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站在小院子外,手里頭提著一包梨花糕,靜靜看著院子里那個年輕人汗如雨下,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去打擾。
秦楓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管武道攀,連是來了客人都不自知。
常于樂坐在臺階上看著兩個年輕人的模樣,這個憨厚的漢子不經(jīng)覺得青蔥年華很好,她靜靜看著他,她悄悄等著他,好似一副絕美景色。
鄭奶奶提著食盒來到了院門外,看到小姑娘一個人靜靜站在院門外,兩個老爺們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院子里,氣不打一處來喊道:“小楓公子,來了客人你們就是這樣待客的?”
秦楓心想能來啥客人讓鄭奶奶火氣這么大,不都是街坊鄰居的,直接推門進不就行了,自己這小院子又不鎖,轉(zhuǎn)過身時愣了一下,來人竟是敬川穎,連忙拋了一個眼色丟給常于樂,
常于樂心知肚明急忙起身笑道:“公子在練武,我不敢打擾,姑娘看著面生,我也不敢私自主張?!?br/>
鄭奶奶火氣更大了,拉著敬川穎進入院子,一把擰住秦楓的耳朵,“你小子是不是以為大了,奶奶就不敢打你了?!?br/>
秦楓連連擺手,模樣那是一個乖順,常于樂也是見怪不怪了,年輕人對于這些街坊鄰居都很好,沒有擺弄自己尊貴的身份,也從不暴露以身份相壓。
敬川穎小手捂嘴微微一笑,這個家伙本來就是那樣,啥事都不喜歡上心,悠悠哉哉的慣了,不過倒是第一次見他練武如此認真。
鄭奶奶訓(xùn)過秦楓過后就將常于樂往屋里頭拉去,說是幫自己一起忙活飯食,其實都是心知肚明,瞧得出兩人的關(guān)系,只為給兩個年輕人留出更多的空間相處。
敬川穎將梨花糕遞給秦楓說道:“我叫敬川穎,見到你,我很高興?!?br/>
他生在了她的心上,紅著小臉笑眼看著他的模樣,變了很多,也還是覺得那么熟悉,十二載悄然已過,她依然喜歡著他。
秦楓剝開外包紙頁,取出一點梨花糕放入了嘴中,低眉下頭不由得輕輕一笑,有些人生在了心上,就也只能念在心底,抬目看向蔚藍穹頂輕輕說道:“別等了?!?br/>
老先生說過,人有朱黃時,在最好的年紀(jì)里,不應(yīng)該等一個沒有結(jié)果的人,耽誤人家年華,可是會遭天譴的。
敬川穎繞過一縷青絲,堅毅的看向秦楓喃喃道:“我已經(jīng)等了十二年,不在意再等十二年。”
心上的喜歡總是說不清道不明,可喜歡就是喜歡,她也只會喜歡他,便也不在意了時間難熬,他人眼中或許不值得,可值得兩字不就是那個人。
老天爺在清秋時節(jié)總是喜歡多變,方才的烈日灼灼轉(zhuǎn)眼間就飄起了綿綿陰雨,拍打著屋檐悄悄碎語,好似姑娘憑欄倚靠閑敲棋子落燈花,難解心上相思意。
兩人就那樣靜靜站在一起看了一場落雨,他看在雨,她看著他,世間情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就勝過了一大段告白。
石解匆匆撐傘去了集市一趟,回來恰好是碰見了這一幕,檐下兩個年輕人并肩而立,檐外雨點淅淅瀝瀝,不經(jīng)是搖搖頭輕輕一笑,
提著一堆東西繞過院門,悄悄走入后門,不去打攪這世間最美好的情竇初開。
這雨來快去得也快,不一會兒就放了晴,雨過初晴后掃去了心間煩悶,敬川穎見了他一面,已經(jīng)覺得很好,再過多求可就不好了。
秦楓看著那個背影沒有挽留,有些人有些事,其實也不過在恍惚間。
鄭奶奶跑出屋敲在秦楓的腦袋上罵道:“你小子怎么那么笨,人家一個溫婉賢淑的黃花大閨女跑這偏僻地方看你,你心里頭就偷著樂吧,你不領(lǐng)情也就算了,怎么說也得把人家留下來吃頓飯吧,今個奶奶看不到那閨女,以后你甭想吃奶奶做的飯。”
老人一把將年輕人推向敬川穎那邊,笑意盈盈喊了一聲:“閨女,這小子舍不得你,留下來吃頓飯再走也不遲?!弊约阂彩沁^來人,情之一字最難解,說不上那個人哪里好,可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最好,能解心結(jié)的便也只有心上人。
敬川穎停下步子,沒有轉(zhuǎn)身。
秦楓笑容溫和似清風(fēng)徐徐,輕輕喊道:“敬姑娘,可否留下吃頓飯?”
