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急著過去請安,走到韓驕子身邊輕聲問:“出什么事了?”
韓驕子最不耐煩與人應(yīng)酬,他自己就是大爺個性,一說起話嗆三分,剛才差點沒和總管吵起來。一見三春,巴不得趕緊把人甩出去,忙往后一退,“交給你了?!?br/>
春心問道:“這管家要干什么?”
“他說他家老夫人說了要進觀燒香?!表n驕子說著打了個哈欠,一大早就被她從被窩里拽出來,害得他精神不好,都沒力氣和人吵架了。
春心道:“那趕緊請進去啊?!?br/>
“他們要肯進去,早就進去了,那老夫人說要清場,讓里面的人都滾出去?!彼f著嘆了口氣,尤其是說到那個“滾”字,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兒。
春心也沒想到這老夫人這么難纏,也怨不得南門不肯出來接著,要借屎尿遁了。
她問:“這是什么人,好大的氣派?”
韓驕子沒說話,那總管卻上前一步,“我家夫人乃是定國公夫人,一品誥命?!?br/>
“哇——”春心配合地驚叫一聲。定國公姓方,當(dāng)年曾對國家立過大功,才被封為世襲國公,只是那是老一輩子的事了,現(xiàn)在的定國公方成思乃是富四代。
沒想到他們小小一個清心道觀,居然有這么尊貴的人大駕光臨。她輕移幾步,小心翼翼湊到那老夫人面前,深深打了個稽首,“無量壽佛,老夫人大駕光臨,小觀真是蓬蓽生輝啊?!?br/>
老夫人微微點頭,“小師傅是道觀中人?”
“正是,這里的主持是我的師父。”
“久聞天一道長法力高強,老婦人今日特來求見。”
原來是來見天同那個騙子的。這老太太也是個有眼無珠的。她嘴里說的這么客氣,卻還是要擺譜叫道觀清場,瞧著也不是什么慈善之人。多半是平日作威作福慣了。以為天底下的人都會怕她的身份三分。
她嘻嘻笑道:“老夫人今日駕臨,乃是小觀的光榮。只是今日講經(jīng),觀中人數(shù)太多,實在不好清場,還請老夫人原諒?!?br/>
老夫人自然要裝仁慈的,她臉微微一沉,身邊的小丫鬟已經(jīng)喝道:“你這小老道好生無禮,咱們夫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和一群蟻民在一起燒香?”
春心掃一眼那些站在一旁膀大腰圓的奴才,那些奴才一個個兇神惡煞的,看著就不好惹。還沒等主人開口,他們已經(jīng)捋胳膊挽袖子了。那模樣直似要找人打架。
得罪權(quán)貴是什么下場,她可是知道的,上一世的時候她就因為不給一個耀武揚威的公子安排提前入觀的順序,被他的手下打了一頓,打得鼻子都歪了。心知道今天想混過去很難了。干脆也別跟這些仗勢欺人的過不去。
她笑嘻嘻地對方老夫人道:“夫人放心,我這就去清場,只是這費用……?!?br/>
老夫人使了個眼色,管家立刻奉上一封銀子,“這是給觀里添點香火錢?!?br/>
春心順手接過。頓時笑得滿臉燦爛,她拉著韓驕子走到一邊,小聲道:“幫幫忙吧。”
韓驕子輕哼,“你不會這么趨炎附勢吧?”
春心也覺得自己趨炎附勢了點,但她不這么做可能嗎?瞧那些奴才們一個個膀大腰圓的,那兇惡的嘴臉,她要敢不同意,那些人肯定不會輕易罷休的。到了這會兒,說不得要把道觀里的香客們趕出去,才能息了這場風(fēng)波。
不過趕人也是要有手段的,憑空過去對眾人說,“我們不講經(jīng)了,你們都走吧?!边@可能嗎?
這自然不可能,那些善男信女們也不可能同意,不打死她都難?所以說要想成功,就要使點特殊的招數(shù),讓那些人走了,也無話可說。
她小聲道:“你去刮陣風(fēng),風(fēng)大點,把人都吹嚇走就行了。”
韓驕子瞪她一眼,“你怎么不去放把火把道觀燒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她嬉笑一聲,讓管家請夫人退遠(yuǎn)點,否則待會兒里面的人沖出來恐怕會傷了人。
回到道觀,跟南門說了這事,南門嘆口氣,“你可真夠陰損的,小心死后下地獄?!?br/>
春心撇撇嘴,“我燒點柴火而已,你至于說的那么狠毒嗎?待會兒我在后院點堆柴火,你在前面看著點,千萬別出現(xiàn)踩到人的事,也別讓人把咱們的門撞壞了?!?br/>
南門搖頭,“我不去,這種缺德的事我才不干。”
春心“呸”了一聲,他干的缺德事才多呢,勾引別人老婆,和兄弟媳婦睡覺,她后娘都讓他睡了,哪樣不是缺魂到家的?
