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既明跟著魏瓊回了府邸,進了屋子,魏瓊屏退左右,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說吧,那人究竟是誰?”
蘇既明在儋州流落了一年,說他不認識羲武,魏瓊自然是不信的。。更多最新章節(jié)訪問:。蘇既明只得道:“他是烏蠻族的祭司?!?br/>
“祭司?”
“對,烏蠻族有許多祭司,他是其中之一。”
蘇既明并沒有說穿羲武是烏蠻族的大祭司。在烏蠻族,祭司就是管理者,大祭司相當于族長,一呼百應。朝廷既然有攻打烏蠻族的意思,如果讓他們發(fā)現敵人的首領自動送上‘門’來了,羲武只怕真的難以活著脫身了。
“烏蠻族有幾個祭司?”
“不少?!碧K既明仗著無人去過烏蠻族,張口就胡扯,“幾十人吧,每個家族中都會有一名祭司?!?br/>
“哦?”魏瓊似笑非笑,用杯蓋刮了刮茶水,“他本事這么高,幾十名獄卒都攔不住他一個,他在烏蠻族中的地位應當不低吧?”
蘇既明也學他去撥‘弄’茶水,掩飾自己心虛的目光:“烏蠻族人并無森嚴等級,因此他也不算出眾?!鳖D了頓,唯恐魏瓊不信,又補充了一句,“他也不算烏蠻族祭司中多厲害的人,那里的祭司都會呼風喚雨。”
“是嗎?烏蠻族祭司要是各個這么厲害,那可不好對付啊?!蔽涵偺袅颂裘?,半晌沒說話,喝了幾口茶,慢慢道,“那你可否知道,他為何要找卜天?”
“這……”蘇既明‘舔’了‘舔’嘴‘唇’,“這我便不清楚了。我在儋州一年,從未見過卜天。依我猜測,興許他們過去曾經相識,烏蠻族人重情義,他聽說卜天有難,所以出手相救吧?!?br/>
“哦?!蔽涵傸c了點頭,又不說話了。
蘇既明坐了一會兒,只覺屋內氣氛尷尬,坐如針氈,他忍不住道:“子‘玉’兄,這件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我也沒碰見過這種事。”魏瓊道,“何況我最近事務繁多,恐怕騰不出手來管這些。既然我把卜天的案子‘交’給你了,這件事也由你來處置,你看如何?”
蘇既明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確實‘露’出破綻了,這破綻沒有辦法不‘露’,魏瓊是絕對起了疑心了,可為什么表現得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魏瓊不是說要剿滅蠻族么,如今羲武出現了,他就不怕自己有意縱虎歸山?魏瓊究竟……究竟在打什么算盤?!
“你怎么不說話?”魏瓊道,“我問你呢,這件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蘇既明抿了抿嘴‘唇’:“……我想盡快結了卜天的案子,前些天我同你說過的,這件案子不應再牽扯更多人了,我怕拖的久了會節(jié)外生枝。”
“哦?那些人確實該死。然后呢,那個烏蠻族的祭司呢?”
“那烏蠻族祭司,他從未參與過卜天過去的行動,我想他的案子應該另立另判。”蘇既明頓了頓,道,“假若卜天跟烏蠻族人當真勾結上了,卜天死了,烏蠻族人也會有所忌憚,不然以他們那種奇特的本事,我怕再拖下去他們真的將卜天救走就糟了?!?br/>
魏瓊盯著蘇既明看,蘇既明盡量坦然地回應他的目光。
片刻后,魏瓊微微一笑,道:“我已將權利‘交’給你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魏瓊能這么好說話,是蘇既明沒有料到的。但魏瓊既然這么說了,蘇既明總不能自己質疑自己,只好把滿腔困‘惑’咽進肚子里。
蘇既明告退,走到‘門’口,魏瓊在背后突然輕輕叫了一聲:“清哲呀……”
“什么?”蘇既明立定,回頭看他。
魏瓊的臉上沒有了那種戲謔的笑意,而是平靜坦然:“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地方,我也不喜歡。瘴氣、蟲蛇、蠻夷……沒有一點叫人舒心的地方。我們都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比你更想早日辦完事,能回京城去。跟你一起寫寫詩,下下棋,賞賞‘花’。京中有你我的親朋好友,亦有你我思念的人……你明白嗎?”
