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炮一響，位于梅園的屠府立刻緊張起來。三天前，屠蘭龍已將自己的指揮部搬到了梅園前面的第二排平房里，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方便各級指揮官找他。梅園太深了，如果穿過前面兩個院子還有后花園到原來的指揮部，會浪費掉不少時間，而且對梅園的安全也不利。不如索性搬到前面，會省許多事。

    指揮部里空氣緊張，從麥河那邊打響后，屠蘭龍就將自己的幾個親信還有原來跟義父有過生死之交的幾個師團長叫到了指揮部，大家聚在一起，密切關(guān)注著日軍13師團還有25師團的動向。麥河那邊槍聲靜下來后，屠蘭龍更是在梅園騰出六間房，將老團長顧善義他們的指揮中心也臨時挪到了這里。副官騰云飛不明白他為什么這樣做，瞅個沒人的時間問他：“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將來打起來，怎么指揮啊？”

    “打，跟誰打？”屠蘭龍漫不經(jīng)心地望住騰云飛，用一種怪怪的口氣問。

    這話問出騰云飛一身汗。還能跟誰打，日本鬼子都到了眼前，少司令怎么還問這樣的話？

    等譚威銘的12師跟鬼子接上火，屠蘭龍的表現(xiàn)就更令騰云飛吃驚。他把十個師團長召集到指揮部，什么也不說，只是盯著墻上那張作戰(zhàn)圖看。譚威銘和朱大泉打退鬼子一次進攻，屠蘭龍就在馬鞍坡的位置插上一面小紅旗，打退兩次，就插兩面。插完，就怔怔地望住地圖，望得在座的十個師團長身上直起冷汗。誰都猜不透，屠蘭龍心里到底想什么，按說，12師一交火，米糧城就該全民動員，進入一級戰(zhàn)備警戒。可屠蘭龍不，那邊戰(zhàn)火紛飛，這邊，屠蘭龍下令一切照舊，店必須得開，學(xué)校照常上課，就連馬家班的戲，也雷打不動照演不誤。唯一不同的，是通往器具廠的兩條道全部封了，新組建的炮兵旅，也開進了器具廠那邊。

    第一天就這么悶騰騰地過去了，晚飯時間，報務(wù)員再次送來一封急電，這一天，長官部先后發(fā)來12封急電，都是通告前面戰(zhàn)況的。通過電報得知，除麥河到米糧城遭遇日軍第13師團和25師團外，蘇家山一帶，紅谷一帶，都發(fā)現(xiàn)了進犯之?dāng)?。特別是離大同120公里的忻州附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日軍第39軍在活動。種種跡象表明，日軍對華大規(guī)模地侵略已經(jīng)開始，一場血戰(zhàn)將不可避免地在全國打響。

    “念！”報務(wù)員站了很久，屠蘭龍才說。

    報務(wù)員膽怯地看了屠蘭龍一眼，這是她今天第十三次聽到同樣的一個字。往常有電文，她都是直接交到副官騰云飛手上，今天騰云飛也顯得坐立不安，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念：

    蘭龍并11集團軍眾將士：

    半小時前，我部主力173師及129師在太谷和長治已與日軍交火，戰(zhàn)事慘烈，日軍喪心病狂，我173師及129師奮力阻擊，擊退日軍數(shù)次進攻，擊斃敵指揮官一名，消滅鬼子五百余人，可謂旗開得勝，壯我軍威。長官部命令，11集團軍必須做好應(yīng)戰(zhàn)準(zhǔn)備，隨時聽候長官部命令。

    閻錫山

    報務(wù)員念完，挺直著身子，等屠蘭龍發(fā)話。屠蘭龍擺擺手，跟前12次一樣，示意報務(wù)員回去。報務(wù)員剛走到門口，屠蘭龍忽然叫了一聲：“等等?！?br/>
    報務(wù)員只好再次轉(zhuǎn)過身，誠惶誠恐地望住屠蘭龍。

