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靜人沒在房間里,唐非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想到她之前拒絕自己應(yīng)該是暫時離開一會兒就回來,便在站在門口一邊發(fā)呆一邊等她。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音拉回了唐非的神志,一個穿著紅衣的漂亮少女拿著一只九連環(huán)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的解,表情糾結(jié),透著煩躁,顯然被難住了。
不認識。
唐非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腦子里卻不受控制的浮現(xiàn)出九連環(huán)的解法。他擅長的就是各種機關(guān)術(shù),九連環(huán)這種小玩具在他眼里根本不夠看,那少女由回廊那頭走來的短短距離,唐非已經(jīng)想出了三種不同的解法。
他站著沒動靜,少女走到近前才察覺側(cè)面似乎有什么東西,無意中一轉(zhuǎn)頭對上唐非又一次看過來的黑眼睛,嚇的“哎呀”一聲,手中的九連環(huán)隨著她的動作被拋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少女捂著胸口又驚又怒,惱火的罵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一聲不吭想嚇死本小姐啊!”
唐非有些不好意思,把九連環(huán)撿起來還給她。
少女卻好似被激發(fā)了天大的怒氣,看到解了半天沒一點進展的九連環(huán)更是雙眼冒出火來,“啪”的一聲打開唐非的手,這次九連環(huán)直接掉在了院子里的草地上。
少女腦子里想的都是送自己九連環(huán)的那個人,她記得上車之前那個人手里并沒有拿任何東西,這九連環(huán)也有些舊了,想來是他隨隨便便拿來打發(fā)自己的東西,還說什么“林小姐那么聰明不會連九連環(huán)都解不開”來激她上當(dāng),明天還解不開出丑的就是說了大話的自己,這不是故意羞辱她是什么?
她臉上都是怒氣,語氣厭惡而冰冷:“誰準你碰的!臟了,本小姐不要了!”
唐非被打的愣了一下,手上的疼痛感提醒著他方才發(fā)生的事情,他慢慢的皺起了眉毛,嘴角抿直,生氣了,走到一邊不再理她。
誰都敢給本小姐臉色看?!
她想不通自己在江南呆的好好的,為什么要跟著小叔來京城受氣,侯府世子又怎樣?若是在江南莫說一個侯爺,就算是王爺在她爺爺面前也要敬讓三分!
“你給我等著,我叫人過來,有你好看的!”
她非要出了這一口惡氣不可。
唐非見她氣勢洶洶的走了,好像真的要去叫人,心里還是有些擔(dān)心惹麻煩的,干脆跑到卓文靜房間里,門一關(guān),一邊喝茶一邊等人。
過了沒多久,那少女果然去而復(fù)返,除了她還有幾個腳步聲。
唐非就在房間里坐著不動,豎著耳朵聽。
他們在走廊上站定,一個少年的聲音問:“三妹妹,人呢?”
少女跺跺腳:“他一定是害怕,跑了!”
唐非點點頭,又搖搖頭,心想說對了小一半,我才不怕你,我也沒跑,我就在這里喝茶呢。他還拿了桌上的羽毛扇扇兩下,心里把紅衣少女和卓文靜做比較,一邊比一邊搖頭,覺得卓文靜怎么都好,門外的少女年紀還大一些呢,又沒禮貌脾氣又壞,連教訓(xùn)個人還要去找人來,卓文靜自己就動手揍了。
“那,還要怎么教訓(xùn)他?”少年語氣透著幾分嫌麻煩的推脫,“這也沒辦法,他都跑了,三妹妹你消消氣,以后要是碰到他了再教訓(xùn)也不遲。”
“不行!”少女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強硬的命令,“你必須給本小姐找到他,他一定沒跑遠,還在馬場里面,我今天一定要抓到他,要他好看!不然今天晚上誰也別想休息!”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少年的聲音頗為不情愿的吩咐:“你們幾個聽到了沒有?去找!”
另外幾個男人的聲音說“是”,然后腳步聲紛紛遠去,門外似乎只剩下了少年和少女兩個人,那少年忽然道:“咦,三妹妹,這不是世子送你的九連環(huán)嗎?怎么扔地上了?”
少女“哼”了一聲:“是那個小混蛋干的。別撿了,肯定壞掉了?!彼现{(diào)調(diào)一副威脅的語氣,“秀哥,鐘陸離問起來,你知道該怎么說吧?”
“知道,知道?!蹦巧倌甑穆曇敉钢还勺硬粯芬?,“我雖然是林家旁支的,那也姓林,不幫著三妹妹你還能幫著一個外人不成?”
