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王爺！”
九姐兒剛坐下，準(zhǔn)備休息一下，就聽外面?zhèn)鱽硌诀叩男卸Y聲。
來得還真快！
她趕緊又站起來，那正準(zhǔn)備給她倒茶青杏也放下茶碗迎到門口。
然后只見門簾一挑，身著一件家常直綴的楊國豐走了進(jìn)來。
可能因?yàn)閳?zhí)行任務(wù)在南方的原因，男人黑了許多，看上去更顯結(jié)實(shí)，袖口挽著，露出一截遒勁雄健，卻又線條流暢的手臂……
“王爺?！鼻嘈咏o楊國豐見禮。
九姐兒也趕緊強(qiáng)迫自己將眸光移開，上前向楊國豐屈膝行禮，“王爺回來了，累了吧。”
楊國豐臉上還是那清冷無波的神情，對兩人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又對青杏一揮手，“你先出去?！?br/>
青杏二話不敢說，趕緊退了出去。
九姐兒忽然就覺得有點(diǎn)緊張，趕緊暗吸口氣，走到桌前，一邊倒了一杯茶，一邊道，“王爺，提前回來了呢，我還真以為要兩個多月呢?！?br/>
楊國豐看她一眼，然后接過茶來輕抿一口，才道，“按原計劃是，只不過，大里的人已將郡主送到了錦州，我只是帶人迎上那送親隊伍就行，所以也就只用了這十來日。”
噢……
原來如此，看來上次這男人對自己只說了半截話。
九姐兒聽罷點(diǎn)點(diǎn)頭，但稍后卻又暗暗蹙眉。
不善交流的壞處呀，自己還真就以為他兩月后才回來呢……
“你不愿我提前回來？”看她小臉上神色變幻，楊國豐禁不住瞬間沉眸。
呃……
還不高興了呢。
九姐兒禁不住一愣，趕緊笑道，“怎么會呢？只是我竟然不知道呢?！?br/>
兩人相處，她還是希望能好好交流，這樣可以許多不必要的誤傷……
“你又沒問清楚，又怎么會知道？”楊國豐一邊將那茶盅放下，一邊道。
啊……
九姐兒禁不住又一愣。
干什么，一個大男人在這些小事上這般和她較？
不過……這似乎不是他的風(fēng)格呀……
楊國豐似乎也覺得這樣很不妥，輕咳一聲，轉(zhuǎn)了話題，“收拾一下吧，今晚和我進(jìn)宮一趟。”
進(jìn)宮？九姐兒訝然。
“毓嵐郡主的接風(fēng)宴，皇姑母邀了幾家近親的女眷也過去，陪陪郡主，也眾樂一番?！睏顕S解釋。
九姐兒點(diǎn)頭。
楊國豐卻已經(jīng)站起身來，“我還有些事要處理?！?br/>
九姐兒又點(diǎn)點(diǎn)頭，準(zhǔn)備送他。
楊國豐又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向外走，但走了兩步，卻又忽然回過頭來，看著她，“剛才……其實(shí)是我沒說清楚?！?br/>
九姐兒一呆，隨后才意識到他是在說他出差之事。
只是她還真有點(diǎn)跟不上他的節(jié)奏……
看著她愣怔的小臉，男人又笑了，幽暗的目光在她身上一陣游移，忽然又低聲一句，“文九，你又長大了。”
哦……
這句話當(dāng)然……當(dāng)然就更跟不上節(jié)奏了。
男人卻已經(jīng)又笑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等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九姐兒才忽然想到自己都沒和他為十姐兒的事說聲謝謝。
算了，馬車上再說吧，現(xiàn)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趕緊收拾一番，一會兒還要進(jìn)宮呢。
于是她喚了翠翹和青杏進(jìn)來，先沐浴梳洗，然后又穿衣打扮，等一切收拾齊整了，就在丫鬟的陪同下往太和堂去了。
晚請安的秦氏和小嚴(yán)氏已經(jīng)在太和堂里了，看見她一身簇新的過來，自然都有話說。
秦氏淡淡的夸贊了她兩句，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緒；但小嚴(yán)氏卻是各種羨慕嫉妒恨，語氣也酸溜溜的。
“甚好甚好，這身衣裳今晚穿出去正合適?！鄙舷麓蛄苛怂环螅侠咸查_口道，卻臉色鄭重，語氣真誠。
聽了老人這話，她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了。
