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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鵠眼尖,看見余清的臉色微微發(fā)白,神情也不太好,連忙關切的問:“道長怎么了?”
余清正在想著眼前的這座祭臺,無暇他故,擺了擺手道:“沒事。”
又想了想,對小黑說道:“聽說云臺城東南角的景色不錯,小黑兄弟能不能帶我去看一看?!?br/>
聽到余清的這句話,小黑和云蒼的臉色大變,刷的血氣褪去,蒼白的嚇人。
只聽小黑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道,道長,咱們,咱們還是換個地方,看吧!”
云蒼也使勁點了點頭,余清一看,更加篤定在那里會有所發(fā)現(xiàn)了。
“去就去唄,有什么大不了的,這光天化日的,還能有妖怪吃人不成?”
云鵠在一邊大咧咧的叫道,話音未落就被小黑狠狠的剜了一眼。
小黑轉(zhuǎn)過身對余清行了一禮,道:“道長不知道那里的情況,十七年前,云臺大疫,死傷十數(shù)萬人,據(jù)說疫病的源頭,就是東南角的一片竹林,現(xiàn)在雖然沒事了,但是還是小心點為好?!?br/>
說完小黑和云蒼眼巴巴的望著余清,以他們的聰明,哪里不知道余清就是故意要去那里的,即使這樣,他們也要盡力勸說,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余清沉吟片刻,道:“我傳承師門大法,修成無垢之體,不懼疫病災禍,你們可以先回去,我一個人去看看,如果有什么意外,一定盡快離開?!?br/>
小黑和云蒼見勸說無果,點了點頭,道:“那還請道長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意外,趕緊離開,到侯府請麒麟侯決斷?!?br/>
說完兩人行了一禮,帶著臉色早已煞白的云鵠趕緊離開。
余清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波瀾不起。
他和云蒼云鵠小黑認識的時間不長,甚至小黑還是今日第一次相見,他們?nèi)齻€人能給擔心自己的安危,特意跑到云臺殿等候,已經(jīng)讓余清很感動。
這還有什么不知足的,難道讓他們明知是死還陪著自己一起去,才顯得對自己有情有義嗎?在云蒼三人的眼中,陪余清去那里,雖然不是死,也差不了多少,萬一出了意外,誰能擔待的起?
世上的人大多自私,總是渴望得到更多,卻從沒想過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稍有不順,輕則傷心感慨,重則怨天尤人,有幾人能給以己度人,明白其中的道理。
道理并不難,難的是人心。
余清轉(zhuǎn)過身,向著云臺城東南角的方向走去。
麒麟侯府,一處石亭之中,麒麟侯云天涯和七殺劍宗劍無道相對而坐,面前是一副棋盤,棋盤上黑白棋子各自盤踞。
白子如龍,占據(jù)棋盤中央之位,氣勢滔天,戰(zhàn)于四野;黑子如蛇,游走在四角八荒,無常形,無常態(tài),伺機待發(fā),擇人而噬。
劍無道靜靜的盤坐在那里,眼觀鼻,鼻觀心,安然如酣睡,無鞘古劍橫放在膝上,沒有一絲光彩,好像腐朽了一般。
神物有靈,神物自晦。
七殺劍宗的弟子,自從入道開始,就要選定一把劍,從弱到強,從生到死,終生不棄。
七殺劍宗的修煉法門,開靈境叫做認劍,食氣境叫做養(yǎng)劍,抱神還丹則叫做劍胎元靈。
十洲三島十八道宗里,七殺劍宗的攻伐之術當能排的上前五之位,一旦七殺劍宗的弟子修成劍胎,煉就元靈,則天下之大,盡可去得。
對面的麒麟侯云天涯雍容華貴,一襲紫袍將他襯托的如同天人一般,他拈著一枚黑子,在石桌上輕輕的敲著,聲音清脆,像是清水滴在石板上一般。
驀地,他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抬起頭望向云臺城的東南角,看了片刻,又轉(zhuǎn)過頭,把手中的黑子往棋盤的天元點一放,頓時整盤棋殺伐四起,龍戰(zhàn)于野,其血玄黃,蛇行于下,氣沖斗牛。
麒麟侯抬起頭,輕輕對劍無道笑道:“魚兒進網(wǎng)了?!?br/>
余清走到云臺城的東南角,這里的房屋和別的地方一般無二,只是少了一分生氣,道路上石板縫里小草艱難的抽芽,道路兩旁的野草已經(jīng)漫過膝蓋。
再往里走,一片小小的竹林出現(xiàn)在面前,許是很久沒人打理的緣故,竹子長的很茂盛,卻有些雜亂,破壞了美感。
余清輕輕的撥開散亂的枝葉,抬腳走進竹林深處,不過十余步,一個簡單的竹屋出現(xiàn)在面前。
余清站在竹屋前,靜靜的感受著這片竹林中流轉(zhuǎn)的法意,他能聽到竹枝生葉、竹葉飄零的颯颯聲,他能感受到竹筍在地下蠕動,大地的靈機深埋,一絲絲生機悄無聲息的滲入竹林之中。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一根竹杖插在地上,青竹精氣像海水一樣蔓延,一顆顆青竹拔地而起,抽節(jié)、生葉。
他好像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竹子,他的思維混混沌沌,無思無想,只覺得身精神足生氣勃發(fā)。
眼前是一個清瘦的中年道士,面目古樸,身著青色麻衣道袍,發(fā)髻上一柄玉劍瑩瑩。
這是他的師父。
在他的身后,無數(shù)青竹精氣散逸,竹枝勾結(jié),一座小小的竹屋從無到有,一點一點顯出形貌來。
時光飛逝,他依然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青竹,在他的身側(cè),許多人來來往往,腳步或急切,或輕快,他們的神情悲苦,卻有一絲希望蘊藏其中。
突然有一天,一個面色青黑全身浮腫的人被許多人匆忙抬了進來,然后類似的人就躺滿了整個竹林,聽著他們的哀嚎哭泣,余清的心里也有些戚戚,竹葉颯颯的聲音也不復往日歡樂。
再然后,忽然那些病人都沒了,竹林恢復了往日的清幽,不過在那個中年道士的眼中,卻顯出了幾分憂色。
一天夜里,竹林里突然來了一個身穿黑袍的人,黑色的兜帽遮住了面目,看不清晰,那個黑袍人站在竹屋門口,似乎說了些什么,竹屋一如既往的幽靜,黑袍人離去了。
竹屋的燈火徹夜未熄,一點燭光悠悠,第二天一早,中年道士離開了,他拔起那根竹杖,青袍素凈,一如來時。
中年道士似乎猶豫了下,然后回到屋內(nèi),余清只感覺一點靈光亮起,然后又消失無蹤,道士走了出來,轉(zhuǎn)身離開。
余清的意識從天地中無處不在的法理中脫離出來,那些仿佛在夢中經(jīng)歷的場景一一在心中浮現(xiàn),流光觀影。
余清眼神一凝,他從那里面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推開門,走進竹屋,余清掃了一眼,簡單樸素的陳設上沒有一絲灰塵,徑直走到內(nèi)屋的竹榻上,余清仔細看了幾眼,沒有發(fā)現(xiàn)端倪。
想了想,余清盤坐到竹榻上,輕輕念誦度人經(jīng),靈臺中觀想無名神祗,頓時一道靈光一閃而逝,在余清的靈臺之中,一個相貌古樸的清瘦中年道士顯出身形,眼中滿是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