林三小姐沉默一下,換了一副語氣:“好啦好啦,我錯了還不成嗎?我不是被氣糊涂了嗎?”她撒嬌一樣輕哼一聲,“都怪那個鐘陸離,世子又如何,他不樂意娶,我還不樂意嫁呢。”
“好了好了,現(xiàn)在說什么都還早呢,娶不娶還不是侯夫人說了算?嬸嬸不是說了嗎,侯夫人對三妹妹可是很滿意呢。再說了三妹妹這么漂亮誰不喜歡?可能世子只是不好意思罷了,你也知道他以前從未有過女人,這方面就跟個孩子似的,喜歡誰就愛欺負她,逗著她玩,看她生氣,也不是沒可能的?!?br/>
“是嗎?”林三小姐疑惑,聽語氣好像有些被林秀這番不著調(diào)的言論給說動搖了,嘀咕一句,“你們男人真是奇怪。”她走到臺階下,“算啦,這九連環(huán)我再解解看?!?br/>
“三妹妹慢慢解,那我先回去?”
“回哪兒呀?”林三小姐語調(diào)又變了,提高了聲音帶著些怒氣,“秀哥不會忘了要給我出氣吧?你不想去做,我就找小叔!”
“當(dāng)然沒忘?!绷中愕穆曇粢宦牼椭辣镏鹉?,三番兩次被林三小姐威脅他也不是沒脾氣,只是他著實怕了林茂英那個陰晴不定的性格,如果放任林三小姐去找林茂英幫忙,到時候說不定就難收場了,回家他父母還不把他皮給扒了!“三妹妹盡管放心。”林秀冷冰冰的說,“今晚我掘地三尺也把那個小畜生找出來給你出氣,行了吧?!?br/>
唐非:“……”
后來兩個人繼續(xù)說了些有的沒的,林三小姐回房,林秀也走了,答應(yīng)一有消息就來通知林三小姐。
唐非在房間里靜坐一會兒,放下羽毛扇,慢吞吞的起身打開門走了。
卓文靜回來發(fā)現(xiàn)門開著,茶杯里還有半杯水,不見人影,有些納悶兒,誰來過又走了?她一開始沒想到會是唐非,畢竟她才把唐非給打發(fā)回去。聽到隔壁的房間有動靜,卓文靜走過去敲門,里面?zhèn)鱽硪宦暡荒蜔┑摹罢l啊”,接著門被打開,卓文靜就看到一個十六七穿著紅衣服的女孩兒俏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卓文靜未語先笑:“我是你隔壁房間的,我姓卓,姑娘貴姓?”
能來這里的都是官家子弟,林三小姐看卓文靜穿的不起眼,不過衣服用料挺講究,繡功針腳以她的眼光來看也是上乘的,和今天下午回廊上遇到的布衣小混蛋不一樣,于是稍稍收了脾氣,不過依然吊著眼角一副傲慢的樣子,勉強客氣的說道:“江南林家。”
卓文靜:“……”這種問你姓什么你報家門的做派難道是最近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嗎?
林三小姐到底學(xué)不會什么叫“客氣”和“涵養(yǎng)”,上下打量著卓文靜,目光在她白凈無暇的臉蛋上轉(zhuǎn)了幾圈,視線掠過她似畫筆描摹的眉眼,光潔白皙的鼻子,不點而紅的嘴唇,有點被比下去的感覺,看卓文靜就不是很順眼了,態(tài)度也就沒之前那么客氣:“卓小姐有何指教?天快黑了?!?br/>
卓文靜笑笑,不是很在意她的態(tài)度,直接就問了:“我是想問一下林小姐知不知道剛才有什么人來過我房間,我剛剛出去了。”
林三小姐本來想說“誰進你房間了本小姐怎么會知道”,腦子里忽然閃過一道靈光,登時柳眉倒豎,道:“好哇!本小姐就說怎么才那么一會兒人就跑沒影了,原來那小畜生就藏在你房間里!他好大的膽子!”
卓文靜聽到“小畜生”三個字覺得刺耳,忍不住皺了下眉:“他多大年紀,長什么樣子?穿什么衣服?”
“和你差不多大?!绷秩〗阈彼谎?,神色敏感,“誰關(guān)管穿什么衣服長什么樣子,肯定是個丑八怪,說不定還是個啞巴……你是不是認識他?”
卓文靜冷靜的問:“他得罪你了?”
林三小姐冷笑一聲:“那就是認識了,他弄壞了平南侯世子送給本小姐的九連環(huán),還敢給本小姐氣受?!彼⒅课撵o,不知道罵誰,惡狠狠地吐出三個字,“小畜生!”
卓文靜當(dāng)下就沉了臉,冷森森道:“你再說一遍?!彼⒅秩〗愕难劬?,冷意一寸寸的蔓延開來,目光冷冽的如同千里冰封的北國寒冬,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大夏天的林三小姐愣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遍布全身,滿肚子的驕傲和底氣都提不起來,本能的感到畏懼。
卓文靜看她老實了,掀起眼皮,目光依然沒有溫度,慢條斯理的告訴她:“林小姐,你罵的是我家里人,罵他就是罵我全家,不讓我好過,不讓我好過的人我肯定也不會讓她好過,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