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靈在虛空中遇上海皇一行,這才知道,秦宇并沒有拋棄他們,而是孤身回到虹元界救人。四靈當(dāng)即將渾天碑托付給李和光,與?;释小?br/>
聽說秦宇回到虹元界,越來越多的人從渾天碑中走出。其中有大著肚子的于芷君,有昭羽侯帶領(lǐng)的侯府守衛(wèi),有楚王周正率領(lǐng)的楚國士兵,也有在長生密境里受過秦宇救命之恩的一眾修士……
他們選擇折返,不為守衛(wèi)曾經(jīng)的家園,只為追隨一人——秦宇。
飛舟一路疾行,在虛空中穿梭,距離虹元界越來越近。
梵海,蟲母攻向秦宇,這一戰(zhàn)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兩人如今同為渡劫期,秦宇受到虹元界天道的鐘愛,蟲母雖然被天道排斥,但她畢竟有曾經(jīng)合道的底子在,戰(zhàn)力絲毫不弱于秦宇。
魚找魚,蝦找蝦。蟲母與秦宇戰(zhàn)作一團(tuán)時,謝思靜、非天神君也纏上了猛犸。大乘層次的戰(zhàn)斗,不是低階修士能夠參與的,他們只能退回海面,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海里巨浪翻騰。
如果七曜尚在,陸天澤還能仗著七曜之威,與猛犸一斗。但七曜早已被秦宇融合,陸天澤如今只有元神期,即便通曉規(guī)則之力,也只能遠(yuǎn)距離地給猛犸增加一些重力和速度方面的束縛。
久攻不下,蟲母沒了最初的耐性,她冷聲笑道:“區(qū)區(qū)虹元界,也敢負(fù)隅頑抗,可惜你不是中天。”
蟲母仰天長嘯,尖銳的聲音響起時,她身上的紫色流漿開始褪去,坑坑洼洼的部分被填平,原本碩大的身形漸漸變得窈窕,抽出了人類的身形,裸|露在外的肌膚,欺霜塞雪。
眨眼的功夫,丑陋的紫色大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姿容綽約的婦人。紫色的長發(fā)及地,纏繞在周身,遮擋住了關(guān)鍵部位,眼睛的邊際處是金色,中間的瞳孔則閃著妖異的紫芒。
她站在那里,好似一個凡人,通身上下沒有絲毫仙力波動,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感覺。旁人只是看她一眼,都好像經(jīng)歷過一次死亡,正是靜水流深。整個虹元界都開始顫抖,在這一刻,天道甚至匍匐在她的腳下。
蟲母輕輕一抬手,素腕纖細(xì),玉手掐住秦宇的脖子,“我追隨偉大的死亡之神,她曾賜予我三次變身的機(jī)會,每次變身都能借用她的力量。只有渡劫期的你,能死在我的手里,已經(jīng)是一種榮幸了?!?br/>
百萬年來,她也只在對戰(zhàn)中天的時候,使用過一次變身。如果可以,她并不想為了秦宇這樣的渡劫期的小嘍啰,浪費(fèi)一次變身的機(jī)會。
但是,一來,她不想再拖下去了,她急著吞噬虹元界,治療身上的舊傷。二來,她總有一種大敵將至的心驚肉跳之感,比當(dāng)年與中天大戰(zhàn)前還要嚴(yán)重,唯恐遲則生變,她決定以最快的速度吞噬虹元界。
遠(yuǎn)處,正在圍攻猛犸的陸天澤,瞳孔驟然一縮。此時的蟲母給他的感覺,危險得足以媲美當(dāng)初的宇宙母地。
非但他們感受到了威壓,就連藏身虛空中的靈隱,都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好似面對時光之神一般。
老和尚皺著眉頭,“死亡之神的力量?!彼麚]揮手中破破爛爛的蒲扇,那種威壓才淡去了。
靈隱連忙道謝:“謝謝師父?!?br/>
那股力量波及到更遠(yuǎn)處,小靈檀口微張:“糟了,哥哥!”下一瞬間,她已經(jīng)從海皇手中搶過星際飛舟的控制權(quán),飛舟以比先前快上數(shù)百倍的速度疾行,只用了盞茶功夫,虹元界便在眼前了。
?;蚀翥兜乜粗幻靼自颈蛔约簾捇男请H飛舟,怎么會被小靈輕而易舉地?fù)屪?。其他人同樣是一臉懵逼,這種速度太可怕了!
