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再度沉默了片刻，夜靜的只聽得見蟬鳴，我在外頭站了一會尋思著要不要轉(zhuǎn)頭回去等待下一個契機還是今天在這里死磨，我思忖著夜風(fēng)吹著也舒服，索性磨著吧！要是今天他狠的下心不出來，我就當(dāng)是天意。

    結(jié)果每一會兒，麝月就嘆了一聲。

    “進(jìn)來！”

    我會心一笑推門而入，他坐在矮案邊上，手里捧了一卷醫(yī)書。

    他看了我手里的酒一眼，見不是什么烈酒，也就默許了。

    其實這幾年，若是心情好的時候，他也會陪我喝上一兩杯，只是他總是飲的不多，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幾分酒量，我琢磨著應(yīng)該不會比莫非池好到那里去。

    而我的酒量，我只想說一句話：咱家?guī)煾赋Ｕf落花木族的女人要是不能喝酒，就別承認(rèn)自己是落花木族的弟子，從小喝道大，酒量不能說海量，灌倒五六個花麝月應(yīng)當(dāng)還是綽綽有余。

    待他目光沾上了幾分迷離之時，我慢悠悠的起身托口要小解，他睜眼閉眼，眼里迷離的都能滴出淚了，我便算他答應(yīng)了。

    今夜月色皎潔，上弦月照亮半個院子，小若從陰影里冒出個腦袋來，緊咬著下唇對我道：“云姐，今晚不論發(fā)生什么事你不許怪麝月！”

    我哭笑不得。

    “那吃虧的可是你！”

    小若糾結(jié)的看了我一眼，躡手躡腳的從陰影中走出來，她雙手一只放在后面，忽的露出來時帶了一節(jié)大木棒子，抬頭就給了我一下，我連吃驚都還沒來及表達(dá)，只覺得眼前發(fā)黑，酒精的作用恰好上來了，一陣陣的又疼又脹，腳下踉蹌了兩步，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來人薄唇親啟，談吐間嘴里流出幾分酒香來，我心底大喊糟糕。

    “小若，謝謝你！”

    “誒……沒事，誰叫我喜歡你呢？”

    我一聽這兩把聲音，險些要背過去，今天果真是天意，天意果真他媽弄人。

    宿醉加酒后亂性后果是很嚴(yán)重的，第二天日上三竿我就只剩下拉開眼皮的氣力，結(jié)果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看見同樣衣衫不整的花麝月同學(xué)，逆光中他的側(cè)臉很有看頭，不過有看頭也沒用，老娘現(xiàn)在只想抽人。

    花麝月同學(xu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木已成舟，你要對我負(fù)責(zé)！”

    老娘賞了他兩字。

    “你滾！”

    他輕聲笑了笑，將我的臉搬正了，落下一個羽毛落地一樣輕的吻，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fā)。

    “你就當(dāng)陪我玩玩吧！你知道你自己沒多少日子好活了，便當(dāng)是施舍我吧！”

    我這回連你都省了，直接動動嘴唇道：“滾！”

    他卻依舊是笑，朦朧的淺金色日光里頭，他額角的發(fā)落下遮蓋了眼角，仿佛見似乎見到了那人朝我笑，我閉上眼，只能聽到那把熟悉的聲音，用我熟悉的語調(diào)說著話。

    “就剩下那么一兩年了，便當(dāng)做施舍給我，我都不怪你悔諾了！”

    “老娘答應(yīng)你什么了！”

    “你說過不丟下我的！”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自己似乎真說過這么話，可是這么多年了，我不丟下你，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我丟了，我耍你一次也不算不厚道吧！這么想著，眼睛里卻有點澀了。

    院子的風(fēng)垂落了粉藍(lán)的繡球花，鋪滿一地。

    他見我不答話，好一陣的靜默，他幽幽地道：“你不該救我的！”

    “就因為我救了你，你就要以身相許么，大可不必，你的帳你哥已經(jīng)付清了！”我的聲音不帶一點起伏，因為實在不知道該這么樣同他說這些話。

    “你不救我，我不再次遇見你，不了解真正的你，不和你生活這么多年，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明明心疼到一夜夜的難以入眠也不會流淚…………你就該讓我在奈何橋上走一回，來世與你陌路擦肩！”

    “閉嘴！”

    “……”

    “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我們就成親！”

    “你說！”

    “你要幫我把白晨撫養(yǎng)成人，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跟他的妻子白頭偕老！”

    “好！”

    ”君竹，說話要算數(shù)：“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字，他愣了許久，方低聲道：“好！”

    這次成親我不想辦婚禮，麝月很好說話的答應(yīng)了，就做了一桌酒席擺在院子里，請了平日相熟的幾位街坊做個見證，神仙山上的那人我本是提筆寫了請?zhí)模麉s揉著那殷紅的帖子扔到了竹簍里。

    ”傷他幾分，你便有自傷十倍，何必呢？“

    我低頭看那團血一般刺目的紅色，他從我手中拿過染墨的筆。

    “這么多年了，放過他一次，也放過你自己一次，就當(dāng)是為了我！”

    我手里空空的，心頭卻是一團亂麻，忽然很想撲到他懷里大哭一場，卻終究收拾收拾到院子里繼續(xù)曬太陽。

    ”對了，易思凡那小子呢？怎么還沒來啊！”

    “他……”麝月笑了笑，道：“大約是忙的吧！他寫了信過來，說下次一定補上！”

    我撅嘴，嘟嘟囔囔道：“果然是官做大了，老是擺架子，前年走的時候就說過年來吃餃子，結(jié)果呢……哼……”

    “別生氣了！”麝月走到我身邊，拿起我的手替我按摩：“他也大了，自然忙了……你和他還計較些什么呢？”

    “我才不跟他計較呢？我計較的是他帶來的好酒！”

    “少喝！”

    我側(cè)過頭，忽然想起那年易思凡走時的情景，自從白晨來后的幾年他逢年過節(jié)常來看我，帶著最甘醇最烈的燒刀子，騎著雪白的大宛馬，一身魚龍袍……

    我一閉上眼，能看見那年走時瀟灑的背影。

    “阿靜，來年我到你這來吃餃子，你叫麝月準(zhǔn)備好餡兒，我只要吃肉餡的，別讓他全給弄成素了！”

    “行，他不幫你備著我都幫你備著，你記得給我多帶幾壇子燒刀子，別讓他知道了！”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走了！”他翻身上馬，回頭沖我爽朗的一笑。

    ”嗯！”

    白馬踏碎春末的落紅，一去不返。

    他們都當(dāng)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當(dāng)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年末的時候，要記得留著肉餡兒的餃子等著跟人換燒刀子……

    我睜開眼，麝月有些略微吃驚的看著我的臉，輕聲問：“怎么了？”

    我搖搖頭。

    “眼睛里進(jìn)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