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李壯士不要對奴家五舅心存芥蒂才好?!?br/>
李瑯已然接受了李芷若的道歉,然李芷若還要多費口舌。
向別人道歉時,也不下車面對面相見,誠意能有幾何?
李芷若等在桃林太真觀外面應(yīng)該不會只是想表達一聲歉意,李瑯猜想李芷若的意思是跟他想做個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換。
他不將潘氏私通宮墻內(nèi)外消息的忌諱向外張揚,她也就權(quán)當不知道他覬覦楊玉環(huán)的虛妄。
李芷若沒有從他口中得到交換的確切回應(yīng),以為他不明白這層意思,又摸不清他的脾性不好直接說出來,這才再次道歉的吧。
“小娘子放心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別人不挑事,我也不會多事,我們既是鄰里,理當和睦相處?!?br/>
“正該鄰里和睦?!甭犂瞵樳@么一說,李芷若明顯松了一口氣,“壯士交代下來的事情,潘氏會盡力辦妥的。”
果然如此,其實這樣也挺好,總比她為求自保鋌而走險好得多。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李瑯也想著為潘氏爭取一點人生安全保障:
“潘氏也是難為,同位女子,小娘子應(yīng)該多體諒她一點,凡事順意而為,不必苛求。”
潘氏雖然“背叛”了李瑯,但更顯忠貞氣節(jié),只要契合了潘氏的心,在某些事情上是可以放心托付的。
“奴家省得……自拜讀壯士為和親公主所作的詩文后,無論別人如何誹謗,奴家始終相信壯士是一個憐惜我等柔弱女子的有情男子,現(xiàn)在更堅定了此種認識……難怪太真仙子亦對壯士另眼相待,看過壯士寫的一首詞后,便破例允許男子入觀?!?br/>
“我在這兒的事,是太真告訴你的?”
“正是,奴家幼習(xí)琴藝,早些年便得仙子賞識,仙子待奴家是甚好的,很多事兒都不避奴家……那首詞奴家方才也看過,文思極佳,仙子譜曲之后要讓奴家彈奏呢?!?br/>
李芷若既點明了她與楊玉環(huán)關(guān)系非常,又暗中道出她有李瑯覬覦楊玉環(huán)的證據(jù)。
“哦,若無它事,我就先行一步了?!?br/>
皇族女孩成熟太早,失之少女該有的純真爛漫,李瑯對喜歡玩弄心術(shù)的皇族小姑娘沒多大好感。
李瑯更喜歡楊玉環(huán)那般性情美人,一番情動的話過后,便不再窮追“我快樂,天下人就不快樂”的尷尬問題。
“叨擾既久,就不再耽誤壯士行程了,壯士馬快請先行。”
雖是鄉(xiāng)鄰,歸途同路,可李芷若并沒有向李瑯發(fā)出同行的邀請。
在等級社會,貴族階層與平民階層有著難以交融的鴻溝。
……
李瑯尋找的那些突破口都需等待時間和事實的回應(yīng),急著上竄下跳,會留下功利痕跡惹人注意,反為不美。
是故,回到紫陽道觀后的李瑯一時無甚要事。
李瑯其實很享受幽居清閑的生活,可白天又哪能真正悠閑得起來。
七月,火球懸空,多日未見的太陽向關(guān)中大地放射出極強的熱量,蒸騰起地上的水氣上行,天氣異常濕熱。
眼見父母和小辮子在日照水蒸的田間揮汗如雨,李瑯盡管不愿去做“短工”,但在暫時不適合外出露頭賺錢的時候,也只得下地干活。
母親和小辮子割麥,父親和李瑯脫麥挑麥,而后犁田種麥。
田間沒有見到有后世教科書上構(gòu)造復(fù)雜的曲轅犁,農(nóng)夫用的都是簡單實用的曲型手扶犁。人是最普遍的拉犁工具,其次是牛,富裕之家用馬。
人累得半死,收獲的糧食還不是自己的,沒有丁點收獲的喜悅,一切都只是為了活著……卑微地活著。
犁田后整地時,李瑯把后世家中用牛拉的改進版鐵耙給擺弄了出來,獲得眾人的一致贊嘆,這比手工耙整地強太多了。
李瑯有了一點改變現(xiàn)實的成就感。
李瑯也向村民們說了龍武軍募兵之事,建議各家各戶的丁壯可以考慮走上應(yīng)募禁軍這條比種田納稅寬松得多的道路。
龍武軍是大唐唯一一支純騎兵部隊,由于朝廷馬匹供給不足,像清江村部分丁壯那樣的自備馬匹者具備更大的入募優(yōu)勢。
白天勞累,晚上一般比較無聊,李瑯從道觀借了幾本沒有標點符號的道經(jīng),就著蠟燭逐字辨意,打發(fā)時間,可看看看著就在靜謐幽靜中睡著了。
沒有娛樂活動,生活過于寂寥。
李瑯用小木片把撲克牌弄出來,又去鐵匠鋪打造了兩大一小三口薄鐵鍋,小鍋用來炒菜,兩口大鍋用于蒸餾冷凝燒酒提高燒酒的度數(shù)。
喝著灼喉的米酒,嚼著保持著鮮味的炒菜,玩著撲克牌,晚上才算有點樂趣。
紫陽道觀里的道士們自然很快就學(xué)去了,每天做完道家功課,就玩玩撲克,日子也輕快不少。
這日晚間,李瑯正在跟紫陽道觀里的明悟等幾個道士挑燈玩牌,宜壽縣衙主薄高曲柏連夜風(fēng)馳電掣地縱馬趕至紫陽道觀,見過住持張晉后,與張晉一起匆匆來見李瑯,一碰面就快言快語道:
“李將軍,圣旨到了宜壽縣衙……”
“什么圣旨,竟勞動高主薄夤夜來訪,別急,慢慢說?!崩瞵樈o高曲柏斟了一杯放了薄荷的涼茶。
“宮中內(nèi)侍帶來三道旨意……”
高曲柏飲下一口涼茶,舒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道來,
“其一,陛下旨令右監(jiān)門袁孝將軍明日前來縣衙尋將軍問話……魏明府擔心誤事,故著高某連夜前來告知將軍,請將軍明日一早便與高某同去縣衙。”
“哦?!?br/>
李瑯心中一喜,袁孝的到來表明突破口起到作用,皇帝已經(jīng)獲悉他故意放出去的相關(guān)信息了,
“魏明府……不是鄭縣令么?”
“鄭明府已經(jīng)解官回京,新任縣令是從京兆府遷升而來的魏方進魏明府?!?br/>
“魏方進……”
李瑯從記在腦海內(nèi)的史書中逐漸搜索出這個人來。
歷史上,被安祿山大軍攆趕的唐玄宗逃到馬嵬坡時,六軍不發(fā),時任御史大夫的魏方進跟楊玉環(huán)、楊國忠俱都死在馬嵬驛。
魏方進似乎還是楊國忠的什么親戚,鐵定是一個楊家派系的人……前有楊錡,后有魏方進,看來楊家準備以京兆府為起點,大舉染指大唐官場了。
“其二,朝廷仁德,免除宜壽縣今年全部租糧,免除新附課戶的租調(diào);其三,玉真公主殿下陪著太真仙子后日要來紫陽道觀,旨意讓縣衙、道觀和將軍竭力接駕,所有花費從重,一定要讓公主和仙子玩得盡興,魏明府請張仙師和李將軍前去商議相關(guān)事由?!?br/>
楊玉環(huán)就是給力,可惜多了一個玉真公主真是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