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
劉光閣下:
本周四晚八時,帝國大劇院將上演新排舞臺劇《哈冉王子》,敬請您屆時蒞臨觀賞。
——首都女子大學(xué)·文學(xué)司
周四,晚,7時整。
劉光走進帝國大劇院寬大敞亮的廳堂,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太香了。像是首都的貴族夫人小姐們都來了,大廳內(nèi)布置的富麗堂皇,處處擺賣了鮮花,還有演員家人朋友送來的花籃。
鮮花配美人,這幅在世人眼中都美不勝收的畫面,對于劉光鼻子的折磨卻是非同小可,花香以及香水還有脂粉的氣味順著美人手中的羽毛扇,鉆進入劉光的鼻腔,帶給這個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將軍的是一個又一個噴嚏。
盛裝的貴族女子們偏過頭,嫌棄地看著這個衣著隨便的高個子。陪同她們的男伴倒是有不少認出了劉光是誰,蠢蠢欲動想過來和這個心目中的英雄搭話。
“先生,您是……”有個十七八歲穿著華貴的少年帶著滿臉激動向往湊近到劉光跟前,像是想來表達自己的崇敬。
但此時劉光已經(jīng)忍耐不住了,顧不得失禮推開少年,慌不擇路地沖到一邊一扇小門,掩上門,把光亮喧鬧和折磨鼻炎的香氣一起關(guān)到了身后。
劉光靠著門,又打了好幾個噴嚏以后才勉強恢復(fù)精神,心想自己還是應(yīng)該早回暴風(fēng)谷,再在首都呆下去,他極有可能在種種場合被嗆死了。
他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少女的笑聲。
他身處的位置是應(yīng)急樓梯間,和外面環(huán)形豪華的扶欄樓梯比,這里的樓梯間簡陋狹窄陰暗,很少有人來往。
劉光抬起頭,看到上面一層的位置,欄桿邊露出一個女子的臉。
“陛下。”劉光微微躬身,雖然那女子按照首都的習(xí)俗,化了粉白的妝,但劉光還是從那慘不忍睹的妝容下辨認出了女王。
女王又是微微一笑,從樓梯上快步跳了下來,劉光看著她寬大的裙擺膽戰(zhàn)心驚,生怕她一不留神就摔了下來。
“你居然會來!”女王說,興沖沖地沖到了劉光面前。
不知道為什么,她的侍衛(wèi)都不在旁邊。
劉光又聞到了那股嗆鼻的脂粉氣,忍不住向后靠了靠。
“哎呀!”女王像是才反應(yīng)過來,匆忙后退了幾步,從禮服裙擺的褶皺中變魔術(shù)一般拿出折疊羽毛扇,對著自己用力扇了幾下,如同是廚房散味一般,然后問,“是不是好點了?”
雖然女王天真幼稚、頭腦簡單,但不失為一個可愛的女人。
劉光慢慢呼吸,看著她笑,問:“您的侍衛(wèi)呢?”
“都在樓上休息室,太悶了,我出來散散心?!迸跽f。
“太危險了,陛下?!?br/>
女王哈哈大笑,自顧自地挽住了劉光的手,說:“有你在,我還怕有危險。”
“陛下,您還是不應(yīng)該擅自離開侍衛(wèi),這里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安全,比如說樓下的階梯通向地下室,那里防備薄弱,如果有匪徒……”
“好啦好啦,”女王打斷了劉光,拉著他往樓上走,“我命令你今晚陪我看戲。不用滿腦子戰(zhàn)斗了。”
女王和劉光的聲音漸漸遠去,在他們身后,樓下,燈光照不到的陰暗的地方,有幾個人潛伏在黑暗中,只有他們手上的雪亮的匕首,偶爾反射著光。
“該死的,壞我們好事!”一個人憤憤地說,他手上還有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頭頂。
為首的人看了看身后,收起了利器,說:“撤?!?br/>
女王拽著劉光進了三樓的貴賓包廂,是正對著舞臺的最好的觀賞位置。其他觀眾也陸續(xù)進場了,紛紛遙遠的向著女王行禮。
女王也含笑一一點頭回禮,小聲對劉光說:“等表演開始就好了,燈光一黑下來,就看不見他們,不用跟他們周旋了?!?br/>
“樓下的貴賓席有我一個位置,不然我還是去那里吧?!?br/>
“不許,”女王說,“這里的位置比樓下好!”
——也比樓下尷尬,劉光苦笑著,已經(jīng)感受到了無數(shù)雙審視打量自己的目光。女王和公主都已到適婚年齡,自從公主和邵續(xù)霖基本成為“國民情侶”以后,女王的一舉一動,和哪位男士多說了一句話,都成為了公眾關(guān)注的焦點。
“而且,”女王狡黠地笑,“你在樓下,鼻子會受不了的!”、
這話倒是真的,劉光認命地在女王后面半步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演出還未開始,舞臺下的樂隊正在演奏一些輕快的樂曲。
“你說,你看成弟弟的那個邵續(xù)霖,是不是想謀反哦?”女王突然說。
劉光陡然一驚,從他此時的位置只能看見女王端坐的背影。劉光含糊著笑道:“不可能?!?br/>
女王回過頭,說:“從那天慶典以后,我已經(jīng)幾次召請他到首都來,他都不奉命。不是想謀反那是要干什么?”
