺在地上不住抽搐,出低低的哀鳴。
河內騎兵紛紛翻身下馬,按照他們的規(guī)矩拔出刀子收割敵人的級。
一顆顆頭顱被砍下來系在馬頭上,一具具鎧甲被他們從尸體上剝下來,堆在如溪流一樣奔涌的血泊中。
這一戰(zhàn),河內軍付出了五十人馬的代價。而白耳軍則陣亡三百,已經失去了再戰(zhàn)之力,至少在短時間內不能在給青州軍制造麻煩了。
看著被月光籠罩的戰(zhàn)場,李克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老實說,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同白耳軍在兗州打這一仗。對于陳到的武藝,他還是很佩服的。如果異時相處,倒不失為一個很好的切磋對象。而白耳軍和先登營一樣,都是大漢軍中的精銳,相互之間也頗有淵源,想不到今天卻以死相拼,死了這么多人,想起來就令人惋惜。
但是,很快李克就為戰(zhàn)勝白耳而感到喜悅。自從他統(tǒng)領先登以來,先后戰(zhàn)呂布破陳到,可以說與大漢朝最強的軍隊都交過手,還戰(zhàn)而勝之。河內軍,也是一支可以左右天下大勢的力量啊!
“走了走了,抓緊時間趕去湮城。只要到了湮城,就有熱水和被褥,就是好吃好喝!”閻志大聲招呼眾人起身。
“李府君。”夏侯敦左眼窟窿里的血水一刻也沒停過,他那張英俊的臉因失血過多顯得異常蒼白。衛(wèi)兵不停地往他的空眼眶里倒金瘡藥,可藥粉一倒上去,就被熱血沖散。
“元讓,你傷勢如何,可挺得???”李克吃驚地看著他。
“只怕挺不住了。”夏侯敦不住地喘息:“李府君……”
李克:“元讓,剛才承蒙援手,若不是你及時出手,只怕我要被那陳到害了。你我也算是在戰(zhàn)場上過命的交情,府君什么的以后就不要提了,瞧得起我就喊一聲兄弟。元讓,你手頭的軍隊軍心混亂,還有這么長路要走,可要挺住呀!”
夏侯敦嘆息一聲,改口喊了一聲“伯用”,回答說:“不成了,我身上冷得很,又沒力氣。這支青州軍可是曹公留來看家的,斷不可折在我手里。如今,伯用大破白耳,聲威正盛,青州軍那群軍痞雖然難管,可都是識英雄敬好漢的,還麻煩伯用帶他們去湮城。事急從權,還望伯用不要推辭?!?br/>
他騎在馬上的身體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倒下去的可能??杉幢闳绱?,夏侯敦還是堅持著從懷里掏出兵符塞到李克手中。
李克見夏侯敦實在堅持不住,也不廢話,點點頭:“我馬上叫人用擔架抬元讓走,不用擔心,我一定幫你把這支軍隊帶好。依我看來,靠你這點人馬要守住湮城還真是夠戧,好在我河內軍過幾天就要到了。兩軍聯(lián)合,希望能穩(wěn)住兗州局勢?!?br/>
“拜托,青州軍不能散。”夏侯敦喃喃地說。
“元讓不要多說,早點休息吧?!?br/>
“對了,去了湮城,大荀先生是謙謙君子,是個極好相處的人??墒?,如今湮城的軍務都由程德謀主持,此人脾氣甚壞,伯用可得讓他幾分?!?br/>
“元讓多慮了?!?br/>
“還有……”
“元讓,你傷得厲害,不要再說了?!?br/>
“好,不說了?!毕暮疃赝蝗粐@息一聲:“可惡,被人射成了獨眼龍,以后還怎么見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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