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尸，惡臭。
趙家的人每一個，都在大殿上機械的移動著身子。
大殿外面，昏天暗地的世界之中，陰風(fēng)呼嘯之下，九十年前發(fā)生的事情那一幕幕的不斷在喬桅的眼前浮現(xiàn)。
殺戮。
大殿外面的空曠草坪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變成了胭脂河。
夕陽西下，胭脂河水很是平緩的在向遠方流淌。
只是，一瞬間，悲慘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開始有失去四肢的人絕望悲慘的從那邊奔跑過來，他們在逃，在呻吟，在求救，絕望籠罩著他們，不斷地有人掉進了河水中，這河水像是有一雙手一樣的將這些人都拉進了水中。
掩埋，甚至都沒有給那些人掙扎的機會。
那些掉進水中的人后面又浮了上來，只是浮上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成了四肢都被砍斷的尸體。
喬桅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身后，腐爛到十分難看的趙家人已經(jīng)搖搖擺擺的往大殿外面走了過去。
喬桅伸手要攔，卻發(fā)現(xiàn)那些人的身體就像是瞬間蒸發(fā)了一樣的從自己手里消失掉了。
再看，趙家人已經(jīng)悉數(shù)從大殿走了出去。
排成排，不斷的有黑色的霧氣在他們之間縈繞竄過。
“該死！”
雖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喬桅想也沒想的就往大殿外面飛奔而去。
只是，在她的腳一踏出大殿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光明突然降臨，一下子從黑暗到光明的變化讓喬桅的視線完全適應(yīng)不了的閉了一下。
再睜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縣衙大殿外面的平地上面，四周的樹木還是那些樹木，花草還是那些花草，便是連之前守在大殿外面的衙役站立的姿勢都沒有變。
喬桅瞬間抬眸看著大殿里面，發(fā)現(xiàn)大殿里面的人們都在驚詫的盯著自己。
還是趙家人。
他們都用分外不解的目光看著而自己，他們的臉上血肉還是血肉，有紅潤的，蒼白的，黝黑的，只是沒有一個人是她剛剛看到的腐爛的死尸的模樣。
她的目光放在了被年輕婦人牽著的小孩身上，發(fā)現(xiàn)那孩子目光呆滯木納，視線沒有絲毫聚焦。
跟她之前看到的是一樣的。
是魂魄被抹掉了的樣子。
這個沒有變。
那她之前看到的是什么？九十年前的那場屠殺，是什么意思？
再細看，她沒有看到息心。
息心那般慌亂的跑掉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在這孩子的記憶里看到了什么？
“先生，你，你怎么了呀？”
見到喬桅安靜了下來，殿上的趙家人走了出來，對著她仔細詢問著。
“剛剛你突然爬跑出去，把我們嚇了一跳，是外面有什么嗎，大人？”
持續(xù)問話的是趙家的老夫人，“先生，你沒事吧？剛剛你問我們那句話”
“剛剛我問你們什么了？”
喬桅看著老婦，有些不解。
“先生不記得了嗎？先生問我們，記不記得九十年前”
“娘！”
就在老婦忐忑的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身后一道清脆的呼喊聲打斷了老婦的話。
開口的是那個中年婦人，她有些急切的牽著孩子走到了老婦跟喬桅的面前，伸手拉了拉老婦的袖口，卻是抬眸對著喬桅說道，“先生，我們趙家也是十幾年前才去來的淮南城，別說是長纓縣九十年前的事情了，便是淮南城的事情我們都知道的不多，先生問那個，我們還真不知道。”
說著，她看了老婦一眼，紅了眼眶情真意切的說著，“娘，既然爹的尸首尋找了，長纓縣的官府也會幫助我們尋找兇手的，小武累了，兒媳就先帶著小武去客棧歇下了?！?br/>