眼見小靈的身影一晃而過,老和尚原本緊皺的眉頭松開了,笑嘻嘻地說:“這下有好戲看了?!?br/>
梵海,蟲母的大手襲來的時候,秦宇下意識地躲避。然而,那只手像是從四面八方而來,他看到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成千上萬的手,避無可避。
他的掙扎,在變身后的蟲母面前,仿佛是一只小螞蟻面對大象。死亡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喉嚨,他清晰地意識到,蟲母只要輕輕一掐,就能要了他的命。
“快逃!”秦宇扭過臉,沖著其他人大叫。下一秒,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脖子斷開,蟲母張嘴一吸,就把他整個人都吞了進(jìn)去。
意識渙散之時,秦宇隱隱有幾分后悔。他不后悔回到虹元界,只后悔沒有阻撓陸天澤跟來。如果提前把陸天澤打暈,扔在星際飛舟上就好了……這是他最后一個念頭。
目睹蟲母吞噬秦宇,陸天澤神魂俱裂,悲切地喊道:“不!”在其他人轉(zhuǎn)身逃開的時候,他獨(dú)自一人,逆著人流,沖向蟲母。
他睜圓的雙目中遍布血絲,瞳孔一分為二,如同天空中的血月。在極速的奔跑中,他身上的氣息也開始攀升,承受如此巨大的打擊,悲慟之下,他突破了。
一念之間,進(jìn)階大乘。這也歸功于他原本就有大乘期境界,所欠缺的只是一個契機(jī)而已。
即便如此,陸天澤也不是蟲母的對手,蟲母面帶不屑地掃過他,抬手一拍,空中便有一只大掌向著陸天澤而去。蟲母知道,只要一下,眼前的人類立時便會斃命,但那只手沒有落下來。
“哥哥!”一道墨綠色的身影擋在陸天澤面前,嬌小如她,卻撐起了蟲母幻化出的巨掌,是小靈。
陸天澤不顧她的阻攔,徑直殺向蟲母,在這一刻,他忘記了規(guī)則之力,忘記了天階道法,只用拳腳砸向蟲母。蟲母不曾受到傷害,反而是他在蟲母的反震之下,一次又一次地被摔了出去。
陸天澤清楚地知道,他不是蟲母的對手。但他沒有退縮,他在激怒蟲母,讓蟲母殺了他,好叫他和秦宇一起上路。既然不能同生,只求共死。
蟲母的確被陸天澤惹惱了,顧不上理會來歷詭譎的小靈,她抓著陸天澤,送入口中。
小靈能攔住蟲母的巨掌,卻攔不住陸天澤自殺式的攻擊。電光火石之間,小靈以移形換位之術(shù),頂替了陸天澤的位置。陸天澤被狠狠地摔了出去,小靈則被蟲母吞入腹中。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快到小靈根本來不及去想,做出的全是本能的選擇。她只跟著陸天澤學(xué)習(xí)了五年,對于人類的語言一知半解,還不理解什么叫做犧牲。
她只是不想哥哥死。如果這只大蟲子非要吃人的話,就讓它吃掉自己好了。寧愿讓它吃掉自己,也不想看到哥哥被它吃掉。
摔倒在地的陸天澤,怔怔地看著身后的蟲母。他一心求死,卻害得小靈為他而死,他算什么男人!短暫的失神過后,陸天澤背過身去,飛掠而逃。
他不能死,起碼現(xiàn)在不能死。他要活著,活到足夠為他們報仇的那一天。渡劫合道也好,大羅金仙也罷,哪怕是修成主神,他終要為他們報仇!
眼眶中,熱淚混著血涌出,他的腳步越來越快。
蟲母任由陸天澤離去,她根本無暇追擊任何人,此時她的體內(nèi)正是一陣翻江倒海。她到底吞下了什么?
在蟲母胃液的腐蝕之下,小靈的雙眼緊閉,睫毛如蝶翼輕顫,身體漸漸回歸本源。綠色的光球在蟲母體內(nèi),散發(fā)著灼灼的光芒,如同漫天火焰一般,所過之處,燒盡了一切污穢。
光球越卷越大,蟲母從死亡之神那里借用的力量,全部被它吸收殆盡了。蟲母只覺痛入骨髓,終于意識到它吃了什么。
從前它小心翼翼地剝離纏繞在死氣里的生之本源,唯恐沾到一點,因為那是它的天敵。如今它卻吞下了一整個生之本源!
