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澤湖上大霧漫漫,將遠近的山林小村都凈化成夢幻般的天地。
一個老漁夫在艇尾輕輕搖櫓,發(fā)出輕靈的水響。
池沌負手卓立在船頭,一對似醉若醒的眼睛與濃霧融化在一起。
在這里,他想起了柔若,當初他就是在這個地方找到老藥師,以為他可以治好他身上的腐毒,從此以后回去與柔若在一起。
可惜,又是一場空。
自柔若死后,這世上唯一能令他動心的只有朝霞晚霧,夕陽夜月,它們能使池沌的凡心提升到與天地共游的境界。
霧愈來愈濃了,船槳有節(jié)奏地拍打進水里,牽起一個個打轉(zhuǎn)轉(zhuǎn)的漩渦,飛快地轉(zhuǎn)開去,遂漸消失。
池沌指著西北方遠處的一片與水霧融化了、若現(xiàn)若隱的綠岸道:「老丈!那是什么地方?」
老漁夫臉上掠過一絲驚懼道:「那是著名的【河池水谷】,只有一個狹窄的進口,但內(nèi)里非常廣闊,滿布淺灘浮島……景色那叫一絕?!?br/>
池沌奇道:「既然有這么一個好去處,為何不劃進去看看?!?br/>
老漁夫嘆了一口氣道:「客人你有所不知了,十天前‘千秋邦,發(fā)出了封閉令,禁止任何船只駛?cè)搿竞映厮取?,違者殺無赦,所以連一向往那里捕漁的漁人,也不敢進去了,唉!」
一片濃霧吹來,將河池水谷變成一片迷茫的白色。
池沌眼睛紫芒一閃,直死之魔眼開啟,一眼看穿了濃霧里的水谷城鎮(zhèn),冷哼一聲道:「真多人吶!」
池沌通過魔眼,看出里面的外圍暗灘上蹲守了數(shù)十個高階級的修行者。
老漁夫突然道:「客人氣質(zhì)不凡,想必亦是武道中人。當知道【千秋邦】是絕不好招惹的?!?br/>
池沌疑問道:「老丈,這【千秋邦】什么來頭?大澤不是只有【秋浪幫】和【青薇幫】兩個幫派嗎?」
老漁夫哈哈一笑,道:「這是三年前的事了,【秋浪幫】已經(jīng)把【青薇幫】吃下,成為這瀾滄大澤唯一的一個大幫派。客人也是武道中人,難道是想加入這【千秋邦】?」
「這個我倒是沒興趣,附近有沒有賣酒的地方?!钩劂绱鸬?。
雖然池沌曾經(jīng)待過一陣子【青薇幫】,但也沒多大的關(guān)系,【青薇幫】的復仇不需要他幫把手。
老漁夫哈哈一笑道:「管他世間混賬事,我自一醉解千愁,想不到客人是同道中人,我這船中便藏有一大壺自制米酒,客人要不要嘗嘗?」
池沌微笑道:「我早已嗅到船上酒味,還在奇怪老丈既為醉鄉(xiāng)??停瑸楹芜€如此吝嗇,不拿酒待友?!?br/>
老漁夫笑得臉上的皺紋堆擠起來,連眼睛也給藏起來了,他伸手在船尾的竹席下掏出一個大酒壺,重甸甸的,最少有十來斤重,打開壺蓋,自己先灌兩口才遞給池沌。
池沌一手接過,毫不客氣連飲三大口,米酒的香氣夾雜著一股藥香彌漫船上。
米酒的酒味大過于藥味,池沌嘆道:「好酒!」
老漁夫大為高興,正要說話,忽地發(fā)覺池沌突然緊緊盯上了一個地方。
老漁夫大奇,往四周望去。
濃霧像高墻般,將他們封閉在另一個奇異的空間里,看不見任何東西,也聽不到任何特別的聲音。
池沌開口道:「有大船來了,速度還很快,噢!不好!」
老漁夫一懵一逼時才聽到「霍霍」震響,那是滿帆顫動的響聲。
老漁夫一直生活在湖上,撐舟經(jīng)驗豐富,長櫓立時快速搖動,往一旁避去。
小舟平順地滑行了二十多尺,驀地左方一艘巨舟怪獸般破霧而出,這艘船船身比一般的船高上至少一倍,所以由小舟往
上望去,便像望上高起的崖岸般可望不可即。
巨舟上十六幅帆張得滿滿地,瞬息間迫至小舟右側(cè)三十多尺的近距離,眼看要撞上,老漁夫待要將艇搖走,已來不及。
舟未至,浪涌到。
小舟像暴風中的小葉,被浪鋒拋起。
池沌冷哼一聲,待小舟升至最高點時,腳下運勁一踩,小舟順著浪往一旁滑去,霎時間移離了巨舟的航道足有四丈多遠。
巨舟不理小舟是否傾覆,撒手離去。
池沌一邊力聚下盤,忽輕忽緊地順應著舟底翻騰的涌流,另一方面眼光往巨舟舟身掃去,看見船上刀劍相交白色骨髏頭的標志。
恰在此時,艙身的一扇窗打了開來,窗簾拉開,一張如花俏瞼現(xiàn)在窗里,美目往外望向池沌。
兩人目光交迎在一起,那對美目見池沌臉目平靜,先是露出冷漠的神色,但旋即美目一亮,爆閃出奇異的神采。
池沌卻是神色一震,那個女人是他認識的人——紫夭。
巨舟一彎再彎,回到原來的航道,往河池水谷直駛而去。
老漁夫以長櫓搖動小舟,使船頭迎濤而飄,叫道:「主宰有眼,主宰有眼!」
池沌望著遙去的巨舟,心里翻起的滔天巨浪尚未平息。
被發(fā)現(xiàn)了嗎?那個女人即使是在很久之前只見過我數(shù)面,現(xiàn)在只靠一個眼神就能發(fā)現(xiàn)我的真正身份?
