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跟前,李添一妖元運(yùn)轉(zhuǎn)卻是隱藏了身形,把忘憂叟放下,示意其不要動彈之后,兩個人便悄悄的蹲在那粗壯的樹枝上,李添一當(dāng)即朝場中看去。
入目住處,倒是一片狼藉,數(shù)棵參天大樹亦是只剩那樹根依舊扎在土中,那扎根之處的小山坡卻是打出了幾個大洞,四只小妖正是倒在場中,其中乃是兩狼、兩熊,這四妖身前卻是躺著一條長約莫有近五十張的巨蟒,那巨蟒早已經(jīng)氣絕多時,大半個身子皆是盤縮著落在那沼澤之中,一顆大好頭顱上露出一個鐵鍋大的坑洞,露出水面的半個身子亦是鱗片剝落、骨血四濺,更有幾處連那骨刺都露了出來。思量得半刻,李添一卻是了然,這巨蟒乃是異獸,并非妖族一支,天生強(qiáng)悍,可惜并無靈智,似乎是那上古時期的遺種,倒是頗為少見。
思量片刻,李添一躍下樹枝,凌空飛度,當(dāng)即落到那小山坡之上,手掌連拍,四團(tuán)妖元涌入那四小妖體內(nèi),助其療傷。
過得半刻,那額頭之中長著一縷白毛的黑熊當(dāng)先便蘇醒過來,那巨蟒死去之時,一張血盆大嘴竟是張得頗大,更是落在了這黑熊身前。這黑熊方一蘇醒,頓時嚇了個屁滾尿流,一個翻身直接栽入了那沼澤之中,渾身柔順的毛發(fā)頓時片片打濕,更是沾上了那沼澤泥濘,狼狽不堪。饒是他這么一驚擾,其它的三只小妖亦是跟著醒了過來。
“拜見大人,”那黑熊方一爬上山坡一抬頭便看到了望著自己隱隱發(fā)笑的李添一,再一看他身軀中磅礴無比的妖氣,頓時一骨碌又是拜在了地上,以那妖識喊道。
“拜見大人...”另外三只小妖亦是隨聲附和,不過跪拜之時倒是一個個遠(yuǎn)離著那額頭一撮白毛的黑熊,唯恐沾染了他身上的淤泥。
“不必多禮,”李添一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他在那俗世之中時便只跪拜天地、父母,后入得丹鼎門亦是只跪拜開派祖師,自己與這四小妖毫無瓜葛,又怎能受這幾拜。
“不知大人外出到此,所為何事,我等小妖丁當(dāng)盡綿薄之力,”那白毛熊憨憨的拍打著身上的淤泥,那淤泥頓時四處亂飛,他身旁的同伴頓時遭了殃,只不過礙于李添一在此,只得對著他呲牙咧嘴。不過那白毛熊雖是如此說著,可是那眼珠子卻是賊兮兮的望著身前的巨蟒。
“放心,這血食我還是看不上了,”李添一擺了擺手,他自從再世為妖之后,倒是未曾生吞血食,心中依舊有那抗拒之感,“你們又為何出來到了這里?!?br/>
見李添一對這巨蟒毫無心思,白毛熊幾個小妖頓時齊齊松了口氣。你看我,我看你之下,推推搡搡的,白毛熊無奈的答道:“天天在圣地里吃著那些東西,小的們走路都快沒力氣了,只能幾個人結(jié)伴出來找點(diǎn)血食填填肚子,誰知道碰到了這個大家伙,嘿,真是晦氣?!?br/>
倒是幾個饞嘴的小東西,不知為何,李添一面對著這幾只小妖,卻是更覺親密。微微一笑,李添一大手一揮,幾瓶清酒以及幾只烤得噴香的烤雞朝著幾人飛射而去。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可是很久都沒吃過人族那些家伙做的好吃的了,”幾只小妖喜笑顏開的捧著這些吃食,也不客氣,當(dāng)下盤腿就坐在山坡上吃喝起來,更是相互搶奪得不亦樂乎。
“不必客氣,想吃我這還有,”李添一看著這四只小妖狼吞虎咽的樣子,頓時忍俊不已,又思量得幾下,倒是飛身一躍,呼吸間就把忘憂叟從大樹上帶了下來。
“大人,這位可是人族?”一只狼妖仔細(xì)的打量著忘憂叟,打量了片刻方才疑惑的問道,聽得這一說,另外三只小妖亦是抬頭望了一眼,不過一看方才說話的狼妖已是連瓶子帶酒的吞了兩三瓶,這心思又撲到那酒食上去了。
唯獨(dú)那白毛熊卻是疑惑的看著忘憂叟,一雙眼睛賊古古看了看忘憂叟的手臂,而后又看了李添一兩眼,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是又憋了回去,縮了縮腦袋又低頭吃了起來。
這一幕又如何逃得過李添一的眼皮,定睛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這忘憂叟的右手手腕上竟是有著一個月牙兒一般的牙痕,似乎當(dāng)初咬得頗狠,這幾十年已過,干瘦的手腕上已是不存幾分血肉了,那瘦得皮包骨的表皮上依舊留下了幾點(diǎn)灰褐色的咬痕,若是不仔細(xì)觀看,還真是瞧不出來。
“說說看,這咬痕當(dāng)初是誰咬的,她怎么又要咬你,”李添一嘿嘿一笑,當(dāng)即戲謔的傳音給了那忘憂叟。
“哼,與你何干,我想讓她咬便是了,”忘憂叟一雙盲目竟是翻了個白眼,攏了攏袖子蹲在地上,雙手竟是縮在了胸腹間,什么都看不到了。
“方才我可是看到很有意思的事情,”李添一把方才他做了什么一一說給忘憂叟聽,直到他將忘憂叟帶下為止,看著忘憂叟那神情不變的臉色,才繼續(xù)道,“你身前不遠(yuǎn)處,唔,大概是三步路的模樣,有一只黑熊,盯著你的手腕看了幾下,他似乎認(rèn)識你,哦,對了,他腦袋中間長了一縷白毛?!?br/>
那白毛二字,李添一落音得倒是極重,幾乎是在忘憂叟的腦海中響了個小雷,“讓我猜猜,是不是很多年前,她身邊就跟著這么一只小熊,然后你好奇下才跟她聊起天來?這牙印是不是你試圖非禮人家小姑娘,才被這熊咬上了那么一口?抑或是那小姑娘與你二人眉來眼去,暗中幽會之時,卻是忘了其身邊的小熊,不留神便被咬了一口?”
