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可是姓崔?”
“奴家正是姓崔,不知這位夫人是如何知曉奴家的?”
“風林客棧的小二哥說的?!鳖佀貑枲N然一笑:“小二哥說平林湖景色宜人,且湖邊有戶姓張的人家擅長做魚,讓我們到了這里,如論如何都要嘗一嘗?!?br/>
“不錯,我家先夫的確姓張,我家的魚也的確是這平林湖畔做得最好吃的。”崔鶯兒扭動著腰肢到了顧長風身邊:“這位爺氣度非凡,莫不是打從鄴城來的大老爺?”
“夫人好眼光,我們的確是打從鄴城來的?!?br/>
自二人進門,顏素問便留意到這崔鶯兒的目光就像是粘在了自家夫君身上一樣。雖是新寡,可除了頭上那朵貌似裝飾的小白花外,全身上下無一處是透著她新寡身份的。
用她那個時代的話說,這崔鶯兒一看就是個不安于室的女人。
“我就說嘛,這位爺一看就不像是咱們這些小地方的。”崔鶯兒說著,又往顧長風身上貼了貼。
“夫人還是給我們上魚吧?!鳖佀貑柌恢圹E地挪過去,且趁著說話的功夫,輕推了崔鶯兒一下:“夫人身上熏的是茉莉香吧?我家夫君別的都好說,就是對這花香過敏,聞不得。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話,還請盡量離我家夫君遠一些?!?br/>
“對花香過敏?”崔鶯兒抬起自己的衣袖聞了聞:“我這衣裳已經(jīng)熏了有一日了,就算有些茉莉香的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
“我家夫君這鼻子與常人的不一樣,尤其對這花香靈敏的很?!鳖佀貑枔踉陬欓L風跟前:“還請夫人安排上魚,我們吃過之后還想去湖里游船?!?br/>
“去湖里啊,正好我家有船。”崔鶯兒說著,竟還隔著顏素問給顧長風拋了個媚眼。
“夫君大人果然受歡迎,離開了鄴城,照樣是個香餑餑,連剛剛失了丈夫的婦人瞧見夫君都忍不住要拋個媚眼過來?!?br/>
“為夫一向受歡迎,只是夫人不關(guān)注罷了?!?br/>
“是是是,夫君大人位高權(quán)重,自帶權(quán)貴氣質(zhì),一看就是典型的高富帥,莫說是張夫人,就是王夫人,馬夫人見了,也得拋個媚眼過來。”
“夫人吃醋了?”
“才沒有,就是覺得老天爺不太公平,既給了夫君好相貌,又給了夫君聰明的頭腦,過人的本事以及招蜂引蝶的特質(zhì)?!?br/>
“為夫沒有招蜂引蝶。”
“是是是,全是因為夫君太帥,所以那些蜜蜂跟蝴蝶不招自來?!鳖佀貑柭N了翹嘴角:“蜜蜂雖能采蜜,卻也能蜇死人不償命。蝴蝶雖然好看,卻沒什么實質(zhì)用處,還請夫君大人保持頭腦清醒,千萬不要為了這些野蜂野蝶失了身份,丟了面子,最后也沒了夫人。”
顧長風皺眉,一把將顏素問拽到了自己腿上。
“為夫招蜂了嗎?”
“沒有。”
“那為夫引蝶了嗎?”
“也沒有?!?br/>
“既如此,夫人為何說話帶刺,難不成是對自己不自信,覺得為夫可能舍棄了你?”
“才沒有?!鳖佀貑柹晕暝艘幌?,從顧長風身上跳了下來:“我只是覺得你運氣不錯,遇見的是像我一樣的姑娘,而不是崔鶯兒這樣的?!?br/>
“夫人何意?”
“根據(jù)風林客棧小伙計所說的話推斷,這崔鶯兒的夫君,也就是張廣恩死了不足一月。按說,此時正是崔鶯兒傷心難過的時候,可夫君剛剛也瞧見了,她這個新寡不僅在自家飯莊里與客人打情罵俏,還對著你一個才上門的食客拋媚眼,這樣的夫人,只怕比起潘金蓮來更加過分?!?br/>
“潘金蓮是誰?”
“武大郎的娘子。”187
“武大郎又是誰?”
“武松武二郎的哥哥?!?br/>
“武松又是誰?”
“就是那個打死西門慶的梁山好漢?!?br/>
“西門慶又是誰?”