敬川穎遲遲沒有轉(zhuǎn)身,秦楓以為她是生氣了,想過去勸解,不料姑娘一把擰住年輕人的耳朵罵道:“小乞丐,你是越來越大膽了,連本小姐都敢如此對待?!?br/>
鄭奶奶見到這一幕也就放了心,曾有少年歲月讀詩有言:青梅繞竹馬,兩小亦無猜,
時間一去不等人,莫要負了心上人,待到白雪覆上頭,才覺心中多遺憾,不經(jīng)搖搖頭進了里屋忙活午飯去了。
不一會兒四人圍坐一桌,鄭奶奶整了一大桌飯菜,瞧著敬川穎越看越喜歡,剛才這閨女幫了很大忙,不像另外三人笨手笨腳的,一點也是幫不上忙,秦楓想伸手偷吃,被鄭奶奶一把拍在手上說道:“你小子現(xiàn)在平常不老實也就算了,現(xiàn)在這有客人,先給客人夾菜!”
秦楓悻悻的給敬川穎夾了菜,她就那樣看著他,滿心的歡喜全部在臉上一點都藏不住,連是不喜歡言語的兩個漢子都是笑出了聲。
秦楓被一眾人全部盯著,不好意思撓著頭說道:“你們是要吃飯還是準(zhǔn)備吃我?”
眾人不經(jīng)是輕輕一笑,她吃得本就不多,放下碗筷就靜靜看著他,
秦楓倒是一點都不客氣,一鼓作氣連吃了五碗飯才泄了氣,只有他吃得最多,也是最慢。
鄭奶奶拋了個眼色,石解與常于樂微微一笑,再給兩個年輕人騰出相處的空間。
秦楓正色看著敬川穎,想話出口又不知從何而說,道理對外人怎么講都可以,可就是對心上喜歡的人講不得道理,只能是蔫了下去。
敬川穎雙手撐著小腦袋,看得出年輕人的窘迫,緩緩說道:“我也算大家閨秀,六藝精通,你想與我講道理當(dāng)然是可以講的,我又不是不聽?!?br/>
六藝是指儒家的禮、樂、射、御、書、數(shù)等六種才能,自幼接受書院教育自然是樣樣精通,再是本就聰慧敏人,自然是不在話下,不過射,御兩種則是在家中長兄們的幫助下所學(xué)而成。
秦楓搖搖頭笑道:“你若是能聽進我的道理,我也不會不敢開口不是?”
“那你自然可以與我說說你的道理咯,我豎起耳朵聽著就是?!本创ǚf雙眸靈動盯著秦楓眨了眨輕輕說道,
年輕人瞧著這模樣,就知道說得多了會生出誤會,索性閉上了嘴,不再言語。
敬川穎低下眉頭,手里握一枚磨損掉色的小銅錢,那是他幼時送她說是買胭脂的,可是一枚銅錢怎能買得到胭脂,一枚銅錢是買不了胭脂卻能買走一個女子的心,她開口輕輕問道:“你就那么想趕著我走?”
