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驚訝不已，卻不敢抱怨，晚上偷偷發(fā)微信給路漫漫。路漫漫下巴差點(diǎn)掉下來。

    “什么？羅敏昊都二十幾歲，還跟媽睡一床？這……這……有點(diǎn)變態(tài)吧？”

    “我看他樣子挺自在的，穿個棉毛褲走進(jìn)走出，估計(jì)不是第一次這樣了，估計(jì)母子倆夜里說悄悄話吧?！?br/>
    “我覺得寒毛直豎，怪不舒服的。又不是三歲小孩，怎么能還跟媽擠一個被窩？真是奇葩！”

    田甜嘆口氣：“我只能說，他們母子感情深厚?！?br/>
    春節(jié)期間，三姑六婆來來往往，見羅敏昊帶女朋友回家，七嘴八舌打聽：“什么時候結(jié)婚啊，在哪兒安家啊？對象在哪上班啊？”

    田甜有問必答，像個乖乖女模樣，羅敏昊很滿意。

    到一家三口和田甜關(guān)起門來說話時，話題就更細(xì)節(jié)。羅家父母是一般工薪階層，雖然有些積蓄，但頂多能算小康，談不上富裕。他們這處房子是五年前按揭買的改善房，還有十五年房貸背著。

    羅媽媽說：“我們有一些存款和股票，大概能湊個十幾萬吧，給你們付首期夠不夠？”

    田甜心想，在縣城買房是夠的，可在盛京？豈不是要跑到六環(huán)外？羅敏昊說：“我工作幾年也存下幾萬，可以買個小戶型，三四十平米的。之后房貸我跟田甜可以用公積金還款，我們是初次購房，利息不會太高?！?br/>
    羅家父母一聽，愁眉苦臉。

    田甜很想說，我有房，你們別愁。羅敏昊卻暗地里掐她手心，不許她說話。

    終于趁上街逛廟會的機(jī)會，田甜問羅敏昊：“你爸媽也不是一下子掏得出幾十萬的人，我既然有房，為什么非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另外貸款買房？我那房子在三環(huán)地鐵線上，好得很?！?br/>
    羅敏昊說：“請你別再提你的房子啦，那真是你的房子嗎？我愿意花自己的錢，哪怕買個蝸居，那也是干干凈凈的?！?br/>
    田甜沒想到男朋友刀刀見血，說話都戳在她痛處，當(dāng)下就不吭聲。她的苦楚，只有向路漫漫傾訴。

    路漫漫冷笑，回說：“你的房子不管是怎么掙的，橫豎是靠你自己的本事。他伸手拿父母的棺材本買房，啃老，難道就光榮？看不起他！”

    這個年過得真是凄風(fēng)苦雨，兩個女孩都藏著滿肚子的委屈和心事，假期結(jié)束，她和羅敏昊從老家返回盛京，路漫漫也從漢堡飛回，二人見面，一起嘆息。

    許愿趁一個周末來找路漫漫吃飯，也叫上田甜。趁田甜去洗手間，他遞上一個信封，路漫漫摸一下便知道是錢，厚厚一疊。

    “這是兩萬整，我工作時間不長，存下來只有這么多，先還你這些?！?br/>
    “你幾時借過我的錢？”路漫漫笑問。

    許愿忙說：“你是真忘記還是裝蒜？我那時候著急回國，你在信箱里放了五千歐給我?！?br/>
    路漫漫笑瞇瞇的：“哦？那可能是我手抖塞錯了吧?！?br/>
    “哪有，你有寫一張便箋給我，說……”

    路漫漫按住許愿的手，細(xì)白嫩軟的手指涼涼的，許愿只覺觸電一般，一時語塞。

    “談錢多俗氣，為朋友兩肋插刀是應(yīng)該的，何況只是一筆小錢而已。”

    “美女，五千歐無論如何不是小錢啦！我不能不還?！?br/>
    路漫漫閑閑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等錢用，你千萬別勒緊褲腰帶省錢還我。這兩萬我先收下，其余的，等你手頭寬裕的時候再說，好不好？”

    正說著，田甜回來了，看見信封，問：“什么東西？”

    路漫漫看一眼許愿，隨口說：“許愿在公司混得不錯，這是獎金，他大方得很，貢獻(xiàn)出來作為我們?nèi)齻€人吃喝玩樂的基金。”

    田甜哇一聲，抓起信封看一眼：“嘿，許愿，你也太豪爽了吧！我們可以吃一年的火鍋！”

    路漫漫順手塞給田甜：“是啊，你保管著吧，以后我們?nèi)齻€人吃飯，你就用這錢買單。”

    許愿苦笑，路漫漫才是真豪爽。

    命途多舛，司徒修遠(yuǎn)好似在路漫漫頭上懸了一把利劍，拿住路輝在牢里這個把柄，可以對她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她回來后，又被迫陪了他兩次，她不得不再次開始服用避孕藥。司徒修遠(yuǎn)占有她的方式是憤怒而急躁的，她并不樂在其中。