“放屁,我自有飽讀圣賢之書,豈能做出這等有辱斯文之事,你氣煞我也,況且她亦非你所想之人,”忘憂叟又是一個白眼,而后竟是把腦袋扭向了一邊,似乎打定主意不再搭理李添一了。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李添一頗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那白毛熊,朝著其又是扔去一條頗為肥碩的大烤豬,而后慢悠悠的蹲在了忘憂叟的身邊道:“她乃是那仙子一般的女子,又怎么會如此行徑呢,當(dāng)然是我李添一不知美丑了,倒是你要想見她的話,恐怕就要從這只狡猾的白毛熊身上下手了,畢竟我是不可能直接去把你朝思暮想的美人兒偷出來綁在那讓你遠(yuǎn)遠(yuǎn)的聞幾下吧?!?br/>
李添一說的話,雖是不對忘憂叟的耳,不過那道理卻是如此,思忖的二三,這忘憂叟不甘的哼哼了幾聲,倒是未曾再翻那白眼了。
“那白毛熊定然是記得你的,否則不會眼巴巴的瞅你的手上那咬痕,”李添一瞇縫著眼看了看那白毛熊,此時這白毛熊卻是因?yàn)槟强救樨i犯了眾怒,被兩狼一熊掀翻在地,更是被墊在了屁股下坐著,一個腦袋硬生生被塞進(jìn)了沼澤里,露出了一個圓巴巴的大屁.股,兩條粗壯的后腿把那泥土踢得四處亂飛,“要不然,你把相識的經(jīng)過告知于我,我與他細(xì)細(xì)一說,了不得他就直接帶著你去了,否則你又口不能言,耳不能聽,而他亦是不能口吐人言,更可況他那小小的妖識還達(dá)不到與你溝通的地步?!?br/>
“唉可憐吶,這世人之中最悲哀之事,莫過于佳人心有牽掛,可又不敢踏足相尋,可方提起這尋找之意,卻是無那尋找之法,想這靈龍山澗似乎乃是我妖族圣地,那女子適合妖修、身高幾許、姿色如何、姓甚名誰,我李添一皆是不知,怎奈何啊,我兩還是回去吧,你繼續(xù)帶著凝香走街賣唱,或是亦是個不錯的選擇,何必再勾起往日回憶呢,不就是以后再無相見之期罷了,”李添一面無表情的暗暗說著,一雙眼睛卻是斜視著偷偷打量著忘憂叟的表情。
若是忘憂叟此時能夠再年輕個三十歲,李添一毫不懷疑其會撲向前來和自己拼命,那手中的樹枝已是被折成了兩截,那底部一截已是深深的插入了那泥土之中,蠟黃的手背上,那如同蚯蚓一般的血脈亦是隆起。
“這亦是玩笑話而已,”李添一摸了摸眉心,又是一笑,“想老頭你不遠(yuǎn)千里從那塞北之地眼巴巴的跟著晚輩到了那皇城之中,而后餐風(fēng)露宿的輾轉(zhuǎn)來到此地,不就是為了一場宿愿,又怎會允許此等事情發(fā)生,只要能有一絲的蹤跡,我李添一發(fā)誓,定然能將你朝思暮想的那一位給找出來?!?br/>
“小白毛,過來過來,”李添一朝著那白毛熊打了個招呼,此時那白毛熊好不容易才翻過身來,那頭烤乳豬自然已經(jīng)是只剩下個白花花的骨架了,聽得李添一喊他,猶豫了片刻,撇了撇嘴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等白毛熊畢恭畢敬的站到了李添一身前,李添一才慢慢的說,“數(shù)十年前,曾經(jīng)有一個年輕的書生,在外游山玩水,卻是碰到了一個窈窕淑女,而后更是來到了一個四處都是大樹、沼澤的地方去看那些迥然不同的風(fēng)景,你知不知道當(dāng)初的那個書生是跟誰一起,又去的哪里看風(fēng)景?現(xiàn)在那老頭又是身在何處?”
看著李添一促狹的表情,白毛熊看了看蹲在一側(cè)沉默不語的忘憂叟,又回頭再看了看李添一,一張臉苦得似乎要滴出水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委屈無比,毛茸茸的熊掌不斷的在胸前搓動,一張大嘴微微的張開,“大人,小的...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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