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yī)院靜養(yǎng)的這兩天,唐欽想了很多。
任誰重生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想來都不會平靜,哪怕是一個再粗線條的人。
然而到現在,其實唐欽已經悄然并欣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輕手輕腳地用單手將身體撐起來,因為他的另一只手被床邊睡著的女人緊緊抓住了。
他倚靠在背后的床板上,微微低頭,打量起床邊的女人。
這是他這一輩子,對他來講最重要的一個女人。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側臉。
頭發(fā)簡單地扎起,許是因為勞累,她的頭發(fā)有些凌亂,鬢角有幾絲銀發(fā)從中冒出。
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但不難看出她在年輕時代一定是個美人胚子。
這個女人便是唐欽的媽媽,江心儀,一位平凡,而又溫柔善良的母親。
至于唐欽的爸爸唐大山,在確定唐欽已經安然無恙后,一大早就趕去了廠里上工,夫妻二人是工薪底層,家境并不富裕,哪怕是一天請假的錢對整個家庭來說都是個不小的開支。
如果說在還未與他們接觸之前對于憑空多了父母唐欽心里多少有些別扭的話,那么在與他們接觸過之后,那種前世從未體驗過的親情的溫暖早已將一切別扭驅逐――再自然而然不過。
唐欽很慶幸自己重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里。
國越是大就越是強盛,家越是小就越是溫暖。
這個家雖然清貧,但卻很溫馨真摯。況且唐欽也相信憑自己的能力,會在將來讓他們過得更好。
他是一個軍人,上輩子孑然一身,僅有一位紅顏知己,但同為軍人,兩人都不善于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導致了悲劇的收場。
然現在不同,他再不是一個人了。
江心儀對他的愛溢于言表。
而唐大山沉默寡言,唐欽只見過一面,還是他靠著門抽煙的背影――有些話他雖然不說,但眼神中透射出來的東西,唐欽看得明白。
這間病房安安靜靜,暫時只有唐欽一個住院病人。
房門推開,之前那個護士從門外走了進來。
看到唐欽已經醒了,一副在想心事的樣子,她不禁有些驚訝。
“哎?你醒了哦?!?br/>
唐欽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后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指了指旁邊。
護士立刻會意,壓低聲音問道:“你現在感覺怎么樣?身體沒什么問題吧?”
“我能有什么問題,我現在能打死一頭牛?!碧茪J笑著說道。
護士翻了翻白眼,說道:“我發(fā)現你這個人沒個正經?!?br/>
“不過你可真幸福,有這么愛你的媽媽-----”她的聲音突然有些低落,又有些羨慕地說道。
唐欽點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柔和的光彩。
“真羨慕你們這些還在上學的喲,我現在想想都覺得好懷念那段時光呢。”護士一邊把沒徹底拉上的窗簾給拉嚴實,一邊說道。她說話的時候正揚起著腦袋,手抓著窗簾,雙腳微微踮起,白裙的下擺向上緊撐,挺翹的臀部曲線一覽無余,纖長的美腿若隱若現。
“----”唐欽咽了口口水,沒記得接上嘴。
護士就回過頭來望了一眼,疑惑道:“你在看什么呢?”
“哦沒…我感覺你這套護士服挺別致的,很適合你?!碧茪J有些語文倫次。
合身的護士服,長發(fā)盤起,掩進純潔的白色護士帽里。說起話來軟軟糯糯。玲瓏的身段,白皙的肌膚。睫毛彎彎,笑起來眼睛也是彎彎的,就跟倆月牙似的。
她確實很漂亮。
唐欽甚至有些邪惡地想道,要是下班的時候她也穿著這么一套衣服走在夜路上,恐怕電視上又要多一樁非禮的新聞了……
護士翻了翻白眼,說道:“去你的…你是不知道當護士有多累,忙起來各種臟活累活,閑下來又得當保姆,白天被使喚來使喚去,夜里又得值班-----你看今天,就輪到我值班……”
這時唐欽感覺腿上麻了麻,而后突然一輕――原來是江心儀醒了。
“媽,你醒了。”
“阿姨你好。”護士則是禮貌地說道。
江心儀先是看了看唐欽,在看到他一臉笑容,臉色很好之后這才笑著對護士點了點頭:“你好你好?!?br/>
護士剛準備悄悄離開,卻被江心儀給叫住了。
“謝謝你啊小姑娘,聽說小欽就是你給救活的,現在又要值班又要照看的,辛苦你了。”江心儀感激地說道。
“啊,沒有沒有,才沒有呢。我當時只是助手啦。而且你才比我辛苦?!弊o士連忙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也要感謝你,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溪月,溪水的溪,月亮的月?!?br/>
“哈哈,好聽。對了,你現在應該沒什么事吧?這個點,你應該也不忙。”江心儀說道。
“嗯,暫時不忙的。”
“那阿姨請你吃蘋果,阿姨今天中午的時候才買來的,新鮮著呢,就當是感謝了?!苯膬x說著就去柜子里拿蘋果。
“啊…我,阿姨不用啦,我還得值班呢?!?br/>
江心儀臉一板,說道:“有什么好客氣的,吃一個蘋果而已,要的了多少時間。小欽,你也吃一個。媽幫你倆削?!?br/>
唐欽笑了笑,從江心儀手里接過刀和蘋果道:“媽,我來?!?br/>
“你…會么?”江心儀剛想奪刀子,卻被唐欽阻止了。
“長這么大,你還沒見識過兒子削蘋果的技術呢吧?”