還是,【千秋邦】已經(jīng)得到我還未死的消息,荒國有他們的耳目?難道這瀾滄大澤要成為三國之外的第四國?
老漁夫見他不作聲,以為他仍是驚魂未定,安慰道:「客人!沒事了?!?br/>
池沌聞言嘆了一口氣道:「老丈!你這艘小舟賣也不賣。我給您一塊血晶,您會接受嗎?」
老漁夫一呆道:「我這小舟最多只值三兩銀子,一塊血晶足夠我數(shù)十年生活了,客官你有否想清楚?何況這小舟又舊又爛,你買來也沒有用吧!」
池沌長笑道:「成交了!縱管小舟又舊又爛,你我有緣,又請我喝酒,值這個價。只要它能載我往河池水谷去,便完成了它存在的使命了。」
「客人是想要進這【千秋邦】?。≌婺瞬环踩??!?br/>
【如雨樓】是迷離水谷西岸碼頭的一個小鎮(zhèn)最有規(guī)模的酒樓,河池水谷盛產(chǎn)鱸魚,酒樓的鱸魚膾凡是人吃過沒有贊不絕口的,因此連帶這小鎮(zhèn)也興旺起來。
池沌絕沒想到河池水谷如此寬廣,他在濃霧里搖了兩個時辰小舟,不但找不到那艘巨舟,連個人也沒有碰上一個,不禁啞然失笑。
無奈下,池沌取出酒壺喝起酒來,一杯酒灌入喉里,火辣直滾入腹內(nèi)。池沌嘆道:「好酒!」
喝下這杯酒后,池沌放棄了追逐巨舟,而是回到開始的碼頭【如雨樓】,暫時住下。
這時還未到晚飯時間,二十多張桌子只有六七張坐了人,池沌就是喜歡這種清靜。
剛做到樓上一張桌上,叫了一壺花雕酒和幾碟小菜,突然腳步聲從樓梯傳上來,一重一輕。
重的腳步像擂豉般敲在木梯上,輕的似有若無,但總能令你聽到,輕輕重重,形成一種非常奇異的節(jié)奏。
樓上的幾臺客人和店小二,都露出注意的神色,眼光移往樓梯上來處。
只有池沌無動于衷,一邊喝酒一邊吃菜。
先上來的是一名鐵塔般壯健的年輕漢子,眾人見他足有七尺多高,肩厚頸粗,心下釋然,這百多斤重的人腳步不重才怪。
「噠噠噠!」輕步聲緊隨而至,一位嬌滴滴的紫衣美女,從樓梯頂冒出頭來。眾人目光都集中在她秀色可餐的俏臉上,忘了她身邊還有一個高大漢子。
美女終走上樓面,一身紫色緊身勁衣,身材玲瓏浮凸,非常誘人。
大漠神情有點忸怩,見眾人望著他,似悵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反而紫衣女子大大方方越過他身前,目光在眾臉上掃去。
大澤在大澤,哪個女人敢和一個不知底細的男人公然對望,但這美女的目光卻比登徒浪子還大膽,眾人紛紛不敵,借故避開與她蹬視。
店小二見這二人是「熟人」,知道他們的目的,便不出來應酬。
紫衣女子最后將目光落在池沌背上。女子踏前兩步,望著背她而坐的池沌道,冷冷道:「公子是哪里的人?」
池沌再盡一杯,噤聲不語。
女子冷硬的聲音放柔道:「剛才我與公子有一面之緣,便知您氣度不凡。您是不是要進入【大澤】?」
池沌頭也不回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女子聲音轉(zhuǎn)冷道:「別給我裝!」
手一揚,一根銀針從纖手飛出,越過池沌頭頂,再重重落在池沌杯旁處,嵌了一半進堅實的桌面里,樓上其它客人不由咋舌。
「還不實話招來,不然下一針就該換個位置,要你的命了!」
紫夭最后一次警告道。
「逼我動手?你應付得起嗎?」池沌放下酒杯,右手往那一枚銀針只是一夾,
銀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銀水,落到地面。
沒有絲毫魂力氣息!
紫夭心一驚,這已經(jīng)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力量了,但池沌又不是修行者!
池沌身上的謎團瞬間就吸引了紫夭的興趣。
「不是我動手,而是他!」
紫夭一搖手,身后的高大漢子瞬間暴起,大手一張要去拿住池沌的雙肩。
「哼!」
池沌冷哼一聲,拿起一旁的筷子往后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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