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長而無夢,媚兒睜開惺忪的眼眸時,感到意識有些混沌,她瞇瞇眼,惘然望著頂上淡雅的紗帳,濃濃的倦意依舊纏繞在四肢百骸內(nèi),她擁著被褥慵懶地轉(zhuǎn)了個身,透過薄薄的青紗,看到一室安然。
真的回來了?
把頭埋入柔軟的被窩內(nèi),那個曼妙旖旎的仙境在她靈臺上轉(zhuǎn)了一轉(zhuǎn),這大半個月的光陰一直和冥皇在幽冥各地游逛,看山看水也真是玩夠了,他早該回來處理日常事務(wù)了。
渾身軟綿綿的,仍是很困,混沌片刻后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重新醒來時,這次感覺到的是餓。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撐著身子坐起來。
揭開帳子走下床,踩上微涼的青玉地磚,只感腳步虛浮,眩暈眼花,身子不覺晃動了幾下,連忙伸手扶著床邊的玉柱,宮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青衣宮娥快步走入,一手扶住了她。
“姑娘,你醒啦?我每天進來看幾回,你一直睡著,謝天謝地,今天終于醒了?!?br/>
媚兒愕然,她愣愣望著眼前明眸皓齒的宮娥,依稀認(rèn)得是那日為自己綰發(fā)的小宮女,她微蹙眉,強自壓下正不斷涌上頭顱的昏眩,低聲道:“我睡了多久啦?”
“七天了,奴婢先服侍姑娘梳洗,你的手好涼,要加衣。”
“七天?我竟睡了這么久?難怪……”
她揉捏著眉心,睡得久了,血脈不通,怪不得整個人軟軟的,半分力氣都提不上來。
宮女扶著她在床邊坐下,媚兒揉捏著麻木的腿腳,低聲道:“他……他去哪啦?”
“帝尊七天前就外出了,他言道有要事處理,請姑娘安心留在宮中等他歸來?!?br/>
媚兒嗯了一聲,眉心掠過一絲疑惑,點點頭不再說話。
這個小宮女手腳極是麻利,盞茶功夫已服侍媚兒梳洗更衣完畢,媚兒贊賞地?fù)崦^上的流云發(fā)髻,道:“這樣式挺好的,我以前不會這種束法,你叫什么名字?”
小宮女正將食盒內(nèi)的點心羹湯一樣樣取出擺放在青玉案上,聞言回首笑道:“回姑娘的話,奴婢小名云啟。”
媚兒頜首一笑:“云啟,以后由你為我綰發(fā)吧,我喜歡?!?br/>
云啟滿臉喜色,幽冥宮闕里什么都不缺,唯獨就是欠了一位主母,這半月來,宮里人都在喜氣洋洋地議論著,帝尊已定下三月后行大婚之禮,未來的主母不正是這位被帝尊一路小心翼翼地抱著回來的睡美人么?
現(xiàn)在就算瞎眼的都知道帝尊對這位姑娘正千嬌萬寵著,服侍主母是宮中的美差,她滿心歡喜,連忙躬身道:“承蒙姑娘看得起,云啟以后的主子就是姑娘了?!?br/>
媚兒順手將冥皇贈予的青玉發(fā)簪別在發(fā)髻上,映落在鏡中的容顏有些蒼白,她側(cè)眸凝望著手臂,神情稍黯:“麻煩你了,不過……也只是一段時日罷了?!?br/>
用過膳食,媚兒倚在床上休憩,柔和的晨風(fēng)自半掩的窗子撲面而至,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清新空氣,胸中氣悶稍減。
精神重新充盈起來,她走近琉璃紗窗,凝眸觀賞著院外爛漫的繁花。
青鸞暖閣外是一個清幽雅致的庭院,植有四時不敗的時花,順應(yīng)著不同的節(jié)氣變換著繽紛的色彩,此時花色為淺紅。媚兒依稀記得,第一次入住這暖閣時,院外的花色也是如這般的妖艷多姿,密密匝匝綴滿枝頭。
一年前?一年后?原來很多的變化就發(fā)生在一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清風(fēng)和花香的熏陶,有些事以前我是不懂的,現(xiàn)在可是領(lǐng)悟了么?
她回頭望了站在身后三尺外的云啟一眼:“這里氣悶,我想出去走走。”
她推開宮門,走入庭院內(nèi),云啟緊跟在后,媚兒回頭望了她一眼,道:“你在宮中的時日很長吧?”
“回姑娘的話,九年了?!?br/>
“不想家么?”
“我能入宮司職,是家族莫大的福氣,自入宮之日起,這里就是奴婢一生的家了?!?br/>
媚兒望著一臉驕傲的云啟,笑道:“大好的青春年華,怎可虛擲呢?到一定的年紀(jì),你自當(dāng)去尋覓可寄托一生的愛侶?!?br/>
云啟低頭不語,再抬起頭時,眼眸內(nèi)已是一泡眼淚:“姑娘剛剛不是說了要云啟服侍嗎?云啟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姑娘若是不要云啟,云啟只能化為灰燼了。”
媚兒吃了一驚,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br/>
云啟抹著眼淚,低聲道:“幽冥宮闕中有一個規(guī)矩,宮人終生只侍候一個主子,姑娘,自今天起,云啟只對姑娘一人盡忠?!?br/>
媚兒微笑道:“規(guī)矩?我最厭煩的就是規(guī)矩了,好了,你別哭,擦干眼淚,給我講講你們幽冥宮中的趣事罷?!?br/>
她半倚在涼亭欄桿旁,聽著云啟吱吱喳喳地講了起來,云啟的聲音清脆如黃鸝,聽著甚感舒服,這令她想起了以前貼身侍女小鹿,天宮的鳳冠蒞臨冰雪山莊那年,小鹿和云啟也是一般的年紀(jì),一般的活潑可愛,如今小鹿早已隨著冰雪山莊的湮滅,散失在冥冥中,那些前塵往事一涌上心頭,心神頓時恍惚了,她扶著欄桿坐下,做個手勢,示意云啟停下。
腳下是淙淙的溪流,水草茂盛,不時有蜻蜓停駐在草尖上,隨著風(fēng)勢搖曳著輕紗般的羽翼,媚兒抬頭望了望晦暗的天色,喟然道:“要下雨了!”
“是,姑娘,你怎么啦?”
媚兒的臉色忽然變了,幽冥的天色本來就不甚明朗,現(xiàn)在更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光,望著回旋流轉(zhuǎn)的光幕,她后背上驀然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這哪里是自然的天色,分明是冥皇幻化出來的結(jié)界!
“他……帝尊到底去哪啦?七天了,他一直沒有回來么?”
“屬下不知,七天前,南裊長老急沖沖地來找帝尊說了一陣子話,然后帝尊匆匆吩咐了奴婢幾句就出去了。姑娘,你不用擔(dān)心,帝尊平日里也是常常出宮的,他還特別叮囑奴婢轉(zhuǎn)告姑娘,一定要安心留在宮中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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