    “回電！”

    屠蘭龍邊踱步邊口述電文：“閻公，電令已悉。173師及129師不虧閻公親自栽培，痛擊敵寇，是為楷模。日軍13師團已逼近我米糧城，我等已做好回?fù)魷?zhǔn)備，望閻公放心。11集團軍定以173師及129師為榜樣，對敵予以痛擊，讓崗本有來無回！屠蘭龍。”

    在座的十位師團長聽完，心里長舒出一口氣?？磥?，少司令痛擊日寇的決心沒有動搖，戰(zhàn)前召他們來，只是想穩(wěn)定軍心而已。誰知報務(wù)員剛走，屠蘭龍就說了一句讓十位師團長泄氣至極的話：“天色不早了，大家吃飯吧，晚飯后西壩子有好戲，我請諸位看戲。”

    月光暗淡，空氣中彌散著濃濃的硝煙味，令人騷動不安。已經(jīng)被安排進梅園的十位師團長被四輛軍車準(zhǔn)時送到了西壩子的戲園子。這種時候，誰還有心看戲？戲園子里冷冷清清，就連最愛湊熱鬧的劉裁縫他們也沒了人影。有消息說，處決恒通米店的孫掌柜后，城里的掌柜們還真交出不少囤積的貨。其中廣仁藥店老板齊濟天拿出的藥最多，成箱的藥被后勤總管老洪他們搬走后，齊掌柜的姨太太們捶胸頓足，大罵老天爺不開眼，攢了五六年的藥，說沒就沒了。大和錢莊的錢掌柜居然也囤積了一批藥材，都是戰(zhàn)時急救用的。裁縫鋪的劉裁縫更是別出心裁，他從太原那邊弄來一批擔(dān)架，還有止血漿什么的，藏在他鄉(xiāng)下弟弟那里。何會長帶著孟兵糧他們到鄉(xiāng)下把東西拉走后，他竟一口氣咬出商會不少人。這一查下去，才發(fā)現(xiàn)，商會是囤積物資事件的罪魁禍?zhǔn)?，沒有何會長的明示或暗示，這些掌柜們怕還沒這么大的膽。孟兵糧一聲令下，將商會何會長丟進了監(jiān)牢。

    “殺了好，這幫貪得無厭的東西，明擺著是給日本人當(dāng)幫兇嘛?！睉蜻€沒開演，師團長們觸景生情，談起了商會和掌柜們的一些事。

    “我聽騰副官說，囤積的還不只是糧油和藥品，還有煤油、棉花?！眮碜栽扑g的顧善義憂心忡忡地道。

    “可惜了老司令，一生諄諄教導(dǎo)，卻教導(dǎo)下這么一個結(jié)果?！?21團老團長更是滿腹心事，這些日子他是格外地懷念老司令。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目光隔空兒往戲臺那邊一掃，奇怪，今晚的馬家班，好像毫無準(zhǔn)備啊。正納悶兒間，就見手槍隊隊長吳奇帶著幾個弟兄，急匆匆地來到戲園子，先是跟臺下一條腿的老唐低聲耳語了一陣，接著走上扶梯，來到包間：“對不起，少司令臨時有事，來不了啦，司令部讓我?guī)П婇L官去一個地方，車子在外面等著，請眾長官上車吧?！?br/>
    長官們滿臉驚詫，不明白吳奇此舉意味著什么，但又不敢違抗，磨磨蹭蹭中，終還是上了車。