秦楓搖搖頭說道:“我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總不能耽誤了你的一輩子,不值得?!?br/>
世間難解是情字,又怎能說得清楚。
敬川穎看著年輕人輕輕一笑,起身走出了房門,手里緊緊握著那枚銅錢,既然已經(jīng)等了一個十二載,一輩子百年來算也只是八個十二載,何不如一輩子。
秦楓看著她的背影悄悄隱沒在巷子盡頭,站了很久都沒有移步,他希望她余生安好,少病少災(zāi),一輩子都平平安安。
鄭奶奶來到年輕人身邊說道:“既然喜歡人家,那就去留住人家,別干等著,瞧著多窩囊?!?br/>
秦楓搖搖頭,“人生多遺憾,怎能是十全十美。”
一個紫袍年輕人怒氣沖沖闖入院子,瞧著模樣很像敬川穎,年紀(jì)也不是很大,走過鄭奶奶的身旁不忘作輯說道:“老人家,望您移開幾步,我怕是會嚇到您。”
鄭奶奶退了幾步,嘆了一聲走到客廳去收拾去了。
敬川流揪住秦楓的衣領(lǐng)就是揮拳而出,完全不顧及身份之別,一拳又一拳打在年輕人的臉上吼道:“你這個臭小子,憑什么負了我家小妹的心意?!?br/>
石解和常于樂屋里頭聽到動靜,匆匆而出,欲要出手阻止敬川流,
秦楓察覺兩人準(zhǔn)備動手,急忙喊出:“你們兩個就別給我瞎摻和了!”
兩人仔細看過敬川穎的容貌才發(fā)現(xiàn)與剛才的姑娘有幾分相似,面面相覷感情這還真是瞎摻和了,連忙跑入屋里,那個年輕人啥都好,可就是愛面子,還喜歡記仇,若是瞧見了他出丑的模樣,難免日后有小鞋穿。
敬川流揍得累了,一把將秦楓丟在地上,也不管身上的名貴綢緞,也是一把坐在地上,憤憤說道:“我就想不通了,你小子哪里好,高不成低不就,小妹怎就喜歡你這個落魄玩意?!?br/>
秦楓也沒有反駁什么,撓著頭滿臉嬉笑,敬川流丟出一壺烈馬酒說道:“你既然不愿意安心,你想去哪?”
秦楓解開酒葫蘆大飲了一口,目光撇過敬川流說道:“我干嘛要告訴你?”
敬川流恨得牙癢癢,若是可以,他是絕對要剮了秦楓,剮了還不能解氣,得按探水房的十大酷刑手段來才夠解氣,“你小子不愿意說,我也不想知道,你自己路你來走,但是耽誤了我家小妹,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br/>
秦楓看著敬川流的笑意森森,不免背后一陣發(fā)涼,訕訕笑道:“我準(zhǔn)備北上去一趟昆侖?!?br/>
敬川流奪過酒葫蘆飲了一口,南方的酒入喉軟綿綿的,不如大秦這烈馬酒來得舒坦,轉(zhuǎn)而又將酒葫蘆丟給了,起身拍了拍屁股說道:“你小子想去哪都行,別死外頭就行,小妹犟脾氣,我們勸不動,記得回來就行?!?br/>
秦楓收起了嬉笑,也該是時候準(zhǔn)備啟程了,已經(jīng)耽誤了太多時日,該是見的人,做的事,都是弄得差不多了,現(xiàn)在也算步入武道一途,打了些不算厚實的底子,喊出石解和常于樂說道:“你們集市準(zhǔn)備一些厚實棉襖皮裘,我們明天就北上?!?br/>
秦楓轉(zhuǎn)身走入里屋幫鄭奶奶忙活完了家,一副嬉笑討打的模樣說道:“小子明天就得離家了,您和街坊四居幫忙照看這個小院子一點?!?br/>
鄭奶奶摸了摸小家伙的頭,雖是長大了,可在老人的心中依然還是個小孩子,輕輕說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等過覺得看夠了就回來,奶奶給你做飯吃?!?br/>
這一天,有個年輕人走街串巷,鬧得這一片雞飛狗跳,只是沒有一個人怪罪那個年輕人,反而在家門口靜靜看著那個年輕背影,因為這些老人知道,那個小家伙又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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