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楮墨在外邊琢磨著，他向來是一個喜歡思考的人。
更何況，異國他鄉(xiāng)的，云舒坊這種經(jīng)營模式，和現(xiàn)代化的李楮墨接觸的東西，有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聯(lián)系，這讓他心情大好。
王二領(lǐng)著李楮墨進去，清水街的云舒坊和李楮墨所在的云舒坊是有一些異曲同工之處的，起碼在李楮墨看來是。
李楮墨一進門，伙計在大大的柜臺前，一抬眼看見李楮墨后邊跟著的王二，嘴角耷拉下來。
那個伙計三十余歲的男人，臉上蓄著山羊胡子。
“王二，你又來發(fā)瘋了？”
“借衣服是不可能的！”
那個山羊胡子伙計看著王二，手往外揮舞，示意王二走人。
李楮墨回頭，王二正看著他，表示自己也沒辦法。
李楮墨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道——
“其實，不算借用。”
那山羊胡子聞言，看向李楮墨，一個少年，眼睛跟睜不開一樣，一眼看上去盡是疲憊。
山羊胡子沒見過李楮墨，但是見李楮墨跟著王二前來的，眼下又幫著王二說話，便權(quán)當(dāng)李楮墨是王二的侄子或者其他親戚罷了。
山羊胡子伸手沾著唾液，接著拿沾濕的手指縷了一下胡子，眼睛從上到下打量李楮墨一眼，笑了——
“王二，你這是說不過準備硬搶嗎？”
“你賣你的，我賣我的，你膽敢找事，信不信我差遣伙計去找掌柜做個了斷！”
“到時候叫你飯碗不保！”
王二腰板一挺直，照著李楮墨教的，再重復(fù)一遍——
“讓你拿你就準備出來，這又不是你們家的貨，你給我們，我們能賣！”
“你現(xiàn)在又不賣，而且今日你給了我一些貨，掌柜那邊一定會給你補上的！”
“店鋪總是不能空的！”
王二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道：“我那邊是貨不夠賣，你這邊成衣還有盈余，這生意做的，我們不是連襟么，不過拿一些貨物，而且是男子服裝，你這三年五年都賣不出的，我全收！”
誰知山羊胡絲毫不打算給，道：“你在白日做夢，就算我壓三年賣不出去，也不能給你，你快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山羊胡子走出柜臺，警告李楮墨兩人——
“去去去，快走，要不我拿掃帚了，大家同為云舒坊伙計，鬧得臉面上不好看！”
李楮墨紋絲不動，開玩笑他被趕出去，這趟就白來了。
“不是借，把你賣不出去的成衣，全給我！”
山羊胡子看李楮墨像看一個瘋子——
“我給你？”
“哈，異想天開！”
王二眼見著山羊胡子還要大放厥詞，趕忙上前阻撓——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誰！”
“這是李府的大公子，李楮墨李公子是也！”
山羊胡子男人一時之間愣住，再次細細的打量李楮墨，懷疑的看著李楮墨。
李楮墨不多言語，向前一步，轉(zhuǎn)了一圈，陳述道——
“超過三個月沒賣的衣衫，全部送去王二店！”
李楮墨拉著李府的打旗子，李家長子的名號狐假虎威。
說完，李楮墨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那就在試驗一下李家在云舒坊的地位吧……”
李楮墨寬大的袖子之下緊張的捏著手指。
山羊胡伙計石化當(dāng)場——
一陣風(fēng)吹過，山羊胡整個人裂開，一時之間竟然生生的變化了好幾種臉色。
赤橙黃綠青藍紫，好不精彩。
等李楮墨要出門的時候，李楮墨已經(jīng)抬起來前腳丫子，準備向外邁。
山羊胡的思維終于跟上了他的臉色，激動的臉紅脖子粗——
“好嘞，小的這就辦去，大少爺您慢走！”
山羊胡子一緊張，聲線不自覺的夾了起來，活脫脫像被閹割的公牛嗓子。
哞~
李楮墨一個沒踩好，中心向前一個趔趄——
“我去！”
李楮墨下意識的驚呼，眼看人要跟著重力向前倒下去。
山羊胡子也不知道怎么過去的，就像開了三倍速，一下閃現(xiàn)到李楮墨跟前扶住，蹲下擦著門檻——
“哎呦，大少爺，您小心，小的給您擦，哎大少爺您慢點~”
李楮墨兩眼一發(fā)黑！
大哥，你剛剛的，橫眉冷對千夫指為哪般啊為哪般！
嚇死我了！
李楮墨眼看著山羊胡子的伙計眼睛里竟然一瞬間充滿了——殷切！
汗！
李楮墨摸著心臟，穩(wěn)住身形，一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接著，高冷的背影留給山羊胡，王二見到山羊胡的態(tài)度，三百六十度大轉(zhuǎn)變，學(xué)著李楮墨的樣子，留下瀟灑的背影。
然后亦步亦趨的跟上李楮墨。
山羊胡趴在門檻上，高聲呼喚——
“再來玩兒啊，大少爺！”
李楮墨聽見后邊的呼喚，袖子挽上去一看，好家伙一下子雞皮疙瘩！
李楮墨暗暗加快腳步。
很好，一人獨資有限公司，云舒坊好樣的！
