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動蕩的心瞬間踏實下來, 仿佛從冰冷的高山之巔落到柔軟溫暖的棉花中, 有了寄托有了依靠。
他忽然什么都不怕了，也懶得耗費時間，用他本來就不高的智商考慮15分差到底要用多大難度系數(shù)追平。
林小北挺直脊骨, 鎮(zhèn)定的走上跳臺。從這里開始, 他要做的, 是每一次全力以赴！
…
“干杯！”
國家隊現(xiàn)役成員圍著圓桌坐了一圈，透明的玻璃杯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杯中五顏六色的液體濺出來, 交融在一起變成某種看起來就危險的液體。
訓(xùn)練期間，他們是不能喝酒的，只好用營養(yǎng)師建議搭配的各種果蔬飲料代替，追求一種慶祝的氛圍。
“準備了這么長時間, 各位比賽都辛苦了?！绷匾荼犞浑p快瞎了的眼，舉著被子對著不知道哪邊空氣, 正兒八經(jīng)的說，“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世賽近在眼前。我們不能松懈, 要積極…”
“你說話之前，能別對著垃圾桶嗎？”左木木抓起桌上的眼鏡架在霖逸的鼻梁上。
一直憋笑的幾個人終于忍不住，拍著桌子狂笑出聲。
“哈哈哈，你給他眼睛做什么！”
“隊長還等著垃圾桶鼓掌撒花呢?！?br/>
“咦, 我之前記得你們不是在這邊嗎？”霖逸干咳了兩聲, 轉(zhuǎn)過來清了清嗓子說, “總之就是我剛才說的，要參加世界賽的幾位隊員好好訓(xùn)練，在更大的舞臺上展示自己的實力。沒有選中的，更要好好訓(xùn)練，爭取明年能站上更高更大的舞臺！”
他一番陳詞，說的慷慨澎湃。其他人受到感染，跟著鼓掌叫好，群情澎湃。
林小北坐在他們當(dāng)中，目光低垂，捧著果蔬汁慢吞吞喝著。
霖逸說的哪兩類，他哪邊都不是，處境尤其尷尬。
今天比賽到最后，林小北還能心無旁騖的繼續(xù)比賽，以標(biāo)準完美的一跳做為結(jié)束。最終成績出來，他以微弱的零點幾分優(yōu)勢，拿到了第三個入選名額。
本來應(yīng)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他從倒數(shù)第三拼到這個位置，所有人都高呼奇跡，不可思議，為林小北喝彩歡呼。
然而光鮮褪去，事實的真相沉淀下來，才會發(fā)現(xiàn)一切并不是看起來那么順?biāo)臁?br/>
他，林小北。
現(xiàn)在是國家代表隊——候補成員。
候補啊，林小北低頭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果蔬汁，沒有嘗到絲毫甜味。喉間有些微發(fā)苦的意思，沉的他抬不起頭。
坐在旁邊的馬力和陳立跟著其他人嘻嘻哈哈，有說有笑。轉(zhuǎn)過來看見林小北的表情，想要安慰他，又沉默了。
他們對林小北寄予厚望，遇到這種事情，心里也充滿了無可奈何。
今天比賽上黑幕的事鬧得特別大，到現(xiàn)在還沒平息，鬧得愈演愈烈。網(wǎng)上的人紛紛站出來聲討怒斥，各大營銷號轉(zhuǎn)發(fā)站隊，要求還體育界一片凈土。
后來官方知道壓不住，給出回應(yīng)。顯示撤除張副目前的職位，把他帶去調(diào)查。還沒等做出下一部動作，就收到上層直接施壓，徹底肅清體育局，扭轉(zhuǎn)不良風(fēng)氣。
‘運動員是為國家爭光的英雄，不是你們趨炎附勢的棋子！’高層領(lǐng)導(dǎo)對此非常生氣，目前體育局上下一片動蕩。
