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開始手術后,秦川有些百無聊賴的靠在走廊的墻壁上,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一具具血肉模糊躺在病床上等待搶救的人,突然有些想抽煙。
醫(yī)院當然不能抽煙,這點基本常識秦川還是有的,于是他偷摸趁亂跑到了樓頂。
隨意找了一處地方,秦川點上一支香煙,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以往最不愿意來的就是醫(yī)院,這里是魂魄集結之所,而且那些魂魄總是剛死沒多久,有許多剛死的人,死相很難看,會讓人有些作嘔。
一支煙很快抽完,秦川緊接著又點了一支。
就這樣一支接著一支,半個小時后,秦川腳下已滿是煙頭。
起身將煙頭稍稍處理之后,正打算下樓,一個中年男人卻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他的身上滿是鮮血,一根雨刮器貫穿胸腔。
秦川重新坐下,看著坐在身邊的男人,問:“怎么跑這來了?”
男人見秦川竟看得到他,當即一臉驚喜模樣道:“你能看見我?”
秦川點點頭。
“我還沒死,對不對?”
秦川看著男人炙熱的目光,沉默不語。
男人見此,眼神中的光也漸漸淡了下來。
“我已經(jīng)死了?!?br/>
秦川點點頭:“應該是這樣?!?br/>
“剛剛我在手術室,他們都看不到我,為什么你能看到?”
“因為…你的問題太多了?!?br/>
秦川有點生氣,他是陰陽師,一般鬼物見到他有多遠躲多遠,這貨倒好,反倒是貼了上來問東問西。
“在你眼中,我是鬼,對吧?”見秦川沒有回答,男人神情有些激動的問。
秦川點點頭:“算是吧?!?br/>
“我不想死,我是被害死的?!?br/>
聞聽此言,秦川愣了愣,看著他,隨即搖搖頭道:“只是一場車禍意外,天災人禍,你不要心有執(zhí)念,地底下是不收怨鬼的?!?br/>
“可我真的是被害死的,你不相信?”
秦川看著男人一臉激動,胸口不停的起伏,傷口上又不停的開始冒血,當下道:“誰害的?”
“一個老頭?!?br/>
“那他又是怎么害死你的?”
男人一臉堅定說:“是他突然搶過司機的方向盤,否則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意外?!?br/>
秦川不由的皺起眉:“這事兒我管不著。”
“不,你管得著?!?br/>
“哦?”
“那個老頭,不是人,他是鬼,我看到了,車禍發(fā)生前一秒,我看到了他,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br/>
秦川神態(tài)有些凝重的看著男人:“你確定?”
“確定。”
“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男人張了張嘴,仿佛這個問題令他不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反正一定是他害死我們的,這事你管不管?”
“你們這些死鬼的事,一般是有陰司在管,你什么時候見過活人插手死人的事了?”秦川并不想多管閑事。
男人看著他:“你放屁,你既然能看到我,就一定能管這事?!?br/>
秦川淡淡的看著男人:“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你……”
“我現(xiàn)在心情不好,你最好滾遠點?!鼻卮ê谥槪F(xiàn)在的心情確實不是很好。
男人的話被秦川冰冷的聲音打斷,此時只見他臉色潮紅,顯然很生氣。
秦川又點上了一支煙:“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試試看。”
男人走了,他很想指著秦川破口大罵,可剛才,他突然感到秦川身上有一種氣質,令他打從心底感到恐懼的氣質。
掐滅了最后一支煙,秦川站起身,走下樓去。
搶救的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轉眼,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半,離車禍發(fā)生,已經(jīng)過去將近十個小時。
林清婉還在手術室,秦川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她,還是在漫無目的的尋找什么。
凌晨,十二點整。
林清婉從手術室中出來,依舊在護士的攙扶下。
當她看到秦川就在不遠處的長椅上時,有些意外。
推開了護士,有些艱難的走到秦川的身邊,坐下,道:“你還沒走?”
秦川抬起頭,看著林清婉額頭上依舊還有些許細汗,笑笑道:“店里也沒什么事?!?br/>
林清婉看著他微微頷首,起身道:“那你再等我一會?!?br/>
秦川點頭,約莫十分鐘后,林清婉換上了之前見秦川穿的衣服,只是高跟鞋是別指望穿了。
“好了,能送我回家嗎?”
秦川苦著臉:“我駕駛證……”
話還未說完,只聽林清婉道:“我也沒有開車,你幫我叫一輛計程車吧。”
秦川點點頭,拿起手機劃了兩下,正要說話,卻突然拿著手機不動了。
林清婉奇怪的看著他:“你怎么了?”