    這時間，屠蘭龍正站在梅園后花園那座別致的望月亭下，今晚是沒有月亮可欣賞的，星星也被烏云遮蔽，梅園朦朦朧朧，罩上了一層神秘。屠蘭龍的心里，也籠罩著另一層神秘。他把十位跟自己和義父關(guān)系緊密的師團長召到梅園，并無實際性目的。出此招，完全是為了將來的戰(zhàn)局。這一場惡戰(zhàn)，屠蘭龍做好了兩到三年的準(zhǔn)備，當(dāng)然，打得好，或許一年不到也就結(jié)束了。但結(jié)束并不意味著他就可以消停，日本人一天不撤出中國，他屠蘭龍就甭指望能消停。就說眼前這場惡戰(zhàn)吧，11集團軍表面上士氣高漲，個個摩拳擦掌，恨不能這陣就學(xué)譚威銘那樣，跟小日本交上手?？烧嬉蚱饋?，怕是有不少人要做縮頭烏龜。昨天他已聽說，第六師師長池少田秘密派人出了米糧城，至于去了哪兒，不得而知，但他想，十有八九，是找閻長官去了。池少田當(dāng)年就在閻長官手下，混個團長，后來因為睡了頂頭上司胡旅長的姨太太，被胡旅長的副官逮了個正著，怕殺頭，便連夜帶著自己弟兄逃出了米脂山。后被胡旅長追殺，迫不得已，才投了義父。當(dāng)然義父收下他，是有條件的，就是管好他襠里的東西，再不能惹事，更不能睡弟兄們的老婆或姨太。義父當(dāng)時有句話，很經(jīng)典：“你睡別人老婆的時候，指不定，你老婆也在別人懷里，這種事，想來還是你不劃算。所以大家還是管好襠里的東西，別亂睡，這樣天下就太平了，你也就不用四處投靠別人了?！睋?jù)說池少田當(dāng)時指天發(fā)誓，說再犯這種愚蠢錯誤，讓義父閹了他。義父笑說：“劁豬我會，但閹人我還沒干過，也不想干。你要是犯了，我給你一把刀，自個兒解決?！?br/>
    這以后，池少田是不睡弟兄們老婆了，但他四處找女人，他那個師部，簡直就成了窯子。義父念他帶兵還行，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不大過問。屠蘭龍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義父所標(biāo)榜的太平盛世，不過是自己給自己繪了一張藍圖，掛在墻上行，真搬到這個世界上，難。米糧城雖說風(fēng)調(diào)雨順，平平安安，但這太平是假的、粉飾的。真要遇到風(fēng)吹草動，這太平，怕經(jīng)不住一槍一炮。當(dāng)然，也許是他多慮，這些天，他的腦子總在胡想，很多不可能的事，往往被他想得比現(xiàn)實還真實。

    罷罷罷，屠蘭龍本來是想撤換掉池少田的，這種人，將來怕要誤大事。就跟恒通米店的孫掌柜一樣，不殺，實在扭不轉(zhuǎn)乾坤。又一想，臨陣換將，兵家之大忌，只能把不滿埋在心里，把擔(dān)憂寫在心里。把顧善義他們弄進梅園，就是想琢磨琢磨，這些人到底什么想法，將來能不能靠得住。還有，也想借機試探一下，那些跟他和義父遠的，比如池少田他們，會有什么反應(yīng)，不這樣不行啊，畢竟他不是義父，米糧這片土地上，他只是個陌生客。

    強龍壓不了地頭蛇，他忽然又記起這句俗語。

    一陣風(fēng)吹來，地上的花草瑟瑟作響，一股清新的香味撲鼻而來，撩得他心里癢癢的。屠蘭龍這才發(fā)現(xiàn)，春意已經(jīng)很濃了。大同那邊呢，春意是否更濃？

    屠蘭龍忽然就又想起了蔦蔦母女。朱宏達離開米糧城已經(jīng)好幾天，一點兒消息也沒，不知道軍機處處長黃少勇說的那個人，找到?jīng)]有。上帝保佑，蔦蔦母女可一定要安全啊，要不然，這仗不用打就已敗定。

