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白接到第二通電話。
他看了楚鐵龍一眼:“老大,是冰焰,他約我去南風港?!?br/>
老岳很不放心:“這家伙到底心向著誰,老大你真的有數(shù)嗎?”
楚鐵龍也迷茫了,過了好久才說:“我不能懷疑紫藍說過的話?!?br/>
吳英說:“老大,紫藍和你是兄弟,和我們也是兄弟,他的本事和為人,我們都信得過??墒乾F(xiàn)在,我們面對的不是他,是高冰焰?。≈粸樽纤{說過他:認了主,一輩子都不會改,你就選擇百分之百相信他,會不會太武斷?”
楚鐵龍皺眉沉吟。
電話又響了,風白一看:“老大,是沈安琪的短訊?!笨赐曛螅盗耍骸靶≌茉舛谓壖芰??!?br/>
楚鐵龍臉色頓時白了:“說是誰又綁架他嗎?”
風白木然,搖搖頭。
老岳看吳英,吳英想了想,嘆口氣:“必然是沈燕枝的殺手團有動作了。關(guān)于老大你節(jié)點期即將到來的消息傳遍武界,甚至沒有練武的人都知道,沈燕枝真有任務在身,必然要放手一搏。綁架小哲是意料之內(nèi)的事情?!?br/>
楚鐵龍終于忍不住,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他站起來,對風白說:“南風港的宴,你現(xiàn)在就去?!庇謱显勒f:“之前在信息部的蔣曉亮,現(xiàn)在就帶我去找他?!?br/>
黑色福特E350開入明歌區(qū)一個老城居民聚集區(qū),在一個較為破舊的小區(qū)門口停下后,副駕駛上,天河國際的總經(jīng)理楚鐵龍率先開門下車。緊跟著從后座上下來的是丁免、佟安、何平、錢熙,他們跟著楚總來到一棟多層,上六樓。站在604門口,佟安上前按門鈴。
之前屢次協(xié)助楚正哲私自行動的蔣曉亮,被楚鐵龍親筆簽字開除,因為是被天河逐出門戶的人,一直沒有膽敢接手的單位,所以蔣曉亮一直賦閑在家——這時,他從防盜門的貓眼中看了一眼,連忙飛速將門打開。
“楚、楚總……”因為非常意外,他的手腳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打了招呼之后,也不知道如何往下面說。
楚鐵龍看看他:“我來請你回去繼續(xù)工作。”
“?。俊笔Y曉亮實在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轉(zhuǎn)機。
原本以為,這輩子想要有轉(zhuǎn)機,只在靜候楚正哲長大后接手天河,然后再去投靠?,F(xiàn)任一把手如今親臨,他真不知,禍兮?還是福兮?
大約是離開了天河,自己也沒泄露任何有關(guān)天河消息吧,一心只等楚正哲掌權(quán)的忠誠這時候算是幫助了自己。
楚鐵龍的臉色雖然沉靜如一塊鋼板,但是語氣倒還輕緩:“我需要你立刻跟我回去,風白很快就要落在別人手里,我需要最專業(yè)的人員幫我確定他現(xiàn)在的準確位置。”
這話說得頗具深意,蔣曉亮一頭霧水。
“超高精準度衛(wèi)星定位儀你會使用的,對不對?”楚鐵龍接著問。
涉及他的強項,蔣曉亮連忙點頭,說:“風總教授過?!?br/>
“行了!”楚鐵龍說著,側(cè)身道:“走吧!”說完,已經(jīng)走到樓梯處。
蔣曉亮還想整理行李,佟安代替他把門關(guān)起來,說:“蔣總的一切,我們都會幫你準備?!焙纹秸f:“現(xiàn)在只需要你跟我們立刻動身?!倍∶狻㈠X熙站在蔣曉亮的身后,沒有吱聲。蔣曉亮確定了,自己的好運又來了。
有曾經(jīng)成功完成翡冷翠大戰(zhàn)中數(shù)據(jù)處理與傳輸任務經(jīng)驗的蔣曉亮,今天再一次施展他在計算機領(lǐng)域高超的專業(yè)技術(shù)。
與此同時,風白和冰焰在南風港碰面。
這一年內(nèi),郾城馬戲團不表演的時候,沈燕枝都伴隨冰焰身邊,這會兒,他們連體嬰一樣繼續(xù)出現(xiàn),已經(jīng)成了見慣不怪的尋常事。
沈燕枝烤肉,冰焰就一直向風白敬酒。冰焰是連寒髓術(shù)的高手,酒精入體,不知不覺就能被內(nèi)力從腳底逼出。他們坐得是江水邊的暖閣,桌子底下的木板自帶縫隙,水滲下去直接流入江水,不露痕跡。但是風白就扛不住了,連續(xù)幾大杯喝完,頭重腳輕,說話不利索,眼睛里的人影也模糊起來。
天色慢慢黑下來,遠處,有燈光閃爍,不一會兒,馬達聲透過江風,隱約傳來。
一艘快艇由遠及近。
沈燕枝站在風白身邊,右手手腕轉(zhuǎn)動,一只銀白色好像體溫計大小的器具出現(xiàn)在中指與無名指間。她握著這支銀白色的“體溫計”,拇指在尾部微微一探,前端部位,一支細長的針頭便悄無聲息緩緩伸出。
冰焰在隔著風白斜對面的位置,沈燕枝動用武器時,他竟一點意外之情都沒有。
好像一直以來,事情的結(jié)局就應該如此。
沈燕枝把整管濃度為4.5%的弗羅生注入風白的身體,然后才說:“你都不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嗎?”