在選擇衣服時，她真的費(fèi)了一番心思，后來終于就選定了這淡紅色繡百柳圖案細(xì)絲薄衫，極淡玉藍(lán)長裙。既不張揚(yáng)，又不太素淡，還能恰到好處的襯出她的清麗甜美。
這樣的宴會，她不是主角，但是卻又不得隨隨便便，無疑，這樣穿是最好的。
“豐兒媳婦，”看著她那如釋重負(fù)的神情，孟老太妃禁不住又對她多了一份憐愛，笑笑，又囑咐她，“你別琢磨那么多，你現(xiàn)在是我楊家的媳婦，穿什么……”說到這里，老人語氣微頓，“都好！”
九姐兒聽罷立刻笑了，然后連連點(diǎn)頭。
她當(dāng)然明白老人最初想說的話，穿什么也沒人敢看低你。
這般為她撐腰的話，真的讓她禁不住心生溫暖。
工夫不大，那換好衣服的楊國豐也往太和堂來了。
還是上次去參加某個宴會的那件袍子，黑色的，領(lǐng)口袖口都鑲繡著金線祥云，腳蹬同色系的靴子，他倒是穿得隨意。
九姐兒禁不住心生羨慕，卻沒注意到男人初見她的瞬間眸底那一閃而逝的晶亮光芒。
兩人辭過孟老太妃，坐上往宮里去的馬車之際，暮色已深，天邊那一抹金色余輝已經(jīng)散盡，隱隱現(xiàn)出魚白色，這預(yù)示著夜晚即將來臨。
“王爺，那件事還要謝謝你?！本沤銉鹤匀粵]忘記向?qū)γ娴哪腥酥轮x這一點(diǎn)。
“謝我……”那一上馬車就開始瞇著眼睛養(yǎng)神的男人聞言睜開眼，看她一眼，“謝我什么？”
什么意思？九姐兒禁不住一愣。
“文九……”男人的目光落在她那怔怔的小臉上良久，忽然就說了一句完全不想干的話，“下次唇上少涂點(diǎn)胭脂?！?br/>
啊……
這……
是說他驢唇馬嘴好呢，還是說過山車呢？
當(dāng)然，這些都不是問題。
問題是……
“我根本就沒涂胭脂?！彼芍蛠砹艘痪?。
她唇色不錯，更對這古代唇膏敬謝不敏，再加上這個年齡的特殊優(yōu)勢，又怎么會輕易涂這些東西呢？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的唇上，似乎在鑒定，但良久之后，卻深吸口氣，然后又閉目坐養(yǎng)神狀，“沒涂就沒涂吧?！?br/>
九姐兒真有點(diǎn)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什么嗎？這人今天怎么了？怎么這么別扭？
為了不再影響心情，她自然迅速做了最明智的選擇，那就是一言不發(fā)，眼不見心不煩。
卻不知道，她剛閉上眼，男人就睜開了眼，目光緊緊絞著她那兩瓣如花般嬌艷的唇上，很久，然后又閉了眼，似乎極力壓下了什么……
夜色漸起，飛馳的馬車也漸漸駛進(jìn)宮門，這個時候楊國豐又主動叫起九姐兒，然后和她說這毓嵐郡主之事——
“……大里國一位閑散王爺?shù)拇闻?，母親是一個小官吏子女，本來要嫁過來的是這位王爺?shù)牡臻L女，誰知那位嫡長女卻暴病而死……”
暴病而死？真的嗎？沒內(nèi)幕？
聽著楊國豐的話，九姐兒禁不住心思微動。
大里雖然地域不大，但卻因?yàn)閲腋蛔恪⑽淞?qiáng)盛并不依附四周大國，不過這兩年卻頻頻遭受相鄰一個海上倭國的騷擾，所以大里皇帝就有了和四周大國結(jié)親之意，結(jié)成統(tǒng)一戰(zhàn)線之后，好共同防范這個倭國。
聽說了這個事后，昭和帝立刻就派使者去為瑜王求親，而大里皇帝也應(yīng)允了這親事。
但后來卻聽說其實(shí)這大里應(yīng)允親事的并不只是大越這一個國家，還有兩國，不過那兩國嫁過去的都是公主，到了大約這里，沒有公主嫁了，所以就嫁一個郡主。
不過所有人都明白，其實(shí)這大里和大越做這門親并不香甜，一是距離遠(yuǎn)，就是真一起對抗倭寇，大越也給不了他們什么助力；二就是這大越朝排行四的瑜王歐陽睿花名在外，口碑并不好；而且兩國的交情也一直是泛泛而已。
至于為什么答應(yīng)大越的求婚，可能是抹不開面子吧……
“這毓嵐郡主倒是個穩(wěn)妥的，”似乎看出了九姐兒的念想，楊國豐又道，“我迎親時有些接觸?！?br/>
九姐兒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忽然又問他，“那瑜王殿下……”但是一句問話到了這里卻又卡了殼。
其實(shí)她是想問如今這瑜王殿下滿意了嗎？可是卻又實(shí)在感覺這話冒昧，所以問不出了。