    屠蘭龍心里再次漫上一層惆悵，思念如同藤蔓，爬上了他的心頭。

    屠蘭龍離開望月亭，往梅園深處走了幾步，驀地，他看見一個人影，就立在梅園深處，古槐樹下，亭亭玉立。她曼妙的身影，還有跟他一樣的悵然狀，一下就把他的心攫住了。

    是赫英英。這個調(diào)皮古怪、任性好動的女子，這些天可沒少難為他！

    屠蘭龍隱瞞不了自己，對這個貿(mào)然闖進他生活的女子，他有種說不出的喜歡。這是一種奇怪的感情，真是怪得很。屠蘭龍反反復(fù)復(fù)地問過自己，喜歡她什么呢，長得像蔦蔦，還是她來自老家壩子營？這些都有，但好像也不盡是。就算長得像蔦蔦，也沒必要為她睡不著覺啊，畢竟人家還是個孩子嘛。

    屠蘭龍笑笑，他還是生平第一次，被蔦蔦之外的另一個女人所惑、所不安。

    一開始，屠蘭龍是想讓赫英英當(dāng)報務(wù)員的，這樣就可以天天見到她，但試了一下，不行。赫英英對電臺一點兒感覺沒有，手一觸發(fā)報機，就不由得抖，惹得副官騰云飛犯急。這么靈巧、這么膽大的一個妹子，怎么見了發(fā)報機就發(fā)怵呢？后來屠蘭龍說，讓她到衛(wèi)生隊去，做護士總行吧。還真巧，赫英英在老家壩子營，是學(xué)過一點兒醫(yī)術(shù)的。她父親赫掌柜也是個思想開化的人，有次運貨途中，被土匪搶劫，是駐守在那兒的部隊救的他。赫掌柜回來便執(zhí)意要讓女兒學(xué)醫(yī)，還像模像樣地請了一個郎中教她。赫英英像煞有介事地學(xué)了半年，后來又迷戀上了新思想運動，這才把學(xué)醫(yī)扔開了。

    赫英英到了衛(wèi)生隊，起初幾天還行，滿身是勁兒，又蹦又跳，跟衛(wèi)生隊隊長曹蘭她們也處得好。前天晚上，赫英英突然找到騰云飛，哭哭啼啼地說，衛(wèi)生隊她待不下去了，隊長曹蘭排擠她。騰云飛叫來曹蘭，一問才知，排擠完全是赫英英自個兒說的，曹蘭只不過讓她下連隊，赫英英突然就不高興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騰云飛有點煩這個多事的丫頭，但一想少司令屠蘭龍那曖昧的目光，又把不滿收起來，認(rèn)真問她。

    赫英英也不遮掩，很直率地說：“我想在少司令身邊，干什么都行，哪怕給他洗衣服。”

    “衣服不用你洗！”

    “那我就給他做飯，我做飯手藝可好哩，不信我做給你看?！?br/>
    “飯也不用你做，梅園有廚師，手藝比你強。”

    “那可不一定，我在老家的時候，每月都要給我爸和我媽做一頓酸湯魚，少司令是我老家的人，他一定愛吃酸湯魚?！?br/>
    騰云飛哭笑不得，一月做一頓，那少司令不得餓死？實在磨不過她，騰云飛只好把事情報告到屠蘭龍那里。出乎意料，屠蘭龍這次沒訓(xùn)斥他，想了一會兒道：“先把她留在梅園，隨便找個事讓她做?！?br/>
    騰云飛這次安排給赫英英的活，是幫著整理老司令的書房。書房在梅園最里邊，屠蘭龍原本是不想讓人動書房的，但眼下這局勢，不動又不行，日本人的炮火可不管你是老司令的書房還是百姓的伙房，想炸時照炸不誤。

    屠蘭龍把自己的身子隱在花園那棵碩大的銀杏樹下，目光一動不動地望住赫英英。還是義父說得對，身邊有個漂亮的女人，心境就是不一樣。才欣賞了一會兒，他的心就不那么郁悶了，關(guān)于戰(zhàn)事帶來的種種不安還有煩惱，全都因為這個影子的出現(xiàn)，淡了，散了。后來他走出花園，故意咳嗽了一聲。