冰焰說:“從東陽來這里,你就為了這一天是嗎?”
沈燕枝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沒錯。我得殺了天河的首腦楚鐵龍,這是我自己請纓,向組織要的機會。”
“這一年來,你應該試探出天河楚老大的實力?!?br/>
“是!”沈燕枝毫不否認,“不貪財,不好色,為人睿智,遇事機警,不虧武界超頂尖的人才?!?br/>
冰焰還想再說什么,可是沈燕枝面帶懇求,來到他身邊:“就是知道你進了天河,我才過來的。冰焰,無論有多少人看不起我,容不下我,在這個世界上,你都是永不放棄我的那一個對嗎?”
冰焰眼眸里的森冷終于有些松動。他側(cè)過臉,對沈燕枝說:“我只希望,你一直可以好好的?!?br/>
江面上,快艇已經(jīng)接近。南蓮人石軍將纜繩拋上碼頭。沈燕枝夾起風白飛身掠過來,石軍持槍射擊,“砰砰”射擊。不需要裝消音器,如此空闊的地方,又有奔流不息的江水聲加以掩蓋,再尖銳的聲音,三十米之外都會沒法聽清。
聞訊而來的飛龍度假村守衛(wèi)應聲而倒。
沈燕枝對石軍頗為尊敬:“石先生,我已經(jīng)得手了?!庇窒蚴娊榻B冰焰:“高冰焰,我們都是南蓮的雇傭軍出身。他去年才加入天河,深得楚鐵龍的信任。不過,你放心,他永遠都是我的人?!?br/>
石軍很服氣這個女人的耐心和韌性,毫不懷疑她的結(jié)論。只將風白渾身上下都搜了一邊,手機、手表以及任何一樣可能帶有追蹤性能的物件,部現(xiàn)場丟入濱江滔滔不斷的水中,然后才帶三人一起離開。
蔣曉亮跟楚鐵龍回到天河。
34層,影像虛擬偽裝撤去后,肉眼本來只能看到的灰蒙蒙一片,這會兒部恢復本來面目。明亮的樓層中,闊大的電動門驗證來人身份后無聲無息往兩邊打開。
蔣曉亮回到自己最為熟悉的世界。
“風總已經(jīng)離開南風港了?!笔Y曉亮上了追蹤系統(tǒng)后,三秒搞定,回身匯報。
楚鐵龍點點頭:“接下來的一切,勝負得依仗你的發(fā)揮?!?br/>
老岳將一本厚厚的計劃摔在蔣曉亮面前。
楚鐵龍說:“我聽說你和風白都是記憶界的天才?!?br/>
蔣曉亮看了一眼封面,紅色的“機密”叫他心跳加速。快速翻看,十分鐘將資料看完,冷汗,好像粗大的蚯蚓,爬滿他的臉。
影像虛擬偽裝系統(tǒng),是這一年內(nèi)安部開發(fā)的最新產(chǎn)品,不外售,做運用到一個地方,那就是天河內(nèi)部。
現(xiàn)在,蔣曉亮不間斷對風白的追蹤,最后,風白的位置固定在城東。
放大地圖后,老岳都認出來:“老大,果然還在這里。”
楚鐵龍點頭:“是郾城?!?br/>
植于風白口腔皮下的定位系統(tǒng)躲過了南蓮人的搜尋,所中弗羅生藥力消解之后,他慢慢睜開眼睛,貼在右眼眼球上超薄型隱形眼鏡里所隱藏的攝像儀也開啟工作。
攝像儀所拍攝的畫面自動回傳,蔣曉亮手指飛快跳躍,畫面一一調(diào)出來,放大,陸續(xù)出現(xiàn)在大屏幕上。
有城堡型的建筑物,有配合劇情會使用到的假山,有各色塑料做成的花和樹營造出的場景,特別還有一架非常高的金屬制風車一樣的轉(zhuǎn)輪,都讓大家不約而同輕呼:
“果然去了馬戲團!”