蟲母的人形難以為繼,變回原形。下一刻,紫色的大蟲轟然倒地,它的體內(nèi),正有綠色的光點飛出,就像是一層紫色的繭,重重疊疊地包圍著綠光。
當(dāng)綠光終于破繭而出的時候,一個絕美的少女浮現(xiàn)在空中,綠光如蝴蝶一般,圍繞著她,跳著歡快的舞蹈。
她睜開雙眼,在那一瞬間,有漫天梵音響起,她身邊落英繽紛,整個寰宇發(fā)出一陣劇烈的震顫,慶祝新神的誕生。
祥云環(huán)繞在她身邊,幻化出千般模樣,明明是她從未見過的語言,她卻好似生而知之一般,念念有詞:“有來自時間之神的祝賀、空間之神的邀請,哦,還有死亡之神的恐嚇?!?br/>
小靈的手在虛空中擦過,老和尚的身影透過層層虛空,顯現(xiàn)而出,好似就站在她的面前。她輕聲笑道:“原來你是命運(yùn)之神?!?br/>
老和尚沖她頷首示意:“死神那丫頭太暴躁,我們一直缺一位主掌生命的神靈,如今總算盼到了。生命之神,歡迎你的加入?!?br/>
小和尚嚇得舌頭都捋不直了,“師父,她她她她剛才說什么?你你你你又說了什么?”天啦嚕,他的師父居然是主神!難怪人家都說,他有一個厲害師父!
“什么她她她、你你你的,對待主神,要用敬稱!”老和尚照著小和尚的禿瓢,一扇子拍了過去,“還不趕快給時空神殿寫報告?生命之神幫你化解了一次滅頂之危,你可得好好寫這份報告?!?br/>
小和尚后知后覺地問道:“師父,既然你也是主神,干嘛還要我給時空神殿打工?”
老和尚沒好氣地說:“還不是因為某人是天魔星化生,諸神不放心嗎!”
小和尚抓耳撓腮,“天魔星是什么,某人是天魔星和我給時空神殿打工有什么關(guān)系?”
“我真是吃飽了撐的,才會和你解釋!”老和尚又是一扇子拍下去,“寫你的報告去吧!”
小和尚摸著腦袋傻笑:“師父,我現(xiàn)在知道,你為什么不怕時空神殿的規(guī)矩了,因為你和時間之神平起平坐。嘿嘿嘿,你把觀天鏡和白玉簪送給陸天澤,是為了履行命運(yùn)之神的指引嗎?哎呀,師父,那我要不要和你學(xué)習(xí)如何參悟命運(yùn)啊?”
老和尚意味深長地說:“那不是指引,雖然我主掌命運(yùn),但命運(yùn)從不在我的手中,我把它放到了每個生靈自己的掌心里。我從不參悟命運(yùn),只率意而為。我心念所起之處,有人稱之為奇跡?!?br/>
小和尚聽得張大了嘴巴,“師父,為什么我一句也聽不懂?”
“聽不懂你還非要問?”老和尚這下都懶得打他了,懶洋洋地道,“靈隱,寫你的報告去吧?!?br/>
見此情景,小靈撲哧一笑,揮手遮去了師徒二人的身影。她素手輕揚(yáng),一個半黑半白的光球在她手心浮現(xiàn),緊接著消融在天道之中。那是新的界心,補(bǔ)全了天道所缺。
圍觀了這一切的陸天澤,雙目呆滯。他知道小靈是本源化生,來歷不凡;也知道他看不破小靈的修為,必然境界不低;卻不知道,小靈竟能一步修成主神之位。
小靈溫柔地拂過他的掌心,他被蟲母反震所受的傷便恢復(fù)如初了。
“哥哥,我也是剛剛才明白的,原來我在化生之時,就已經(jīng)是大羅金仙境界了。”她偏著腦袋解釋,眸中有追憶的色彩,“我是鴻蒙開辟以來,首例本源化生,原本應(yīng)該立地成神。但我懵懵懂懂,靈識未開,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對你血緣相親的依賴,讓我慢慢成為一個人,有了人的情感。被死氣污濁之后,為我開了七情六欲。其實也算不上是污濁,只是我第一次接觸死氣,無法理解它的存在。”
每個神的一生都是一場修行。從她以生之本源的身份,化生為人的那一刻起,她已經(jīng)是鴻蒙欽定的生命之神了,她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jī)。在她了悟生死之時,她完成了自身的修行,那也是她登臨主神之日。
聽到她的話,陸天澤原本已死的心,再次開始砰砰砰地躍動。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迸發(fā)出耀眼的光芒,一把抓住小靈的手,滿懷期待地問道:“那你能不能……”
陸天澤話未說完,小靈便打斷了他,眨眼一笑,“這有何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