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實在陰森可怖,眼下又多了個昏迷不醒的少年,顧相思著實不想在山里過夜。
汪小溪本就是奔著靈蛇來的,現(xiàn)在靈蛇沒了,也想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于是三人改變路線,不再向山中深入,而選擇從側峰出山,但仍是花了近三個時辰才走出去,又花了半個時辰才發(fā)現(xiàn)一個小村落,彼時天都黑透了,顧相思把汪小溪罵個半死。
好在這村落的民風淳樸,三人很快就找到一戶農(nóng)家借宿。這戶人家只有老兩口,姓蔡,有個兒子去參軍了,蔡大爺去鄰村走親戚了不在家。
“這后生咋的了?”蔡大娘很熱心地幫著汪小溪把少年扶到床上躺好,突然“哎喲”一聲:“這不是腳神醫(yī)嘛!”
“什么神醫(yī)?”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這后生??!他時常來這陰山里采藥,有時就來村里討口水米,時間長了村里人都認得他了?!?br/>
蔡大娘絮絮叨叨地夸他,“咱這村子離鎮(zhèn)上遠,一來一回的怪折騰,再者說村里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舍得花錢去看,自從這后生來了以后,經(jīng)常給大家免費看診又送草藥的,大家伙兒感激著呢!村里有個幾年的癆病都給看好了,大伙兒都管他叫神醫(yī)呢。”
看不出來這人冷冰冰的,心腸倒是不錯。
顧相思看汪小溪——怎么樣,沒救錯人吧?汪小溪在一旁撇嘴,問:“大娘,您剛才說這神醫(yī)姓什么?”
蔡大娘眨?;杌ǖ睦涎?,回想了半晌,也有些不確定道:“好像是姓腳啊?”
姓腳?汪小溪無語望天。
蔡大娘轉身去廚房,“你們還沒吃晚飯吧?先歇著,我給你們煮點青菜粥去?!?br/>
顧相思連聲道謝。
汪小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抱著胳膊感慨,“這村里人也太好騙了吧,哪有人會姓腳???”
顧相思則是一臉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你?”
“年輕,擅醫(yī)術,樂善好施,又自稱姓皎……”顧相思眉頭微蹙,“你說他會不會是……皎月公子?”
汪小溪一聽就跳起來,“做夢呢你?皎月公子可是和白玉樓并稱江湖雙璧。白玉樓你知道不?斬月樓少主,‘有匪公子,形若飛仙,色如美玉’說的就是他?!?br/>
又指著昏迷不醒的少年,“就他?又丑性格又差,他是皎月公子?那爺就是天王老子!”
“第一,”顧相思伸出手指數(shù)著,“白玉樓根本沒你說的那么好,第二,皎月公子行事低調(diào),救死扶傷,才是真正的品行高雅,即便容貌不美,也當?shù)闷稹p璧’的稱號。”
“哎喲,丫頭你對白玉樓偏見頗深啊,”汪小溪看她,“怎么,是不是和白玉樓表白被拒了?聽說白玉樓每天都忙得很啊,除了練功,還要抽出時間來拒絕那些愛慕他的女子?!?br/>
汪小溪八卦地瞅著顧相思,“據(jù)說白玉樓拒絕人的時候也是委婉而不失優(yōu)雅,搞得那些被拒的女子更加神魂顛倒,流連忘返。你給爺講講他是怎么拒你的,爺也學學。”
顧相思沒好氣,“你不用學,放心吧,像你這種人,沒人會跟你表白的?!?br/>
汪小溪不樂意了,什么叫他這種人,他長得劍眉星目,一表人才的,怎么就沒人表白了?他不開口的時候,明明很多大姑娘小媳婦兒看他都要臉紅的。
正要爭辯,床上的人忽然輕微地呻吟了一聲。
顧相思趕緊伸手探他脈搏,脈象已經(jīng)平緩了,竟然恢復的這么快,本來看那時的兇險狀況,以為起碼還要再渡兩次真氣呢。
這少年絕不是普通人。
少年悠悠睜開雙眼,就看見顧相思和汪小溪正盯著他看,竟然輕哼了一聲,把眼睛又閉上了!