蘇既明咬了咬嘴‘唇’,片刻后輕輕點了下頭:“我……明白?!?br/>
“你去吧?!?br/>
蘇既明離開以后,魏瓊目光定定地望著闔上的房‘門’出神。他透過這片虛無,仿佛望見了遠在千里之外的那個,他思念的人。
趙云深自幼體弱,太醫(yī)曾經斷言他很難活過三十。因為這個緣故,他自幼過得都不順,連他母后都曾一度放棄他,直到他弟弟突然暴病去世,他的母后才不得不將希望放在他身上,一力將他推上皇位。
他的皇叔欺他是個病秧子,以輔佐之名霸住大權,他唯有忍聲吞氣,假裝無能,才能在夾縫中生存,蟄伏等待著翻身的一日。
在別人面前,趙云深都是軟弱可欺的模樣,唯有在魏瓊面前,他會歇斯底里地表現出野心。
“憑什么!憑什么朕活不過三十歲?朕不禁要活著,還要強大地活著,朕偏要活上百歲、萬歲,叫那些欺辱過朕的人好好看看!”
“為什么朕不能吹風,不能騎馬,就連嬪妃,也嫌朕無能!這天下江山都是朕的,為什么朕卻連一天身體舒泰的日子也過不上?”
“朕真的……不甘心……子‘玉’,我不想每天都擔驚受怕,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怕自己一旦睡下便再也起不來了。我還想要很多很多的時間,做個好皇帝,游歷山河,看看我治下的江山究竟是什么模樣……我……好不甘心……”
離京之前,魏瓊曾跪在趙云深面前發(fā)誓,發(fā)誓一定會為他‘弄’回延年益壽的寶物。這天下萬里山河都是天子的,因此無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都在所不惜。
魏瓊的神智被拉回,他一手擱在桌上,虛撐住自己的臉頰,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喃喃道:“烏蠻族的大祭司,羲武,蘇既明……有點意思,呵?!?br/>
蘇既明回去之后,立刻加快了卜天案的進程。他叫人把所有人的供狀和罪證全都拿來,動手寫結案狀,直到夜‘色’深了也沒從衙‘門’里離開。
蘇既明此時亦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依他猜測,羲武是將卜天誤認做了他,才會去劫獄。他是不能和羲武相認的,他如今已回歸了自己應有的生活,從他離開儋州的那一刻起,他與羲武的緣分就已盡了。他想讓羲武回去,早早結了卜天的案子,羲武就會明白,他找錯人了,卜天不是天涯。他找不到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天涯,自然就該走了吧。
蘇既明這個長官不走,底下的人也不敢走,直到夜‘色’深了,小胡子等人忍不住來催蘇既明:“天‘色’都這么晚了,蘇大人還不回去嗎?”
蘇既明見幾人在‘門’口候著,愣了一會兒,便知道他不走這些人也不敢回家。他‘揉’了‘揉’眼睛,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過會兒就走了?!?br/>
一名筆吏問道:“蘇大人在辦什么?有什么我們可以幫忙的?”
“我快辦好了。”蘇既明為求穩(wěn)妥,都是自己辦的,“我想早點把卜天的案子結了,過兩天就行刑?!?br/>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小胡子第一個反對:“蘇大人,這案子還沒審清楚呢,興許還有同謀沒抓到……”
蘇既明不耐煩道:“我不是說了么,不要再牽扯到更多人了,這些苗人、越人都很團結,如果牽扯更廣,引起他們全寨造反,事情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早點結了案子,殺‘雞’儆猴,那些惴惴不安的人也好早日安定,不再起貳心?!?br/>
小胡子道:“可那烏蠻人的事情都沒問出來呢。萬一這一年里卜天去了儋州,勾結烏蠻族作‘亂’,不‘弄’清楚就草草結案……”
蘇既明把筆往桌上一拍,‘陰’森森道:“我就是從儋州回來的,卜天若與烏蠻人有牽扯,我會不知道?還是你懷疑,我也參與了謀反?”
小胡子嚇了一跳,哪里敢懷疑蘇既明呢,連連道歉,卻還是不甘心地最后掙扎著:“可是,萬一不是這一年里,而是卜天早就跟烏蠻人勾搭上了……”
蘇既明深吸了一口氣:“我說,沒有!卜天根本就不認識烏蠻人!”
“那那個烏蠻人為什么要救卜天?”
蘇既明翻了個白眼:“他腦子有??!”
眾人對于毫不講理的長官簡直瞠目結舌。
然而魏瓊都說了此案全權‘交’由蘇既明辦,蘇既明下了命令,雖說倉促,眾人不敢違抗。直到夜深了,蘇既明將各項文書做完,才打著燈籠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