“就是跟王婆合謀,誘惑潘金蓮,毒殺武大郎的那個人啊?!鳖佀貑柫锪锏恼f完,忽然想起,她家夫君是沒有看過《水滸傳》的,也不知道這潘金蓮,武大郎,西門慶都是什么人。趁著上菜的功夫,她決定給自家夫君講個故事,順便普及一下《四大名著》。
“哦,這是一個故事,一個跟炊餅有關(guān)的很長的故事?!鳖佀貑栟D(zhuǎn)到顧長風的對面坐好:“這故事的男主角是個叫做武大郎的老實憨厚的男人,這個男人,身高不足七尺,用我們醫(yī)家的話說,就是得了一種叫做侏儒癥的病。這種病,是打從娘胎里帶出來的,治不好,也醫(yī)不好。武大郎雖然得了病,但他身殘志堅,是個有志氣的男人。這武大郎家里條件還不錯,在一個叫做汴京的熱鬧街市上有一座兩層的門面房,也就是鋪子。這一樓是武大郎制作燒餅,賣燒餅的地方,二樓是他休息的地方。
剛剛說了,這個武大郎是個非常有志氣,也很有生意頭腦的男人。他知道,這做生意不能光在家里等,挑著扁擔到街上轉(zhuǎn)轉(zhuǎn),不光能賣掉燒餅,沒準兒還能撿回來一個如花似玉的娘子。
你還別說,這武大郎啊,還真遇到了這么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天,武大郎跟往常一樣,早早的就挑著扁擔走街串巷賣燒餅去了,路過一戶姓潘的人家時,正好聽見里頭吵吵嚷嚷。武大郎雖說是個賣燒餅的,卻也是個熱心腸的漢子,他聽見人家家里吵得厲害,隱隱約約的還有一女子的哭聲,于是挑著扁擔上前,正打算敲門問問時,那戶人家的門突然從里頭打開了。
這門內(nèi),先是扔出來一個包袱,跟著扔出來一個人,一個梨花帶雨,哭得甚是傷心的女子。
這個女子就是潘金蓮。
這潘金蓮原本是這戶人家的丫鬟,是伺候夫人的。結(jié)果,因為天生美貌被老爺給看上了。一來二去的,這兩個人就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好上了。夫人知道之后,自是生氣非常,于是盤算著將潘金蓮給賣到青樓里去。這不,人剛剛被趕出來就碰上了熱心腸的武大郎。
武大郎為了救下潘金蓮,就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積蓄。潘夫人見武大郎頗有誠意,就將潘金蓮送給他做了娘子。
從一個伺候人的丫鬟,變成了燒餅鋪的老板娘,按說這潘金蓮應(yīng)該知足了??伤莻€不認命的姑娘,尤其是在見過武大郎的弟弟武二郎,也就是武松之后,這一顆心就更是不肯安穩(wěn)下來。
跟自己的哥哥不同,這武二郎生的是高大威猛,陽光帥氣,且武藝高強,在官府里任職??上В┥┯幸?,弟弟無情,武二郎自然做不出潘金蓮希望發(fā)生的那種事情。這潘金蓮郁悶啊,心說自己生的那么好看,怎么就嫁給了武大郎那個矮子而不是武二郎這種年輕英俊的少年郎。
日復一日,這心里也跟貓抓了一樣,直到那日遇見了西門慶。
這西門慶家里是做買賣的,屬于汴京城里的富家公子,人長得也不錯,加上出手闊綽,能言巧辯,儼然成了潘金蓮心里頭的那束白月光。哦,解釋一下,白月光的意思就是特別美好的。
這西門慶呢,原本就是個風流多情的公子哥,遇見了潘金蓮之后也是日思夜想,于是就攛掇王婆從中撮合。郎有情,妾有意,一來二去兩個人還真就好上了,時常背著武大郎在王婆家里相會。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日子久了,武大郎自也是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他開始管束潘金蓮,不許她出門,更不許她隨隨便便去見什么男人。潘金蓮原本就不喜歡武大郎,見他如此,越發(fā)惱恨,竟直接買了毒藥,將武大郎給毒死了。
這潘金蓮毒死了武大郎之后,對外謊稱武大郎是得了疾癥死的,匆匆忙忙便要設(shè)靈下葬。武二郎聽說了哥哥的事情,緊趕慢趕回到家中。他本是擔心哥哥突然亡故,嫂嫂會傷心難過,卻不想在回家的時候竟聽到了嫂嫂跟西門慶之間的風言風語。
心存疑慮的武二郎打開了哥哥武大郎的棺木,見到了七竅流血,臉色發(fā)青,明顯是中毒而亡的哥哥,于是質(zhì)問潘金蓮,并且當著武大郎的靈柩,將潘金蓮的頭割了下來。隨后,武二郎更是闖入西門家,將西門慶一并給殺了?!?br/>
顏素問講完故事的時候,看見崔鶯兒正端著一個盤子出來。四目相對,崔鶯兒的目光中明顯出現(xiàn)了躲閃的痕跡。
“夫人剛剛講的是哪里的事情?。俊?br/>
“汴京?!?br/>
“汴京?不是咱們大魏的吧?聽著有些耳生呢?!?br/>
“自然不是?!鳖佀貑栂仁切χ卮?,緊跟著問了顧長風一句:“這故事里,與外人偷歡,毒殺自己夫君的潘金蓮是被武二郎給割了腦袋死的,不知咱們大魏有沒有一種刑法是針對這種情況的?”
“有!”顧長風點頭:“不光有,且根據(jù)這婦人做的事情分為不同的刑法。像這種毒殺夫君的,要被綁在城樓上暴曬三日,然后剝皮抽筋,受千刀萬剮之刑?!?br/>
顧長風每說一個字,崔鶯兒的臉色都要白一分,待全部說完,她幾乎站都站不穩(wě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