說著，這少婦就要拉著孩子要離開。
喬桅看著那婦人的背影，也注意到了那孩子幾乎連走路的意識都沒有了，心中有些疑惑。
趙夫人注意到了喬桅眼中的疑不解，嘆了口氣道：“先生，不瞞你說，那是我兒媳周氏，乃是我們老爺世家友家中的小女兒，本是嬌生慣養(yǎng)的女子，來了我家卻因為我八年前橫死就一直守寡，是我們趙家對不住她呀！”
老婦嘆息一聲，又是忍不住的老淚縱橫了一番。
對于她的話，喬桅有些不解。
“您的兒子是八年前橫死的？”
息心只告訴了她這老婦的兒子橫死在外連尸體都沒有找到，卻沒有說她的兒子是八年前就死了的，如果是八年前就死了，那為何那孩子看起來也不過四五歲的模樣，根本不可能有八歲。
這
“是的，我兒子死的那一年，正是淮南城大水，我兒子外出進貨談生意回來卻遇到了山洪，連尸體都沒有找回來，如今這才八年，我家老爺竟然遇到這樣的禍事，真是，造孽呀??！”
“既然您兒子已經(jīng)死了八年了，我看你家小孫子才，最多五歲，這”
難不成趙家兒媳婦還能明目張膽的給自家兒子帶綠帽老兩口都不說什么嗎？
“先生是說的小武嗎？”聽見喬桅這么說，老婦問了一句，頓了一下，才道，“小武，小武其實并不是我兒媳與我兒子生的，是我家老爺不希望趙家斷香火，所以才，才在外面抱養(yǎng)了個孩子回來?！?br/>
“其實他并不是我家的骨血?！?br/>
傷心事再被提起，趙夫人悲痛的不能自己，哭得幾乎斷了氣。
喬桅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安慰了趙夫人一番之后，吩咐縣衙上的人帶著趙家的人先去客棧里面歇著。
并且還對她承諾自己一定幫著他們找到兇手的。
而就在有人扶著趙夫人離開的時候，這老婦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面色為難的看著喬桅。
“先生，我聽聞你可是長纓縣出了名的圣手仵作，我可不可以請求先生替我家老爺，畫個面？”
趙夫人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有些難為情，可見她也是一個通情達理之人，覺得處理自家老爺?shù)氖滋^困難了，所以請求喬桅的時候，并沒有帶多少希望。
“不論多少錢都可以，我知道先生的身價，先生放心，我可以出兩倍的價錢。”
趙夫人說著，很是懇切的看著喬桅。
希望自己最親最愛的人走的體面的心理喬桅自然是知道的，頓了一下，她答應(yīng)了。
應(yīng)下之后，她以為趙夫人的事情也處理完了，也能走了，卻沒想到她沉默了一下之后，又道：“若是喬先生愿意，我們趙家愿意出三倍的價錢，只希望喬先生處理完尸體之后，幫著我們趙家將尸體燒到?！?br/>
這句話一出，喬桅眼眸突的凌厲了幾分。
目光鎖定這趙夫人，沒有說話。
見到喬桅這個反應(yīng)，趙夫人也有一些意外，她以為喬桅是個只要給錢就什么就會做的人，如今看來，卻不是的。
“喬先生不要驚訝，只是我們趙家有這樣的規(guī)矩，橫死的人，是不能經(jīng)過趙家人的手下葬的，不然是污了手，日后做出來的香料不是香的，是臭的?！?br/>
趙夫人說的一本正經(jīng)，若不是知道這件事情背后牽扯到的是什么，喬桅一定就信了。
她笑了笑。
“現(xiàn)在案子尚未破，這個兇手很可能還潛藏在長纓縣與淮南城中，現(xiàn)在說處理趙老爺?shù)氖w的話，還太早了，不過替趙老爺畫面的生意，我接了，只是這尸體毀壞太過厲害，處理費兩倍是不夠的，一千兩黃金，趙夫人如果準備好了，就將黃金送到喬家大院，到時候會有人給你開出收據(jù)的，具體給尸體畫面的日子我來安排。”
喬桅說著，笑看著趙夫人，將這天價的處理費說得云淡風(fēng)輕。
趙夫人自然是聽得臉色一變，沒說什么，點頭之后就讓人扶著離開了。
看著這婦人走遠，喬桅才臉色陰沉的回眸對著大殿方面，冷冷說了一句：“看了那么久的好戲，還不出來，是想要我請你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