她幾次去宮中，聽到的可都是這瑜王殿下想退婚的事，不過卻過不了昭和帝和楊皇后這兩關(guān)，所以沒少鬧騰……
楊國豐什么人，自然已經(jīng)明白了她的意思，略略沉默了一下，道，“他很好。”
九姐兒聞言也就不再多話了。
想也是這歐陽睿沒拗過他的父皇母后。
只不過她還有一點(diǎn)不明白，想這昭和帝力挺這門親事，是不希望皇后黨勢力再擴(kuò)大，給歐陽睿弄個外來無根基的?？墒沁@楊皇后也如此滿意這門親事是為哪般，只為討昭和帝歡心嗎？
帶著對這個問題的思索，馬車很快就駛進(jìn)了皇宮的大門，然后停在二門處，后來又換了轎子，然后一直奔楊皇后的惠安殿。
這宴會設(shè)在東偏殿，這會兒眾人正在和東偏殿毗鄰的一處廳堂里喝茶賞花。
宮燈明亮，花香脈脈。
這是九姐兒第一次見段毓嵐時的背景，不過她很有點(diǎn)失望，因?yàn)檫@位郡主不只貌不驚人，還特別沉默怯懦。
金絲薄煙翠綠紗，繡碧霞云紋西番蓮連珠孔雀紋錦鮮紅長裙，頭挽雙髻，上面珠翠環(huán)繞，很花團(tuán)錦簇的裝扮，可惜卻并沒有配上一副花團(tuán)錦簇的容貌和性情。
當(dāng)然，失望的不只她，還有一塊跟過來的郝氏，這位貌美多才，又出身高貴的太子妃更對這段毓嵐看不上眼了。
她還主動和這段毓嵐找了一些話說，可郝氏淡淡寒暄之后，就推說自己不舒服，坐到一邊去喝茶了。
后來還是那陸側(cè)妃過來，場面才熱鬧起來。
九姐兒禁不住就多了這位側(cè)妃兩眼，雖然生的也是一副姿色平平的模樣，但穿衣打扮卻處處精細(xì)精巧，而且這人特別知道自己的優(yōu)勢，所以看起來倒也風(fēng)嬌水媚。
不簡單！
看過之后她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下著評語……
“威遠(yuǎn)王妃，楊皇后有請?！彼尖庵?，楊皇后身邊的水靈則過來請她。
她一怔，然后點(diǎn)頭道，“那還煩勞水靈姐姐帶路?！?br/>
水靈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一顆心卻止不住滿是忐忑。
十姐兒那件事的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沒留任何把柄，可她卻總覺得這件事瞞不過這楊皇后……
路途自然不會因?yàn)樗睦锏牟话捕娱L，相反，很快就到了——
她進(jìn)去的時候，楊皇后正和那個要好的妃子在說著什么，看見水靈帶她進(jìn)來，就立刻打發(fā)了那位妃子。
事實(shí)證明，九姐兒的直覺相當(dāng)?shù)臏?zhǔn)，那件事的確未瞞過楊皇后。
那位妃子在的時候這位皇后并無表示，但等那位妃子一走，這位皇后那張美麗的臉?biāo)查g就沉了下來，看也不看地上俯身給她跪拜行禮的九姐兒，慢慢的呷著茶。
因?yàn)樽隽顺浞值乃枷霚?zhǔn)備，九姐兒并未覺得有多驚嚇和難堪，老老實(shí)實(shí)地跪著。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那上面的楊皇后終于將手中的茶放下，對著地上的九姐兒淡淡的道，“文九，知道本宮是如何處置和本宮玩心眼的人嗎？”
“小九……小九不知……”雖然知道這楊皇后要真心怎么樣她，她也不會在這里了，可是九姐兒還是被嚇得心跳加快，說話結(jié)巴。
“那讓本宮告訴你——”上面的楊皇后“豁”的站了起來，犀利美目落在她臉上，語氣森冷，“那就是再也讓他們沒法有心?！?br/>
九姐兒趕緊低了頭，不敢出一言以復(fù)。
“哼?！睏罨屎笥忠宦暲浜?，道，“你最好好好服侍本宮的侄子，祈禱他長命百歲，不然……”
九姐兒趕緊又配合的一陣瑟縮。
楊皇后又目光冷然的盯了她片刻，最終無聲的嘆了口氣，然后對她一揮手，“好了，起來吧，下不為例?！?br/>
九姐兒聞言禁不住瞬間松了口氣，然后對這楊皇后好一陣叩謝，才起來。
“皇后，威遠(yuǎn)王爺和瑜王殿下過來了?！彼齽偲饋?，一個小宮女就匆匆進(jìn)來稟。
九姐兒不由一怔。
那楊皇后卻是看著她冷笑，“看看吧，這么快就找來了，就怕本宮會可苛待你，文九，你說你到底有什么過人之處，竟讓本宮的侄子如此？”邊說著，那雙犀利美目還真的就在九姐兒身上一陣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