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制濫造水泥樓梯，睜大眼睛就能夠看到一顆顆粗糙沙礫和鋪砌時大鏟草草刮過痕跡。

    這是城鄉(xiāng)結(jié)合產(chǎn)物，處于城市邊緣，農(nóng)村開端，本來是一片雜草叢生荒地，只因建了大學(xué)，多了不少追求自由年輕生命，于是，應(yīng)運而生是一座座沒有規(guī)劃樓房，就像三歲娃娃隨意堆放積木。

    不過，這些樓房雖然簡陋，卻很受歡迎，因為租金夠便宜，因此總是滿員，可惜管理人員卻很少，樓梯上總有來不及清理生活垃圾，每到夜里，蟑螂老鼠就會橫行無忌。

    “啪嘰！”一聲清脆而怪異響聲，謝小敏面無表情地用高跟鞋踩死了一只瞎了眼撞到她腳前蟑螂。

    初住進來時候，她看到蟑螂就會緊張得渾身繃緊，嚴陣以待，每踩到一只，那種惡心感覺都會腳底殘留幾天，但是，經(jīng)過兩年鍛煉，她早已適應(yīng)，現(xiàn)，踩扁一只蟑螂跟踩到一片樹葉感覺已經(jīng)沒有差別，就算角落里出現(xiàn)灰溜溜老鼠，她也不會驚慌失措高聲尖叫。

    “嘰！”一聲短促尖叫，角落里啃著爛蘋果老鼠，突然丟下晚餐，逃跑了，消失陰暗走廊深處。

    嘖！

    謝小敏不悅咋舌，看來那只老鼠是感受到她身上殺氣，所以害怕得逃走了，看來她滅鼠計劃又得落空了。

    把噴霧器放回小提包中，謝小敏繼續(xù)往樓上走，這樓房一共有7層，但，只有三層路燈是會隨著腳步聲亮起來，其余都等待房東修理中，而等待過程，她學(xué)會了閉著眼睛也能上下樓。

    5樓，左轉(zhuǎn)，第二間，謝小敏停了下來，掏出鑰匙，正要插進門鎖孔里，門就自動開了，門里燈光照射出來，明晃晃中，一張黑乎乎臉。

    哇??！

    謝小敏那顆強勁心臟忽地停止了半拍，因為驚嚇，雙腳條件反射后退。

    “歡迎回來，小敏，我聽到鑰匙聲音，就猜到是你了。”

    黑臉傳來謝小敏熟識聲音，是張莉，而且，眼睛習(xí)慣了燈光后，謝小敏也看清楚了，立她面前是臉上敷了海底泥面膜好友，不是什么異形怪物。

    “莉莉，拜托你不要敷著面膜半夜三跑出來，會把正常人嚇出心臟病?！敝x小敏松了口氣，往屋子里走。

    “噢，噢，嚇到你了嗎？”張莉卻一點都不反省，詢問語氣中還帶著興奮與得意。

    “是，是，嚇到了?！敝x小敏沒好氣說著，一邊站玄關(guān)踢掉高跟鞋，換上拖鞋，往里走，“我心臟都撞到肋骨上了，你要不要來摸摸？”

    “別生氣?！睆埨蜿P(guān)好門，把謝小敏踢落高跟鞋擺好，才跟進去，“我嚇你，是為了讓你心存敬畏?！?br/>
    心存敬畏？你這是什么神邏輯啊？

    倒了一杯白開水，正往嘴里灌謝小敏，朝張莉瞪了一眼，無聲問。

    “你近都要無法無天，你看，現(xiàn)已經(jīng)凌晨1點5分，再過1分鐘，我就要昭告天下找你了。”張莉指了指手機上顯示時間，“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擔(dān)心你？大一時候，太陽落山你就趕回宿舍了，現(xiàn)，太陽要起來了，你還不回來，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可以把男人玩弄掌心就無所顧忌了？小心陰溝里翻船了！”

    “確實翻了?！敝x小敏放下手里玻璃杯，往自己房間走去。

    “發(fā)生什么事了？你還好嗎？”張莉緊張跟著她走進房間，上上下下仔細觀察她。

    “不是你想象那樣，我沒有被強?！笨吹胶糜丫o張兮兮模樣，謝小敏把手肘上粉色小提包取下來，掛到墻壁鉤子上，回過身來看著仍擔(dān)憂張莉，說：“我只是被客人關(guān)車里，陪他聊了兩個多小時。”