秦川看著她身后湊上前來的那個老頭,皺眉搖頭道:“沒什么,我們走吧。”
說著,便一把將林清婉的手臂扶住,向著電梯走去。
當二人下了樓,計程車已經(jīng)停在醫(yī)院外等候。
林清婉輕輕推開秦川扶著她的手道:“謝謝?!?br/>
說罷,便上了車。
她上車后,一直跟在身后的老頭子,也上了車。
秦川在原地呆愣了好一會,眼看車子就要啟動離開,他還是上前敲了敲司機的窗戶玻璃,然后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坐在林清婉的身邊,秦川只是淡淡道:“你腳受傷了不方便,我送你一程吧?!?br/>
“哦?!绷智逋裉竦c頭,沒有拒絕。
可一旁的那個老頭,此時卻沒有那么淡定了。
“別過來,坐過去,坐過去,擠死我了。”
坐在車上,也許今天的工作量真的有些大,不一會,秦川只覺肩頭稍稍一沉,扭頭一看,才見是林清婉合著雙眼,呼吸均勻的睡著了。
秦川沒有去打擾她,盡量讓自己肩膀保持穩(wěn)定。
仔細的看了一眼司機,確認他并沒有注意后座的乘客,當下秦川雙指并攏,在空中似隨手劃了幾下,隨后,他目光冰冷的看著那個還在不停抱怨的老頭。
老頭也看著他。
秦川將聲音壓得極低:“識相的,立刻給我滾?!?br/>
那個老頭子聽到秦川這話,突然冷笑了起來:“你看得到我?”
秦川聞言,二話不說,并攏的兩根手指向那老頭子腦門點去。
可奇怪的是,秦川的手指,竟然飄飄然的穿過了那老頭的腦門。
老頭子還在冷笑。
秦川皺起了眉,正視著老頭那張陰冷發(fā)笑的臉。
就在這時,老頭子突然發(fā)難,向著司機撲了上前,一把抓住方向盤,瘋狂的大笑著:“死,死,都得死,你們這些人,都得死?!?br/>
車子開始劇烈的晃動,秦川準備跳車,這時,林清婉醒了過來,只聽她慵懶無比道:“怎么了?”
話才說出,她便聽到自己依靠的地方發(fā)出熟悉的聲音。
那是心跳聲。
她有些發(fā)愣的抬起頭,看到的是秦川面無表情的臉。
下意識的想要掙開秦川的懷抱,只是秦川的手將他抱的很緊,甚至沒有顧忌女生的敏感地帶。
只是還不等她反應,車子砰的一聲撞在了路邊防護欄上。
好在深夜車流量少,并沒有與其他車輛發(fā)生碰撞。
老頭子見林清婉身體無恙,當下臉色狠厲:“怎么不死,你該死,你該死……”
秦川不理會他,當下踹開車門,一把將林清婉從車里扛了出來,也不撒手,就這樣扛在肩膀上。
林清婉沒有秦川想象中掙扎,而是順從無比的抓著秦川的衣服,仿佛有些害怕掉下來。
走到路邊,確認不會發(fā)生意外,秦川這才松了口氣,道:“今晚你跟我回店里。”
“???”林清婉怔怔的看著秦川,詫異的張嘴。
秦川看著她,苦笑道:“林小姐,你要是還相信我的話,這幾天就跟我回店里吧,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說,但請你相信我?!?br/>
林清婉看著他,良久,沒有說話。
秦川看著那個跟上來的滿臉仇恨與戾氣的老頭,皺起了眉,這個鬼,不簡單。
“那要跟媽媽說一聲?!绷智逋竦椭^,看不清她此時什么表情。
秦川淡淡道:“好,那你跟她打個電話,讓阿姨不用擔心。”
林清婉抬起頭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秦川,道:“呃,好吧?!?br/>
說著,林清婉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媽,我今晚不回去了,有點事?!?br/>
秦川耳力很不錯,可以聽的林清婉手機里傳來徐容的聲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沒,媽,我就是有些事,今晚就不回去了,你早點休息?!?br/>
“清婉,到底什么事,你跟媽說?!?br/>
“沒什么?!闭f著,林清婉就要掛電話。
“你等等。”
“你…跟誰在一起,不是媽媽喜歡管你,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婚了,這大半夜的…”
話還沒說完,林清婉便皺眉道:“媽,我真的有事兒,秦川就在身邊,我讓他跟你說?!?br/>
說著,林清婉將手機放下,遞給秦川道:“我媽想聽你說?!?br/>
秦川苦笑著接過手機:“阿姨你好?!?br/>
“呀,小川啊,沒事兒,玩的開心些,不早了,阿姨要休息了,就這樣,拜拜?!?br/>
秦川看著林清婉,二人對視了一眼,又都將視線挪開:“咳,那個,掛了。”
“哦?!?br/>
“這里離店里不是很遠,我們走路回去吧。”
“我…腳還有點疼,能不能打車?”
一旁的老頭子陰笑道:“好啊,打車好啊,打車好啊……”
秦川頭皮發(fā)麻,搖頭又一把將林清婉扛了起來:“走路?!?br/>
林清婉有些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便道:“秦川,你還是背著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