“嘿,臭小子,信不信爺揍你?。 蓖粜∠獊須?,又要挽袖子。
顧相思連忙攔他,給他使個眼色,問少年,“請問……”
顧相思本來想鋪墊下諸如“少年,我看骨骼清奇你不似凡人”“公子,你孤身斗蛇,膽識過人小女子佩服”之類的,但看少年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干脆直接道:“請問,你是不是皎月公子?。俊?br/>
呦呵,這就直接問了?汪小溪一臉要看顧相思好戲的樣子。
少年聞言睫毛微微顫動了下,殷紅的薄唇閉得緊緊的。
過了半晌,就在二人以為他根本不會回答時,聽到一個極輕的音節(jié),“是?!?br/>
“什么?!”汪小溪往后跳了幾步,“爺不信,你這副德行,怎么會是皎月公子?!小小年紀,性子不怎么樣,臉皮倒挺厚!”
少年猛地睜開眼,墨色的瞳仁亮如星子,他目光灼灼看汪小溪,語帶嘲弄:“你以為皎月公子是什么樣?鳳表龍姿,翩然若仙?”
汪小溪被他一噎,“那也不可能像你這樣……”
汪小溪還是滿臉懷疑,因實在是與想象中相去甚遠啊。
顧相思卻難掩激動,本就秀致的眉眼,此時更加生動:“我沒猜錯,你果真就是皎月公子!”
頓了一頓,又道:“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很想報恩呀?”
皎月看她一眼,“我并沒讓你救?!?br/>
嚯,果然是個混賬的冒牌貨!汪小溪正想捋胳膊教育教育他,顧相思又說:“那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皎月垂目不語。
“敢問公子年方幾何?婚否,可有意中人?”
此番話說完,不光汪小溪目瞪口呆,皎月也有些意外,隨后淡淡道:“我并無娶妻的打算。”
這回輪到顧相思意外:“怎么會……難道你喜歡男人?”
“噗!”正在喝水降火氣的汪小溪聞言一口茶噴在顧相思臉上,顧相思竟然沒發(fā)火,呆愣愣地看著皎月,喃喃道:“看來得想別的辦法了……”
“我不喜歡男人?!别ㄔ吕淅涞乜此@女人腦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顧相思抹了把臉,高興地抓著他的手道:“不喜歡男人就好,不喜歡男人就好!這么說我還有機會了。”
這丫頭中迷魂藥了不成,汪小溪使勁擰她胳膊讓她清醒,“有什么機會?你給爺說清楚了,爺這種美色在你面前你都無動于衷,這會兒難不成看上這種貨色了?你可是追求過白玉樓的人?。 ?br/>
眼光和品味怎么突然變這么差了!
“我警告你,別再跟我提白玉樓?!鳖櫹嗨嫉赏粜∠谎郏拔蚁矚g皎月公子怎么了?我就是仰慕他高潔的人格,他未婚我未嫁的,有何不可!”
這回不只汪小溪,連皎月也啞口無言了。
這時蔡大娘端著粥進來,見皎月醒了,笑開了:“神醫(yī),你可醒啦,方才嚇我一跳,我還琢磨著神醫(yī)怎么自己還能病了呢。”
“蔡大娘您有所不知,正是因為他是醫(yī)者,病了反倒更容易掛掉。風里來雨里去的漁人,通常都死于風浪,淹死會水的,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呀?!?br/>
汪小溪趁機撒氣。
顧相思瞪他,接過粥:“大娘,我來吧?!?br/>
“你們趁熱吃著,我去你張嬸家借兩床被子。”
“勞煩大娘了?!?br/>
“客氣啥,鍋里還有粥呢自己盛??!”
顧相思把碗放在桌上,去扶皎月,讓他半靠在墻上,又端起粥,舀起一勺送到皎月嘴邊。
汪小溪正好盛了粥回來,實在看不下去,干脆端著碗蹲在門口吃。
皎月喝了粥,還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你究竟意欲何為?”
顧相思又送去一勺,笑嘻嘻地:“喜歡你呀?!?br/>
“呵,”皎月竟然彎起嘴角冷笑了一聲,“江湖傳聞不可信,我勸你趁早放棄不該有的想法,我身上沒什么好東西值得你下功夫的?!?br/>
“江湖有什么傳聞?”顧相思好奇,“你這個人就值得我下功夫呀。”
這回皎月說不出話了。
顧相思卻在想,皎月公子實在是太謙虛了,光是你這個廣救天下蒼生的好名聲就足夠讓我下功夫的了,何況你還是江湖人眼中可以和白玉樓并列的人呢!
顧相思美滋滋地,才出來一個月就撿到個寶,這趟不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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