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最好的辦法,為什么他之前不敢想呢?
以前的楊國忠有滔天的權勢,誰敢跟他作對,他就要殺了誰。
可現(xiàn)在的楊國忠,手底下沒有兵權,他有的只是一張妖言惑眾的嘴。
早就應該將楊國忠除之后快了。
他大約是患了楊國忠ptsd,所以才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跪的久了,果然是很難站起來。
“廣平王有何高見?”
陳玄禮和廣平王都是一路人,他們心里裝的一直是大唐,而不是自己。
“多謝陳兄?!?br/>
廣平王道謝之后,便與陳玄禮商議起來。
時候不等人,約莫只是一炷香的時間,兩人便商議好了。
將任務派下去,讓將士們去殺了楊國忠的時候,那些將士們渙散無光的眼睛里又充滿了光。
“將軍,你今日就算是不說,我也要殺了他!”
“是啊,將軍,您這樣做實在是太對了!”
自從李隆基逃亡之后,他們還從未像是今日一樣興奮過。
楊國忠在驛站里面待的悶得慌,所以便出來透氣。
結果才剛走到馬廄,就被兩個士兵直接捂上了嘴給拖走。
“唔……干什么!你們——”
楊國忠再次被塞上嘴,這次塞得很牢固,是舌頭都不能動彈的那種。
與此同時,陳玄禮帶著一種將領,跪在了驛站外面。
里面的李隆基聽到外面的動靜,對一切還渾然不知。
他問高力士:“外面怎么了?”
“是陳玄禮將軍帶著一眾將士跪在外面,有所請求?!?br/>
李隆基蹙眉,緊接著便站起來,朝著窗戶那邊走去。
當看到外面密密麻麻勢不可擋的將士們的時候,李隆基心底一慌。
這等情況,難不成陳玄禮也要造反,想要殺了他不成?
“怎么回事,楊國忠呢?叫他過來?!?br/>
李隆基心底害怕,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楊國忠。
出了這么大的事,楊國忠怎么不告訴他。
楊國忠跑哪去了,怎么這么長時間都不見人影了?
“圣上,臣請求誅殺奸佞楊國忠,還我大唐清明!”
陳玄禮的聲音擲地有聲,在驛站內聽得甚是清楚。
李隆基聽著,心里更氣。
他堂堂皇帝,怎么現(xiàn)在誰都能造他的反了!
他氣呼呼地跑到窗邊,打開了窗子,直視底下跪著的陳玄禮等人。
“你們,你們想做什么!你們要造反不成!楊國忠呢?楊國忠呢!”
“圣上,楊國忠妖言惑眾,是為奸臣,今日楊國忠不除,將士們會寒心!”
“你們休想,快點把楊國忠送來!你們別想動他!”
“圣上,楊國忠已經死了?!?br/>
陳玄禮說完,便招了招手。
很快便有兩個士兵抬著楊國忠的尸體過來了。
身首分離,慘不忍睹。
李隆基看到楊國忠的尸體,感覺眼睛被刺痛,一陣眩暈感襲來。
他腿腳發(fā)軟,扶著窗邊才站穩(wěn)了些。
楊國忠死了,楊國忠怎么死了。
他們怎么敢??!