他起身去水池了先洗了洗手,隨后在紙簍邊上蹲下,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上那顆勻稱的蘋果,并沒有著急動手。
幾秒種后,手里的刀子就開始平穩(wěn)地在蘋果身上滑動,輕柔但絲毫沒有任何遲滯。
長長的蘋果皮像是就像是一根帶子一樣緩緩垂下,越來越長,絲毫不斷。
直到紅色的蘋果徹底變成了白色的肉果,果皮才應聲而斷。
一老一小兩個女人此時早已看呆。
江心儀笑,她還真不知道唐欽竟然有這樣一手,她更不可能知道的是,此唐欽再非彼唐欽。
“好厲害。”梁溪月盯著唐欽手里像剝了衣服一樣的蘋果,忍不住呆呆地道。
她們還真從未見到有人能把削蘋果變成這樣一門藝術的。
“媽,給?!?br/>
唐欽把手里的蘋果遞給江心儀,然后又從塑料袋里拿出另一只蘋果。
跟剛才一樣,三兩下就去了皮。
再把它遞給了梁溪月。
梁溪月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的,不料唐欽直接就把它塞進了她手里。
“…謝謝?!?br/>
唐欽自己也拿出一個,倒是沒有削皮,直接在水龍頭下沖了沖后就自顧自地咬了一大嘴-----他一個大老爺們還削個什么勁兒。
“咔擦”聲不絕于耳。
梁溪月捧著蘋果,時不時輕啜一口。
她吃起東西來小口小口的,輕輕一口下去一排整齊的牙印,看得邊上的唐欽張了張嘴,干著急得不行,一副要沖上去幫她大口咬上一嘴的架勢-----這么吃,能酣暢淋漓么!
梁溪月偷偷看了江心儀一眼,不料正巧與她的目光對上,正要尷尬的時候,江心儀卻是沖她微微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場景,梁溪月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暖意。
她只是覺得,江心儀真的好溫柔,好溫柔。
“阿姨,那我就先走了,還得值班,去別的病房看看呢。如果有什么事,隨時叫我?!绷合抡f著走向門口,又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回頭道:“對了,唐欽,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回學校要好好加油哦?!?br/>
房門重新關上,江心儀似笑非笑地看著唐欽。
“媽----你這是什么眼神。”
“你覺得梁溪月這個小姑娘怎么樣?”江心儀突然語出驚人地問道。
唐欽正在喝水,聽到之后“噗”地一聲險些噴到床單上。
“呃…這個…身材好,又漂亮,看樣子也很溫柔。”
“是嘛?!苯膬x點了點頭,道:“你果然跟媽的品味一樣,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yǎng),哈哈哈,媽把話說在前面,你要是將來討到她這樣的媳婦,媽就欣慰了?!?br/>
“----”
江心儀的話音一落下,唐欽就聽見門口“哐”的一聲異響,似乎是有什么東西砸在了門上。
唐欽一拍腦袋-----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剛才梁溪月可能就站在門外,而且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媽----我困了。”
“切----那趕緊睡吧,媽也有些困了。既然你明天能出院了,媽也該去上班了。你明天就在家里再歇息一天吧,后天再去學校也不遲?!?br/>
江心儀打了個哈欠,將唐欽身上的被子整了整,蓋了個嚴實。
隨后她自己也鉆進了另外一張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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