其實南門平常都是很多事的,對于這種缺德事也很喜歡參與,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tài)的置之不理,真是不讓人起疑都不行。
她問道:“那老夫人是你什么人,你好像很怕見她似地?”
“沒有啊。”南門眼神閃爍不定,那模樣更是可疑極了。
自從方老夫人來了之后,他就躲起來,這會兒讓他出去幫忙看著點,都不肯,他跟那老太太絕對有事。只是不知是什么恩怨,難不成老太太的閨女媳婦的也跟他有個一腿兩腿?
不過現(xiàn)在沒功夫問他,想知道為什么,回頭問問西門就好,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先把清場的事解決了。她到后院點了堆柴火,把煙扇的高高的,然后自己跑到大殿,高喊著:“走水了——,走水了——”
那些在大殿里聽得津津有味兒的香客們,頓時驚醒過來。
從來人們對火都有很深的恐懼,大殿里都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建筑,一旦燒起來全跑不掉,所以聽到叫聲所有人蜂擁著往外跑。一霎那大殿里就空蕩蕩的,連天同也著忙著慌的從里面出來,那柄價值連城的玉如意也丟下不管了。
春心看看大殿里,只有清心一個人在那兒念經(jīng)呢,不由心中暗嘆,看來還是師父的定力足夠強,或者他早就算出根本沒著火吧。
上后院把火堆熄了,轉(zhuǎn)回大殿時清心已經(jīng)出來,一抬臉看見她,問道:“人都上哪兒去了?”
春心無語了,合著剛才他入了定,她說什么他都沒聽見。
道觀里人都跑光,她到外面去迎接方老夫人,果然如她所料,南門又不知躲哪兒去了。這會兒天同已經(jīng)迎出去,把老夫人給迎進來,與那老太太親熱交談著。
天同笑著問道:“老祖宗,您怎么到這兒來了?京城離這里可遠(yuǎn)著呢。”
老夫人笑道:“跟犬子回鄉(xiāng)省親,正好打這兒路過,聽說你在這兒講經(jīng),就上山看看。咱們來的都是女眷,那些爺們都在山底下等著呢?!?br/>
春心聽了一耳朵,這才明白原來只是碰巧,她本來還在疑惑這么大譜的人物怎么就到了這兒來了?
有天同在,也省得她跑前跑后的瞎巴結(jié)了,她松了口氣,自到廚房里去準(zhǔn)備茶點。
在狐族的時候,她學(xué)做了不少好菜,其中有一道桂花酥餅最得她心意。這桂花也是從狐族帶出來的,曬干了放在小罐里,想吃的時候就拿出一些了。
在天上人間里,哪怕一棵草都比別處長得好,桂花更是香氣撲鼻,只是聞聞就讓人醉了。
她剛一做好,南門就從外面進來了,順手摸了一塊酥餅放進嘴里,一邊吃一邊道:“你這丫頭的手藝越來越好,下回也單給我做點吃。”
春心白了他一眼,“你舍得出來了?”
南門摸摸鼻子,虛虛地一笑,“也就是肚子疼,多在茅廁里蹲了一會兒?!?br/>
春心才不相信他的肚子是高粱桿插的,叫他端著茶點跟她出去,可一轉(zhuǎn)頭他又不見了。不由嘆口氣,那女眷里有他媳婦還是怎的,怎么叫他怕成這樣?
端著茶點進了講經(jīng)堂,這里是大殿旁的側(cè)殿,道觀里沒有專門的會客室,這里通常也做接待客人的會客室用。
天同在講經(jīng)堂里陪著老夫人說話,只聽老夫人道:“正巧還有一樁心愿,還請道長幫著解了。”
天同問:“莫非又是貴府長孫的事?”
“正是?!崩戏蛉藝@口氣道:“上次道長說今年就能與孫兒相見,可眼看著一眼到了頭,卻連半個影子也瞧不見。老婦人真是盼孫子盼的……”說著輕拭了幾滴眼淚。
旁邊那少婦人低聲勸:“夫人節(jié)哀,大少爺總會……”
她話沒說完,就被老夫人狠狠一瞪,“你個賤婢說什么呢,什么節(jié)哀,大少爺是死了嗎?”
那婦人慌忙跪下,“奴婢有罪,奴婢口誤,請老夫人責(zé)罰?!?br/>
就在這時,春心端著茶點從她身邊走過,低頭看見她眼里閃過一道寒光,想必對老太太很不滿。
她笑著把托盤端上去,“老夫人嘗嘗咱們觀里的茶點?!?br/>
老夫人看著那白瓷盤里放著幾塊精致的細(xì)點,撲鼻桂花香氣格外惹人。她拿起一塊輕咬了一口,不由贊道:“好吃,沒想到這小地方還有這等好東西?!?br/>
春心順勢道:“老夫人若喜歡,等走的時候包幾塊帶回去就是,咱們后山還種了許多特產(chǎn)都是別的地方?jīng)]有?!?br/>
她這是給“春心農(nóng)場”做廣告,若是將來她種的東西能遠(yuǎn)銷京城,那買賣就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