    “孤男寡女車里，只是聊天？”張莉難以置信問。

    “是啊?！敝x小敏很坦然回答。

    “呼——！”張莉長長松了一口氣，笑了，拍著謝小敏肩膀，說：“你真是狗屎運啊，遇到一個站不起來男人?！?br/>
    站不起來？

    謝小敏花了那么一兩秒才反應(yīng)過來男人除了雙腿還有哪個地方能夠站起來。

    “好了，好了，趕緊洗澡睡覺吧，你也別太得意忘形了，不是每次都這么好運氣?！睆埨虼蛄藗€呵欠，轉(zhuǎn)出了謝小敏房間，往自己房間走去。

    好運氣？

    謝小敏苦笑，如果是今晚之前，她或許會因為這一點小小運氣而高興，但，今晚，接收了喬立仁一大堆苦水后，她實沒辦法高興起來。

    抓起睡衣，謝小敏轉(zhuǎn)身走去浴室，擰開龍頭，讓“嘩啦啦”冷水落身上，可惜水流只能沖走身上灰塵，卻沖不走腦袋里灰塵，越是想要忘記，喬立仁低緩話語越是耳邊回蕩。

    “因為我是早產(chǎn)兒，體質(zhì)很差，父母擔(dān)心我養(yǎng)不活，于是專門為我買了一棟有溫泉別墅，保姆、營養(yǎng)師、幼教、保鏢，我身邊從來不少于三個人?！眴塘⑷实f。

    靠！我也是早產(chǎn)兒，但，三天就離開了醫(yī)院，因為沒有錢，滿身黃疸，也只能躺舊木板拼湊床上自生自滅。

    謝小敏憤憤不平想。

    “我三歲上幼兒園時候，父母為了擔(dān)心我被同學(xué)欺負，于是買下了那間幼兒園，當(dāng)然，他們也再三交代老師要對我一視同仁。”

    靠！我三歲時候，媽媽別人家做保姆，爸爸整天窩房間里畫畫，做環(huán)衛(wèi)工外婆用一根繩子拴著我，滿大街跑。

    “6歲時候，父母送我倫敦讀書，很無聊，我1歲時候偷偷跑回來，結(jié)果被我發(fā)現(xiàn)他們鬧離婚，我傷透了心，他們居然瞞著我討論我歸屬問題。”

    靠！我6歲時候因為戶口問題沒辦法上公立學(xué)校，全家人省吃儉用，花了一年時間，才湊夠錢讓我讀書，1歲時候，爸爸不再畫畫，而是喜歡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我恨不得媽媽趕緊跟他離婚！

    “我母親美麗、成熟、干練，外幫助父親管理公司，內(nèi)是溫柔母親體貼妻子，雖然性格偶爾會有點急躁，但，為了這個家，她是花了全部心血，15年了，從23歲到38歲，一個女人好年華都給了我父親，我不明白他怎么能夠狠心要離婚?！?br/>
    靠！我爸懦弱無能，卻又暴躁易怒，整天沉浸幻想里，不事生產(chǎn)，簡直就是家里巨大負累，我真不明白媽媽怎么還整天護著他，還把午餐錢省下來給他買酒喝！

    “后來，從他們吵鬧中，我才知道，原來父親當(dāng)年有個很要好青梅竹馬，但是，為了貪圖外公財產(chǎn)，他忍痛割愛，違心娶了我母親?！?br/>
    靠！真是狗血故事！我爸爸媽媽是自由戀愛結(jié)婚，據(jù)說還是私奔，但，婚后也不見得幸福。

    “無論我怎么反對抗議，他們終究是離了婚，我很痛苦……”

    靠！自從我爸酒精中毒死了后，我輕松了……

    “所以，我對自己說，日后結(jié)婚，我一定要娶自己心愛女人，絕對不像我父親那樣?！?br/>
    所以，我對自己說，做人要自強自立，絕對不像我爸爸那樣！

    ——兩個半小時對話，其實，只是喬立仁單方面說，謝小敏只適當(dāng)時候點點頭，或者附和一兩句‘是啊’，而她內(nèi)心強烈獨白，只能自己五臟六腑內(nèi)消化，即使被羨慕嫉妒恨攪得骨髓生疼，她也只能笑著討好。

    他痛苦，她不懂，他因為母親不給他買法拉利而逃課時，她正為了籌夠?qū)W校早餐費而打工，如果不是這一次工作，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交集兩條平行線，只有兩點相同：一：都是人類；二：都努力地做一個跟父親不同人。

    關(guān)上水龍頭，用毛巾擦干身體，穿上干爽睡衣，謝小敏走出浴室，回到臥房，倒松軟床上，閉起眼睛，把喬立仁拋到腦海之外，5分鐘后就離開進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