按李楮墨原來的預(yù)想，山羊胡起碼會質(zhì)疑李楮墨的身份，或者拿出一個頂頭上司，拉出來頂一頂。
李楮墨充分理解山羊胡的出發(fā)點，他通過伙計王二的東一言，西一語，已經(jīng)在心里對云舒坊這個成衣鋪有一定的了解了。
……
“現(xiàn)代化都會用銷售激勵員工，一般員工就是最基層的終端店員。”
李楮墨暗暗思忖著——
“而這里的云舒坊，最基層的伙計，就干著終端店員的事?！?br/>
“現(xiàn)代一般會拿錢，去激勵，比如這個月達成了多少目標……”
“就好比，一個外國的大啊思思，也是一個做高端成衣的公司，在全國各地都有門店，門店遍布全國的同時，他也會在門店的當(dāng)?shù)卣衅富鶎訂T工?！?br/>
“基層的員工一般是作為店員崗位，然后每賣出一件衣服，就抽成多少，用來支付員工報酬?！?br/>
“所以可以說，員工的共同目標就是多多賣貨，多多收提成?！?br/>
“同理的，大啊思思整個公司，也因為無數(shù)基層的員工的推動，有了利潤……”
李楮墨吸了吸鼻子，接著想著云舒坊的事情。
“這一點，云舒坊這個連鎖成衣鋪還是略有相像的。”
“起碼江州府，云舒坊遍布的實體鋪子，不算少，江南江北加起來，也足足有一百來家！”
“無論王二還是山羊胡——”
“也都是從本地招聘的員工?！?br/>
李楮墨轉(zhuǎn)頭看向王二，更正自己一下——
“不過有所差異的是，王二不是現(xiàn)代化的那種員工！”
“因為時空和文化的限制，王二等伙計是賣身為奴的變形，云舒坊圍著李家轉(zhuǎn)，王二則圍著云舒坊轉(zhuǎn)?！?br/>
在了解中，李楮墨知道了王二的身世，十二歲被父母送進云舒坊當(dāng)學(xué)徒。
在江河大陸，一般普通百姓，知曉人事的孩子，不會送進學(xué)堂，讀書接受九年義務(wù)教育。
大多數(shù)百姓會選擇將孩子送出去，找有十里八鄉(xiāng)的手藝人拜師學(xué)藝。
花匠，畫匠，工匠，還有其他可以為生的行業(yè)。
孩子從小半奴半學(xué)徒的跟著師父，學(xué)上十幾年自己能謀生了，就脫離老師父自己找條生路去。
更窮苦的人家會選擇把孩子賣到窯子，學(xué)個絲竹管樂，取悅達官顯貴去。
這就是江州府老百姓的一生。
李楮墨走著走著，發(fā)出奇怪的想法——
“難不成，小爺?shù)慕鹗种甘蔷拍炅x務(wù)教育？”
“真真是聞所未聞！”
李楮墨想著山羊胡子對自己的態(tài)度，自己換位思考了一下——
……
作為單個的門店店員。
我賣一件衣服，就掙一件錢，但是店里累積了許多不賣的衣服。
雖然我李楮墨自己不能賣，但我愿意拿出去，把自己店里不賣的統(tǒng)統(tǒng)搞出去，作為置換條件跟上司提要求換來更多自己店里更加暢銷的，多多搞來。
這樣才會提升銷售業(yè)績，大白話就是，這樣才有更多的錢。
找到自己店里適銷的產(chǎn)品，找到自己的定位，做大。
我不賣的我還留著干啥！
就拿成衣來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管有沒有銷量，我都要留著，干啥呢這是，圖個好看？
正確應(yīng)該是，假如我店里三個月來，男的成衣賣了超多，反而女的賣的極少。
那么我下個月就可以跟公司說，把男的成衣多來點，至于女的，老的，少的，這些類的成衣，我沒有產(chǎn)生實際銷售的，沒賣錢的，留下幾個樣子，在其他女裝賣的多的店，去把庫存給到這個店。
這樣兩個店把貨流動起來，總要比一個店死扛著自己現(xiàn)有的衣服，賣不完不動這種行為，利潤要起碼翻兩倍。
兩家店利潤翻兩番，那幾百家門店……
讓貨像水一樣留起來，這是必要的。
李楮墨曾經(jīng)受邀，給國內(nèi)的大啊思思的成都分公司，給這個分公司的高管講課，這就是他曾經(jīng)一節(jié)課的內(nèi)容——
當(dāng)時他眉飛色舞的講，底下幾個地中海西裝革履死氣沉沉嚴肅認真的記，讓李楮墨忍俊不禁——
那大啊思思公司花大錢搞這種理論培訓(xùn)，也是行業(yè)少見，怪不得業(yè)績不俗，當(dāng)時在國內(nèi)也是屬于二線的**品牌了。
講臺上的李楮墨，目光炯炯有神，當(dāng)時他雖然也是暑假回家的研究生一名，經(jīng)過老同學(xué)的引薦接了這活，但是專業(yè)的角度，犀利的切入，讓他在成都那也是小小的除了一下風(fēng)頭。
李楮墨憑借年輕帥氣的外表，擲地有聲的娓娓道來，那幾節(jié)進修課，也不知道是誰偷拍的，還被傳到抖音上小火了一把。
但是李楮墨講完課就飛回硅谷了，也不知道這事。
后來大學(xué)的死黨舉著視頻跟他視頻，捏著嗓子學(xué)著網(wǎng)友叫老公，整的李楮墨相當(dāng)惡寒。
……
江州府的李楮墨一拍額頭——
“想跑偏了！”
“想跑偏了，李楮墨，假如你是山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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