    咳嗽聲驚著了槐樹下的赫英英，她警覺地轉(zhuǎn)身，同時問出一聲：“誰？”

    屠蘭龍裝作才發(fā)現(xiàn)她，驚訝道：“是英英啊，這么晚貓兒在這兒干什么？”

    心里一直想喚的“英英”兩個字，就讓他這么順暢地叫了出來。

    赫英英的臉兀自一紅，顯然，屠蘭龍這聲稱呼觸動了她。她頭一揚，捋了捋頭發(fā)：“報告少司令，我在想一個問題?！?br/>
    “哦，什么問題？”說著話，屠蘭龍到了赫英英身邊，一股清香沁著了他，是女兒家身上特有的味道。同樣的香味，若干年前，他在蔦蔦身上也嗅到過。

    “我……我不敢說?！焙沼⒂⑼笸肆诵“氩?，一雙眸子瞪得大大的，盯住屠蘭龍。

    “什么話不敢說，我這兒，可沒阻攔誰說話。”

    “那……我就說了？”赫英英歪了下頭，奇怪，連她歪頭的姿勢也像蔦蔦。真是見了鬼，怎么老想起蔦蔦，屠蘭龍對自己有些失望。

    “我在想，劉集那邊已開了火，少司令這里，怎么異常安靜？”

    “安靜？”屠蘭龍沒想到赫英英會說出這么一個深刻的問題，一時語塞。

    “我原想，劉集一開火，整個米糧城就會行動起來，可我看到的不是這樣。打牌的打牌，看戲的看戲，那些生意人，照樣在賺錢?！?br/>
    “這有什么不好嗎？”屠蘭龍反問道。

    “當(dāng)然不好，日本人都打到家門上了，少司令您……”

    “我怎么了？”

    “你還像個沒事人！”

    赫英英伶牙俐齒，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一股腦兒，就把心里的不滿全說了出來。

    屠蘭龍只能笑，干笑，笑完，他問：“依你之見，我該當(dāng)如何？”

    “打啊，這還有啥猶豫的，全城的百姓都在等您下令呢。少司令，你不會眼睜睜看著譚師長他們挨打吧？”

    屠蘭龍心里驀地涌上一層不快，但他忍著，為了不掃興，他說：“誰告訴你這些的？”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想的。”赫英英越來越放肆了，大約她還不知道，在少司令面前，很多話是不能講的。

    “你還想到什么？”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少司令，你說，是不是我白崇拜您了？”

    屠蘭龍像是讓赫英英喂了一根魚刺，這丫頭，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再次咳嗽一聲，想平定一下自己的情緒。沒想這個時候，阮小六慌慌張張地跑來了：“報告司令！”阮小六一看赫英英在場，便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說！”屠蘭龍火氣十足地說了一聲，不知道這火是沖赫英英發(fā)的，還是沖慌慌張張的阮小六發(fā)的。

    “剛剛接到12師消息，日軍第六聯(lián)隊、第七聯(lián)隊秘密向劉集靠攏，意圖在今晚向我發(fā)起攻擊。馬鞍坡那邊，鬼子又增了一個炮兵團?！?br/>
    “譚威銘呢，他怎么說？”

    “譚師長眼下還在馬鞍坡，12師副師長莊國雄請求司令部支援。”

    “胡鬧！”屠蘭龍憤憤地扔下兩個字，撇下赫英英，腳步急促地朝指揮中心走去。赫英英想跟上來，阮小六霸道地瞪她一眼：“少添亂！”說完，緊追著屠蘭龍去了。

    赫英英心里，莫名地就涌上一層失落。這一刻，她多么想緊跟著少司令，投身到火熱的戰(zhàn)斗中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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