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舟師的特點與秦軍一樣，就是多。秦軍人多，舟師則是舟多，遮蔽大澤的秦人戰(zhàn)舟猛沖過來，熊荊此前以為混沌級炮艦派出戰(zhàn)列性迅猛炮擊可以對付，但三十二斤炮一打也是兩個窟窿，這就不好辦了。順風狀態(tài)下，五槳戰(zhàn)舟沖刺速度可以達到恐怖的十三節(jié)（24KM/H），一炮兩窟窿并不能阻止秦軍戰(zhàn)舟的沖刺撞擊。

    作戰(zhàn)司沒有做過混沌級炮艦與五槳戰(zhàn)舟的沖撞試驗，不清楚五槳戰(zhàn)舟正面九十度的撞擊是否能撞斷混沌級的肋骨，但不管是否撞斷，混沌級舷板肯定會被撞破造成進水。三十五米長的混沌級，橫向對敵按照其舟身三十五米的長度，可能會遭到三艘五槳戰(zhàn)舟的兇猛撞擊。三次撞擊之后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沒人知曉。

    “混沌級何時下水？”熊荊問起了海舟炮艦。

    “稟大王，已下水?！惫攬源鸬馈！按藭r正在舾裝?！?br/>
    “暫不舾裝，遴選一艘假秦人戰(zhàn)舟以撞之，知其損害?！毙芮G不顧臣子的詫異，如此吩咐道。

    海舟炮艦與饕餮級貨運海舟是不同的，饕餮級每噸造價不過一金出頭，混沌級每噸大約需要兩金。這不是載重噸位，而是排水噸位，因此不包括火炮火藥，一艘混沌級炮艦的造價為一千零五十金。拿一千零五十金來做撞擊試驗，公輸堅等人全都傻了。

    “選在水淺之處，水淺不沉，不過是更換肋骨而已?！毙芮G當然也不舍得，這可是新艦。

    “敢問大王，如何方可擊沉秦人戰(zhàn)舟？”吩咐完畢，卜梁居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戰(zhàn)舟、火炮都是大王想出來的、造出來的，大王無所不知，必能解惑。

    “善?！辈妨壕拥膯栴}讓熊荊意外，他覺得問的好。諸事煩雜，即便已經(jīng)看到一炮兩洞，他也沒能靜下心來思索為何會一炮兩洞這個問題。

    大王說善，諸人都恭敬的看著，希望他能解決這個問題?？上芮G懂船不懂炮，他知道不少風帆海軍炮，卻不清楚風帆時代海軍火炮的發(fā)展脈絡。正如他不懂得火槍的發(fā)展脈絡、關鍵性技術一樣。

    臣子的注視下他思索了良久，為了不讓大家失望，他最后只能道：“此事寡人已記下，有暇再思對策。”見臣子們失望，他又加了一句：“以近戰(zhàn)論之，三十二斤仍是太輕?！?br/>
    “太輕？”一干人滿頭霧水，在他們看來，三十二斤已經(jīng)是重炮了。

    “需六十四斤?！毙芮G想起了英國人的卡隆炮?？∨谟腥醯?，還有六十八磅的。英國磅和楚軍使用的法國磅不同，但這沒有關系?！白钌埔话俣私铩！?br/>
    “一百二十八斤？！”公輸堅、公輸靈等人幾乎要跌倒?；鹋谂趶椫亓颗c炮身重量是成比例的，這個比例是一比兩百。按照這個比例，一百二十斤的炮彈，其炮身重量應該是兩萬四千斤，即六千公斤。這個重量加上炮車的重量，整整八噸肯定會壓壞火炮甲板，后坐也沒辦法緩沖，鉅鐵板卷裹的龍骨一定會因為開炮斷裂移位。

    “不可不可?！惫攬赃B連擺手，“如此火炮重逾八噸，萬不可用?！?br/>
    “那便造薄、造輕?！毙芮G這時才想起卡隆炮本就是射程很短的火炮，很多人認為卡隆炮的出現(xiàn)是劃時代的，可他一直沒搞明白，為什么卡隆炮的出現(xiàn)就劃時代了？

    他沒明白，可他現(xiàn)在正在慢慢明白——實際上十八磅長炮近距離上已經(jīng)能洞穿絕大部分風帆戰(zhàn)列艦的舷墻，二十四磅長炮就沒有什么舷墻打不穿了，然而，這只是打穿而已，和他現(xiàn)在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如果是亂戰(zhàn)或者夾擊，炮彈一洞兩孔，擊穿敵艦后還可能誤傷友艦。

    這與輕箭重箭的原理相似，炮彈過輕，速度過快，舷墻一穿而過；炮彈極重，速度雖慢，射程雖短，但存勢極大，反而能帶來很好的損毀效果?？∨诰褪沁@種需求下的產(chǎn)物，它的作用不是擊穿舷墻，它的作用是盡最大可能的損毀所遇到的一切阻礙，在舷墻、以及別的什么東西上打出大洞。

    但這也不是一定要卡隆炮不可?？∨诎l(fā)明是因為鏜床已經(jīng)發(fā)明，造不出卡隆炮的法國人只能繼續(xù)造長炮，而不能像英國人那樣用威爾金森鏜床鏜出卡隆炮。在卡隆炮出現(xiàn)以前，皇家海軍的近戰(zhàn)戰(zhàn)術能夠奏效，除了依仗訓練有素的炮手，其中一個少為人知的秘訣就是近戰(zhàn)時，炮手會在炮膛里塞入兩顆甚至三顆炮彈，如此達成更高的炮擊速度，并獲得更大的摧毀效果。

    熊荊沒有想到炮膛內塞入兩顆炮彈也能得到卡隆炮的損毀效果，想到卡隆炮之后，他已經(jīng)把注意力放在卡隆炮身上，并認定這就是最終的解決方式。公輸堅和歐丑不免面面相覷，大司馬府一直有對火炮減重的要求，可從六噸減到甲板與緩沖裝置能夠接受的兩、三噸，真的是太匪夷所思了。

    “大王，造薄造輕，若是炸膛，奈何？”歐丑滿臉嚴肅。鉅鐵府造出的火炮極少炸膛，即便炸膛，也不會像那批假炮一樣渾身炸裂，僅僅是炮身開裂而已。

    “那便試之！若是炸膛，炮彈可酌情減重。”熊荊知道有六十八磅卡隆炮，并不收回自己的意見?！耙霌魵厝藨?zhàn)舟，炮彈需重，炮彈越重，破洞越大，戰(zhàn)舟逾沉?！?br/>
    “確如大王所言，炮彈需重。”淖狡贊同熊荊的觀點。“鉅鐵府可試之，切記要快?！?br/>
    “臣敬受命！”大王和大司馬都要求自己一試，再想到如今的時局，歐丑心中雖然不愿，也立即答應。如果真能造出可用的沉舟之炮，那對戰(zhàn)局無疑將是巨大的助力。

    歐丑受命，見炮艦測試基本完畢，熊荊又道：“大翼炮艦噸位太小，不利布置火炮。少司命雖是海舟，噸位依然不大，今后炮艦，當以饕餮級、混沌級為主?！?br/>
    他的說法再一次讓人詫異，好在淖狡對此是清楚的，他補充道：“明年避遷，秦人舟師或出大河、濟水，由海而下，彼時戰(zhàn)舟與戰(zhàn)，海舟也與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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