    路漫漫不是個輕易屈服的人，再難，也要好好活著，她沒有忘記回盛京來的重要理由——查出露娜死亡的真相。

    發(fā)生太多事，這個愿望一拖再拖，終于在春天的時候，她開始行動。她攤開筆記本，在紙上寫下她的分析，可能的兇手。

    第一嫌疑人，司徒雄，失蹤。

    第二嫌疑人，司徒夫人卓雅。

    第三嫌疑人，司徒修遠(yuǎn)。

    第四嫌疑人，司徒雪霏。

    他們都有動機(jī)和能力，那游艇是司徒家的，要確定的就是他們在露娜死亡時有無不在場證明。路漫漫努力回憶事情發(fā)生的那天晚上，司徒家每個人的行蹤。房子太大，說實(shí)話，如果有人中途出去一兩個小時再回來，她根本就不會知道。

    路漫漫盯著司徒修遠(yuǎn)的名字，她不愿懷疑他，無論司徒修遠(yuǎn)如何折磨她，可她明白，他們之間有無法否認(rèn)的熱情。他眼里對她的迷戀是真實(shí)的，每當(dāng)他擁吻她時，電流就蔓延全身。

    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對無憂無慮的戀人，會不會幸福得心跳停止，日夜顛倒，天空下起太陽雨？

    路漫漫第一個找的人就是當(dāng)年負(fù)責(zé)這件案子的警官，姓林。

    她打了好幾次電話才約到一個見面的時間。

    她準(zhǔn)時到達(dá)公安局，來到當(dāng)年負(fù)責(zé)此案的警官林佑威的辦公室。林佑威曾見過路漫漫一次，當(dāng)時她是個哭得滿臉眼淚鼻涕的小女孩，不甚起眼，今日一看，穿著合身的灰色西服套裝，白襯衫熨得筆挺，戴一副珍珠耳環(huán)，頭發(fā)盤成干練的發(fā)髻，臉上以淡妝精心修飾過。他一下子呆住，怎么會有這樣漂亮的女人？無可挑剔的五官，一雙大眼睛好似會說話，而那飽滿的玫瑰色櫻唇微微上翹，像是在呼喚男人親吻。

    他猛咽一下口水，請路漫漫坐下，用紙杯倒一杯水給她。路漫漫道謝，抿一口，林佑威看見紙杯邊緣一個淡紅色口紅唇印，只覺房間的溫度飆升。

    “林佑威，我就開門見山吧。我是死者露娜的親妹妹，當(dāng)年姐姐去世，我只有十七歲，少不更事，只知道哭泣。如今我大學(xué)畢業(yè)參加工作，才算懂事。姐姐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五年多來一直壓在我胸口，令我寢食難安。我想申請調(diào)閱當(dāng)年的案卷，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br/>
    林佑威已經(jīng)有所準(zhǔn)備，說：“路小姐，你姐姐的案卷當(dāng)然可以查閱，但你應(yīng)該委托律師來按程序辦理?！?br/>
    “我自己是學(xué)法的，政法大學(xué)碩士生。雖然我沒有律師資格證，但一般的法律法規(guī)有所了解，我不需要請律師幫忙?！?br/>
    林佑威一聽，無話可說，只好讓路漫漫按規(guī)矩打報(bào)告，填表格，他才能讓她查閱和復(fù)印案卷。為這件事，路漫漫前后跑了好幾趟公安局。每一次她都打扮得端莊得體，身姿曼妙，引得來往的警察們?nèi)滩蛔《嗫磶籽?，還有人問：“小林，那是你女朋友？”

    “瞎講！是死者家屬，那個女明星露娜的妹妹?！?br/>
    “??？妹妹比姐姐還要好看啊，年輕！”

    “去你的，怎么能假公濟(jì)私！”

    “近水樓臺先得月?。∧悴蛔?，我追了啊！”

    路漫漫拿到卷宗，每個細(xì)節(jié)都跟林佑威摳，有時耗足一兩個小時，還意猶未盡，路漫漫也覺得不好意思，便約林佑威到外面吃飯，為了方便說話，挑中高檔餐廳的清凈包廂。林佑威開玩笑說：“可別滿桌子鮑參翅肚，免得人家舉報(bào)我受賄。”

    路漫漫嫣然一笑：“魚翅有什么好吃？還不如吃酸辣粉絲，我也不愛大魚大肉，你點(diǎn)平常愛吃的就行?！?br/>
    林佑威見她如花笑顏，一時竟看得癡了，說不出話來。

    吃飯事小，路漫漫的重點(diǎn)還是在姐姐的案子上。

    “林警官，事發(fā)的游艇上，是不是所有指紋都查過？”

    “那是游艇啊，美女！富豪之家，常常出海游玩，我們采集到的指紋有六十幾組，怎么能一一確認(rèn)？”

    “那如何找到嫌疑人？”

    林佑威說：“路小姐，你是聰明人，又懂法，你肯定知道，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失蹤的司徒雄?！?br/>
    路漫漫抓住他話里的玄機(jī)：“也就是說，你也認(rèn)為我姐姐是被謀殺，而不是自殺？”

    林佑威一時失言，只得硬著頭皮說：“根據(jù)常理推測，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如果服毒自殺，至少應(yīng)該衣著整齊，以免……遺體有礙觀瞻?？墒恰?br/>
    路漫漫平靜地接下去，說：“可是我姐姐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一絲不掛。她是個知名演員，公眾人物，沒有理由這樣狼狽不堪地自殺。而且，我姐姐沒有自殺的合理動機(jī)，她當(dāng)時馬上就要和我……前姐夫舉行婚禮，正式嫁入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