“或許是有事耽擱了。”
“為了他哥哥吧,”女王說,“他哥哥身上的命案也馬上要重審,他躲在衛(wèi)星城,不就是怕他哥哥被定罪嘛。”
劉光面色沉重,想為簡樺辯解幾句:“他哥哥的案子或許另有隱情?!彼槐阏f出真相,因為真兇虞飛城也是他想保住的。
但是女王完全不在意他說了什么,還在憤憤不平:“人怎么能忘恩負義成這樣?有人拼盡全力救他,自己的名聲都不顧,還差點為了他也陷入牢獄之災(zāi),他的事情解決了,居然連句謝謝都沒有?相反,有的人事情開始的時候就失蹤了,在他最艱難的時候不見影蹤,等他名利雙收的時候才又出現(xiàn)?他天天守在那個人前面,根本不顧對他好的人有多傷心!他到底有沒有良心?做人才不能像他這樣!”
劉光此時才明白女王為什么一直讓他在身邊,原來是為了給邵續(xù)霖傳話的。
劉光沉默不語。
“你讓他到首都來,”女王臉上的歡愉之色已經(jīng)全然不見,眼睛里有了幾分威脅之意,“他再不來,我要派特使去衛(wèi)星城了?!?br/>
劉光站起身,生硬地說:“陛下,我還是去樓下吧?!币膊坏扰趸卮?,就要自行離去。
“請稍等,”女王的聲音又柔和了起來,說,“你不要生氣呀,你知道的,因為我妹妹喜歡他,所以我們都做了很多事。重新查十幾年前我父親的案子,惹了我母親生氣。還有和我哥哥,——北方城的大王子,我們都有了和解的跡象。眼看就要訂婚了,他鬧這么一下,我妹妹有多傷心,我的面子有多難堪?!?br/>
劉光對陳方公主一直心懷歉疚,聽女王這么說,不由自主地腳步也慢了下來。
“他要是怕他哥哥的案子麻煩,所以不肯來首都,你讓他放心,他以后是我妹夫,我會殺了妹夫的哥哥嗎?笑話!我不會讓家里人傷心的?!?br/>
劉光又回頭看了看女王,她站起了身,故作平靜地看著劉光,但是劉光從她眼中看見了忐忑和焦急。——也可能是一個姐姐慈愛的心。
——但是,太天真了。天真到幾乎愚蠢。
從簡樺重現(xiàn)眾人面前的那一刻起,邵續(xù)霖和公主的婚事就已經(jīng)徹底告吹,不僅僅是因為邵續(xù)霖不愿意,而是首都和衛(wèi)星城還有北方城之間微妙的平衡又被打破了。
邵續(xù)霖、虞飛城、黃遠、大王子、公主,甚至包括劉光自己,每個人的立場又開始有了轉(zhuǎn)變。
劉光最后向年輕的女王陛下行了個禮,離開了女王的包廂。
關(guān)上門的那一霎,聽見舞臺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樂曲聲,大幕緩緩升起,表演開始了。
劉光走到已經(jīng)無人的休息室,打開了和簡樺的通訊。
立體投影里,簡樺還在病房中,臉上的氣色比原先好了不少。沒看見邵續(xù)霖的身影。
“邵續(xù)霖呢?”稍微寒暄幾句之后,劉光就切入了正題。
“我讓他去幫助虞飛城訓(xùn)練機甲操作人員了,”簡樺笑了笑,“你知道,戰(zhàn)爭還沒有結(jié)束。”
“是啊,”劉光嘆氣,“在首都呆久了,我差點也錯覺根本沒什么戰(zhàn)爭了?!?br/>
投影中的簡樺盯了他許久,突然哈哈大笑:“你是在哪里?為什么穿成了這樣?”
和來看演出的其他人相比,劉光穿得已經(jīng)算是樸素,但是見慣了北方城衣衫襤褸的士兵的簡樺看來,劉光穿得簡直花枝招展!活像一只孔雀!
劉光看看自己,狼狽地干咳一聲:“女王讓你和邵續(xù)霖來首都?!?br/>
簡樺聽到他的話,臉色也一變:“她召請了嗎?”
“是的,據(jù)說被邵續(xù)霖拒絕了?!?br/>
簡樺沉默了一會,說:“他沒跟我說?!?br/>
“不來不行了,她說要派特使了。……我真擔心邵續(xù)霖會學(xué)你,殺了特使,然后帶你逃亡。那我們這么久以來做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br/>
“我知道了,”簡樺說,他知道劉光的猜想很可能就是事實,“我會勸說他馬上動身前往首都?!?br/>
劉光點了點頭,說:“不要太擔心,我已經(jīng)想到了解決的辦法,我會帶著你們倆一起回到暴風(fēng)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