然而即使這樣，他們得到的分數(shù)也已成定局。林小北起碼還有隨隊去世界賽的機會，而他們兩個的今年，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酒終人散，終于可以撤去強顏歡笑。陳立和馬力肩并肩走出飯店，站在一片幽藍的天空下。
“馬力…”陳立看著他的模樣，有些擔(dān)心。他很少叫馬力的名字，兩個人也幾乎沒有正經(jīng)說話的時候。
平常他們總是打打鬧鬧，要讓不知道的人看見，還以為他們有多大的血海深仇。
“怎么？”馬力轉(zhuǎn)過去，平淡的望著他，“我沒事。國家隊厲害的人太多了，我就算…也上不去。”
“你挺厲害，真的?！标惲㈦y得真心實意的夸他。
馬力像是沒聽到，低頭邁開腿往前走，“回去吧?！?br/>
酒店到他們住的宿舍距離挺遠，走回去起碼要半個小時。他們倆并肩走著，中間距離不到十厘米。
路上的行人很少，大多也跟他們一樣慢悠悠散步，看起來無憂無慮的樣子。
馬力低頭望著兩個人相互依偎的影子，心里涌現(xiàn)出些許悲涼。他們像是兩只斷了翅膀的鳥，抱在一起互相舔|舐傷口。
陳立順著他目光看過去，鬼使神差的，伸手過去拉住他的手。
馬力僵了下，沒躲，維持原本的步調(diào)，繼續(xù)慢慢往前走。
月光落在后面，灑了滿地。
…
“所以，你是喝果汁把自己灌醉了嗎？”季凌戳了戳林小北的臉，捏住他的腮幫子，把他嘴角扯起一個滑稽的弧度。
林小北任季凌動作，低垂著腦袋臉上沒有笑意。他蜷縮在位置上，一動不動的仿佛坐化的小和尚。
“嘖?！奔玖韬辶藭此麤]有要恢復(fù)的意思，懶得再浪費口舌。
坐到旁邊大大咧咧伸出手攬住林小北的腰，把他按到懷里。
林小北身體感受到溫暖，錯愕地望著季凌，“哥…”
“你要是有委屈，有不滿，盡管說出來，憋在心里算什么?！奔玖杈咀∷陌l(fā)尾，扯了扯，似乎是在測試他頭發(fā)結(jié)不結(jié)實。
“我沒有什么委屈…”林小北小貓似的蜷縮在他懷里，身體慢慢放松下來，靠過去，聲音輕輕軟軟的。
“跟我有什么不敢說的，嗯？”季凌非常符合流氓本性的湊過去，下巴搭在林小北肩上，說話時唇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你要是想，我這就讓他們把分數(shù)改回來，把你提到正式選手里?！?br/>
“我…”林小北想了想，搖了搖頭，“可是，那樣的話，他們好不容易進入正選的人怎么辦？這樣不合適?！?br/>
“嘖，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還有這么圣父的時候。”季凌想法很簡單，他只要林小北開心就夠了，其他人能不能參加比賽，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況且……
“再說，那本來就是你的位置?！奔玖枵f，“你之前被扣掉的分數(shù)，都能趕上第一了?！?br/>
林小北看著他，固執(zhí)的說，“在賽場上沒有什么本來不本來，裁判打出的分數(shù)就是一切。我上去了，他們必定會下來。”
“那幫裁判打出的分啊…”季凌露出嘲諷的表情，沒繼續(xù)說下去，轉(zhuǎn)而問林小北，“那現(xiàn)在你沒辦法參賽了，要怎么辦？”
“我…”林小北不知道要怎么說了。
他陷入很矛盾的狀態(tài)，既想要參加比賽，又不能自私的搶別人的位置。大家都是練跳水的，誰費的努力不比誰少，不能因為自己的夢想踐踏別人的希望。
可要是真的這個陪跑一個賽季，他實在不甘心。
“季凌哥…”林小北在他懷里抬起頭，望著季凌，咬咬牙，“我有個請求?！?br/>
“怎么？”季凌揉揉他的頭發(fā)，“終于決定讓我?guī)湍惆驯緛淼姆謹?shù)討回來了？”