不僅如此,風白的眼睛還看到了穿著白衣服、背插雙刀的金志長,掠過黑暗中默默窺探著他的沈安琪,最后,風白被帶到一間房間。
屏幕上出現(xiàn)了讓楚鐵龍血脈賁張的重要一幕!
楚正哲被綁著雙手,掉在屋頂鋼梁上。鏡頭太過清楚,任是觀察力不夠敏銳的人,也在一晃而過的影像中,看到了他臉上毆打出的青紫。
楚鐵龍迅速轉(zhuǎn)身,雙手捏拳,重重喘息:“我……必須馬上就去!”
老岳義氣:“我和你一起?!?br/>
吳英攔住他們:“老大,老岳,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等等?!?br/>
“你讓開。”楚鐵龍滿臉都寫著急不可耐。
“流傳出去的節(jié)點期馬上就要到了,沈燕枝抓住小哲為的就是要把你逼出來驗證真假?!?br/>
楚鐵龍再一次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老岳撓撓頭:“那你說現(xiàn)在怎么辦?”
“他們把風白擄走的目的很明顯,他們不僅需要我們內(nèi)部的布置圖,更需要我們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和武器防衛(wèi)系統(tǒng)。從這一點說,風白和小哲暫時都會很安。”
“等風白把他們想要的教出來呢?”涉及自己唯一的兒子,楚鐵龍真的已是關(guān)心則亂。
吳英按住他的肩膀:“老大,我之前說過懷疑冰焰的話。不過,不知道怎么的,這一天下來,紫藍當初將冰焰帶回來時的情景總在我腦海里浮現(xiàn)。我小時候是個留守兒童,因為一次矛盾,被初三的學長圍住群.毆,是當時退伍回來的一個大哥救了我。當時他還穿著軍裝,他抓住打我最兇的那個的手時,那種山一樣的英雄形象讓我一生都忘不了。所以,后來我參軍了。犯事之后,跟著你,可以繼續(xù)完成我的理想,赴湯蹈火,我也義無反顧?!?br/>
老岳聽得很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么呀!”
“沈燕枝確實和冰焰關(guān)系非常,但是,被困在索懷里的水牢里,嘗夠了生不如死痛苦的日子里,真正解救冰焰的,是紫藍?!?br/>
老岳攤攤手。
吳英說:“我們先假設冰焰會叛變,只要老大沒有死,小哲和風白都是東陽人寄希望翻盤的希望!之前我們做過的功課太多了,隱組織目前的首領(lǐng)并不器重沈燕枝,主動請纓接下這一單,沈燕枝不能勝利也要勝利,這是我們絕不能忽視的關(guān)鍵!”
楚鐵龍仰首望天,重重嘆了口氣。
老岳擠在吳英身邊:“老大太心疼兒子在敵人那里受苦啦。”
吳英看了他一眼,繼續(xù)說:“老大,假設紫藍一直都沒有看錯人,冰焰一直都還是我們的人呢——”
“你在逼我拿小哲去賭……”楚鐵龍從來沒這么婆婆媽媽過,內(nèi)心對兒子的愛惜這會兒,成了即將撕碎他的怪物。
沈燕枝通過外面的網(wǎng)絡,不斷把毆打楚正哲的圖像發(fā)送給天河。
楚鐵龍一段不拉,從頭到尾部看完。
楚正哲一直保持向施暴人吐口水的狀態(tài),即便五官腫得完沒了形狀,到處血肉模糊,他也噴了一口血沫在對方臉上。左豁兒、右豁兒拿鞭子又給他補了十幾下,他用嘶啞的嗓音用力喊:“爽啊,爽啊,真的好爽!”
楚鐵龍好像自己被鞭打了一樣,五官挪位,但是,暫時不去營救兒子的心反倒慢慢穩(wěn)定下來。
小哲一開始就投入偵查郾城馬戲團的那些事,電影一樣在腦海中回放。
假如這回兒他失去了耐心,沖去郾城馬戲團,會面對什么后果,他很難預料。郾城馬戲團上上下下三十幾號人,在郾城里和自己發(fā)生槍戰(zhàn),自己死了,小哲心里會內(nèi)疚一輩子;若自己把那些人在那里打死了,國際科無法善后,自己不僅會重新步在綠達島的后塵,可能還會判刑,甚至是死刑,小哲豈不是還是逃不過“永遠只能給爸爸幫倒忙”的厄運?
他的兒子,一定打心眼里想要在這次對付東陽人的大事中干出一番事業(yè)來吧?
所以一直要在挨打時表現(xiàn)出不屈不饒的模樣……
吳英和老岳都很難過,蔣曉亮悄悄遞過來一張紙巾:“楚總——”
楚鐵龍接過來,揾干流到臉頰上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