可是……楊國忠死了啊,他還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
李隆基關上了窗戶,不想再看到外面的一切。
貴妃走了過來,在旁邊攙扶著李隆基。
楊國忠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她早已料到。
大唐總會有那么幾個精明的人,知道對錯,不是每個人都能被楊國忠糊弄的。
李隆基坐回了椅子上,一直在出神。
忽然間,他就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了。
他要怎么辦啊……
貴妃這個時候,起身站在了李隆基面前,一臉的嚴肅端莊。
忽然間,她跪了下來,對著李隆基行大禮。
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就連發(fā)髻上的牡丹,也掉落下來幾瓣。
“玉環(huán),你這是做什么??”李隆基一下子急了,蹙著眉頭想要去扶起她,可又因為離得遠,只能干著急。
貴妃行完禮后,依舊跪在地上,抬眸看向李隆基。
三十多歲,她風情不減,一眼看去,依舊婀娜多姿。
歲月不會再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她美的猶如神仙。
絕美而又風情萬種的眸子,含著一些眼淚,看向李隆基。
“圣上,玉環(huán)在此別過圣上,日后陰陽相隔,望珍重?!?br/>
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有力道,就像是一把小錘子一樣,擊打在李隆基的心頭。
“玉環(huán),你說什么傻話,快點兒起來。”
李隆基邁著蹣跚的步子,將貴妃扶起,捧著她的臉,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兄長現(xiàn)如今已經身亡,姐姐們也被陳將軍關了起來,玉環(huán)不僅僅是三郎的妻子,也是楊家人,為了大唐江山,逃不掉的。”
“若是兄長的死,玉環(huán)的死,能讓大唐回到盛世繁華,玉環(huán)愿意。”
李隆基聽著,心里更是悲痛,緊緊摟著貴妃。
“不會有事的,玉環(huán),沒有人能從朕身邊奪走你,沒有人能夠做到的,朕會好好護著你的?!?br/>
“誰也別想傷害你。”
他現(xiàn)在身邊空無一人,就只剩下玉環(huán)了。
他不可能再失去玉環(huán),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不會讓玉環(huán)的性命,有任何的閃失。
陳玄禮已經關起來了楊家人,殺了楊國忠,但他們還是守在驛站門口,像是有別的請求一樣。
李隆基聽高力士說他們還守著,不由得發(fā)氣。
“你們該殺的也都殺了,還守著干什么?若是你滿足了,現(xiàn)在就啟程吧!”
李隆基站在窗口呵斥陳玄禮。
現(xiàn)在就算是楊國忠死了,他也是要去蜀地的。
敵軍馬上就要追過來了,是到了該啟程的時候了。
只是,陳玄禮卻跪在外面,擲地有聲道:“國忠忌翰,促令陷賊,潼關不守,亟議幸蜀,陷翰猶可,陷天子可乎?
惟國忠之意,以為都可棄,君可辱,而私怨不可不復,身命不可不保,兄弟姊妹,不可不安。
楊玉環(huán)不顧廉恥,競尚驕奢,看似無關治亂,而實為亂階,盅君誤國,不死何待?”
“請圣上賜死楊玉環(huán)!”
“求圣上賜死楊玉環(huán)!”
陳玄禮身后的士兵也跟著高聲呼喊起來。
李隆基覺得自己又有點兒站不穩(wěn)了。
方才,他以為貴妃那些話,只不過是感春傷秋,可沒想到,他們這些人這么快就要從他身邊奪走玉環(huán)。
“你們……你們到底想干什么!玉環(huán)她什么都不知道,玉環(huán)她有什么錯?你們是想看著朕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死去才滿意嗎?”
“請圣上賜死楊玉環(huán)?!?br/>
回答他的,永遠都是那么一句話。
無力,蒼白的無力感由內而外地發(fā)生。
李隆基忽然間反思起來,他這些年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會讓自己成為一個架空的皇帝,就連他的話都沒人聽,他們甚至敢逼著他殺了玉環(huán)。
“楊玉環(huán)不顧廉恥,競尚驕奢,看似無關治亂,而實為亂階,盅君誤國,不死何待?”
一遍又一遍,他們重復著口中的話。
仿佛玉環(huán)不死,他們就要這樣一直僵持著。
而此時,貴妃就站在他的身邊,聽著這一切。
李隆基一下子就像是老了十歲一樣,變成了一個垂死之人。
他步履蹣跚地走了過去,伸手擦了擦玉環(huán)的眼淚。
“玉環(huán),朕記得你宮里有一個宮女,模樣長得水靈,甚是像你?!?br/>
貴妃點頭:“是有這么一位。”
“好了,你下去吧,你跟著高力士下去,一切,朕自然會為你安排好的。等風波過去,朕便接你回來?!?br/>
貴妃頓了一下,沒有說什么,跟著高力士離開。
臨走時,她不由得唇角彎起,發(fā)自內心地開心。
這一切,總算是要結束了。
李隆基看著貴妃離去的背影,心里面不是滋味。
他這個皇帝當?shù)膶嵲谑鞘“ ?br/>
他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