“不是，”林小北搖搖頭，為難地說，“那個，這件事你能不能別插手了?！?br/>
聽到他的話，季凌虛虛瞇起眼睛，很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屁孩按到膝蓋上打屁股。
今天林小北表現(xiàn)確實出色，自我調(diào)節(jié)也很棒?？梢菦]有季凌后續(xù)幫忙，這件事根本不可能輕易了斷。即使他選上了，也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被除名。
季凌為了他，甚至利用了自己積攢多年的知名度?，F(xiàn)在隨便打開一個論壇，熱門里肯定明晃晃掛著季凌兩個字。粉絲們知道他在酒店住著，現(xiàn)在還在下面輪流守著。
他為了林小北，做出最大努力，想要幫自家小孩掃清前路。結(jié)果費了好大力氣，換來他一句‘你別插手’。
好生氣啊。
生氣到想干死他！
林小北感受到危險臨近，連忙在強烈的求生欲趨勢下解釋，“我不是讓你別管我的意思，只是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
“你要怎么解決？”季凌冷颼颼的問。
“我現(xiàn)在是候補，按理來說只有正式隊員出事或者表現(xiàn)不佳的情況下才可以出場?！绷中”毖劬α辆ЬУ模錆M了期盼，“但是，只要我表現(xiàn)的比他們都好，也是可以參加正式比賽的吧。”
只要自己足夠努力，一定！林小北冒出這個念頭，忽然覺得前方又是春光明媚。
然后一盆冷水澆下來，熄滅了他眼前的太陽。
“呵呵，想的倒好。”最強北吹季凌總算下線了一次，“前面幾個都是國家隊精挑細選出來的，練得時間比你長發(fā)揮比你穩(wěn)定，還有霖逸和左木木兩個拿過金牌的，你怎么才能做到比他們都優(yōu)秀?！?br/>
林小北瞬間蔫了，“也是哦…”
“其實還有個辦法，”季凌眼里閃過一陣幽光，“如果他們出事的話…”
要是那幾個人都沒辦法比賽，林小北這個候補自然就能上場了。季凌感覺這個想法實在太棒，拿出手機就要讓人守著找?guī)讉€美女給他們，讓這幫隊員都破了童子功。
“不行！”林小北連忙按住他的手，“這樣做是不對的！”
“嘖，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奔玖枞拥羰謾C，揚起頭靠在沙發(fā)上，望著天花板的頂燈，“還能怎么辦？”
與此同時，左木木跟霖逸回到宿舍。
“要怎么辦？”左木木靠在架子床的支撐桿上，目光淡漠的望著霖逸，“第三名沒辦法參加正賽，只能在候補位置上看著咱們跳。你要讓林小北這么耽擱一個賽季嗎？”
“這個位置實在尷尬…”霖逸撓了撓頭發(fā)，腿一搭坐在身后的桌子上，原本就黑的臉更黑了，“按實力，他應(yīng)該是第一第二的?？墒乾F(xiàn)在把他提上來，沒有先例，也很難跟前面的兩個人交代?！?br/>
左木木掏出手機，垂眼望著屏幕。林小北跳水的幾段視頻被觀眾錄下，推送到各大網(wǎng)站的熱門。
視頻里的少年目光干凈清澈，帶著勇往直前的果斷和干脆。他從游泳池里鉆出來，全身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晶瑩的水珠順著鎖骨滑過胸腹、腰部、人魚線、沒入兩條大腿中間，真是該死的誘人。
但是比起他本身的誘人，林小北跳水時給旁觀者的壓迫感久久揮之不去。那個孩子，肯定會成為比霖逸更接近跳水大魔王的選手。
“沒辦法調(diào)啊，”左木木收起手機，淡淡的說，“那把我的位置讓給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