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蕓秀和章之芳先后回到佛堂,各懷心思。
之韻見柳蕓秀并無主動歸還帷帽的意思,而老太太更是不作聲,便也起身表示想要回去拿東西。
“你怎么也這樣?她們年紀(jì)小忘了好說,就你年紀(jì)大,做事卻是最糊涂,時辰快到了,你便回去吧,反正大師那里也不能坐太多人。”老太太便說道。
之韻心道,她不過也就大個半歲而已,可見若是不喜歡的人,做什么事都會被說。
本來老太太剛才還在想座位若是不夠,不知道盧氏會不會借口柳蕓秀不姓章,而讓她錯過被大師祈福的機會,這下倒正好趕走這討厭的丫頭,讓出一個位置來。
之韻自然知道章老夫人的意思,話已出口,只好走了出去,冬梅沒有資格在外面,自然只能獨自回去。沒有大師祈福,之韻并不在乎,反正明覺大師為她積的福夠多了。
帷帽也沒有要回來,那老太就不怕遇到外男有損自己的聲譽么。
章之月見之芳走了出去,便從外面叫了一個丫環(huán),耳語一番。
之韻出門后,也有點迷茫,很快就走到了岔道上,她無法便選了一條小徑前行,哪里知道,走著走著,竟又遇到岔道,而且似乎越走越遠。
后面,一個丫環(huán)悄悄跟著。
之韻從懷中掏出一枚銅幣,決定擲銅幣來決定往哪條路走。
這銅幣還是從便宜老爹和老娘留下的東西里發(fā)現(xiàn)的,想必是從西南收集的,之韻發(fā)現(xiàn)這銅幣正面反面圖案不一樣,正適合用來投擲做選擇用。
跟著銅幣的指示,她選擇了一個方向。
而她的這番舉動又被還在聽風(fēng)亭中的周錦榮看在眼里,因為隔著遠,他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只看見之韻站在岔路口發(fā)愁,隨即將一個亮閃閃的東西往空中一拋,再往地上撿起來,便決定了往何處走。
周錦榮覺得很有意思,隨即想到她去的地方是那幫官員聚集論事的地方,也就是東院,恐怕又選錯了。
腦海中一個念頭閃了一下,突然起了捉狹的心情,而且他也想聽聽那幫官員議論什么,喚來一個小廝,換上一套普通的衣服,便也向著東院的方向而去。
之韻看到一處房子,也知道自己走錯了。思忖著反正盧氏等人一時半會也回不去,不如在這玩一會兒。
這宅子側(cè)面有一個平臺,上面曬了一些地瓜干,一個木梯連接著平臺和地面。
之韻隱隱覺得肚子有點餓了,上完香后,女眷們匆匆用了一點飯,便到大堂等大師的傳喚,根本就沒有吃飽,此刻肚子竟然叫了起來。
之韻環(huán)顧左右,見沒有人,便悄悄順著梯子爬了上去。
周錦榮尾隨而來,見前面還有一個丫環(huán)鬼鬼祟祟的跟著之韻,心下預(yù)料這丫頭怕是要吃虧。
再看之韻在東院的宅子旁徘徊了一會兒,竟然爬了上去,頓時覺得很逗,躲在一旁看看事態(tài)如何發(fā)展。
果然那丫環(huán)不懷好意,竟然將梯子搬開。
之韻正吃著地瓜干,眼看著梯子竟然被丫環(huán)搬開,大吃一驚,她認(rèn)識這是之月的丫環(huán),連聲道:“唉,你干什么,我是大小姐?!?br/>
那丫環(huán)只裝做聽不見,轉(zhuǎn)身便跑。
之韻預(yù)料到定然是之月囑咐丫環(huán)適當(dāng)時候給自己下絆子,也是很無奈。
偏偏這時,那幫老爺們用完了飯,紛紛聚集到這宅子里,之韻更是不敢聲張,只好暫時委屈一下,卻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時候能聊完。
周錦榮飛身上了屋頂平臺,坐在之韻的身邊。之韻本來就坐立不安,下不能下,呆著又怕被發(fā)現(xiàn),突然身邊又出現(xiàn)一個男人,更是一驚,差點叫了出來。
卻見周錦榮噓了一下,指指下面,小聲說道:“咱們聽聽?”
之韻苦著臉,只好不動聲色,周錦榮卻搶過她手中的地瓜干:“這個好吃么?”
之韻干脆別過臉不理他,雖然這是個美男,但是美人有毒,誰知道會帶來什么厄運。
“陳閣老,最近江南鹽商販私鹽的事鬧得是滿城風(fēng)雨,皇上也是有所耳聞,不知道您怎么看?”屋內(nèi),一位官員問道。
“看來,今日來的都是陳閣老一派的?”周錦榮在一旁小聲說道,眼睛卻笑瞇瞇看著之韻,不知道為什么,他看到之韻略帶嬰兒肥的小臉,就有一種想要想逗她的欲望。
之韻翻了一個白眼:“我怎么知道?!?br/>
屋里一個老年人的聲音,先是咳嗽了幾下,似乎又喝了口茶,才不慌不忙道:“這江南鹽商販私鹽,年年都有,都是小打小鬧,從來沒有鬧到上面來,你們說這里面有什么門道?”
敢情又把球踢回來了,之韻撇撇嘴,不知道是不是身邊有了一個人,反倒不那么害怕了。
又有人說道:“難道是為了對付某人?”
屋內(nèi)一片寂靜,有一個官員終于忍不住道:“陳閣老以為是針對誰?”
“呵呵,針對誰,誰會為這事有益,誰會倒霉,你們想想。”陳閣老仍然沒有說出什么實質(zhì)性的東西。
下面一篇嘩然,眾人紛紛低聲猜測。
又有人問道:“下官以為可能與太子有關(guān),此時關(guān)系甚大,不知閣老以為皇上會如何看?”這皇家儲位爭斗最是微妙,站錯了隊便是關(guān)乎全家族未來。
“呵呵。”陳閣老又是標(biāo)志性一笑:“圣意豈可枉自揣測?!?br/>
眾人于是又開始談?wù)撘恍┢渌麩o關(guān)痛癢的朝中之事。
“老狐貍?!敝嵚犇顷愰w老的話里,竟然沒有一句確定的話,說了就跟沒說一樣,忍不住低聲說道。
周錦榮在一旁輕笑:“說的對。”
不過,卻微微皺了皺眉頭,江南鹽商的事他也有所耳聞,沒有想到這么大動靜,雖然陳閣老什么也沒說,在他看來恐怕是要鬧一鬧。太子已然被立儲,難道還是有人想要動心思?
周錦榮的母妃早逝,一直都是皇后撫養(yǎng),而太子是皇后所出,又是嫡長子,本是無可辯駁的儲君,偏偏那二皇子及她的母妃劉貴妃總是心懷不軌。
“喂,你剛才是飛上來的,一會兒能不能幫我把梯子扶上來?”之韻見周錦榮似乎沒有惡意,便央求道。
周錦榮雙手交叉放在腦后,似笑非笑道:“那你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br/>
之韻警惕地瞪著他道:“什么條件?我告訴你,我可是官家的小姐,你莫想要毀我清譽?!?br/>
周錦榮嗤笑了一聲:“我為什么要毀你清譽,你又不是多漂亮。你是官家小姐,那你覺得我是什么人?”
之韻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道:“我看你是哪家的隨從吧?!痹锌蓻]有這么個人物,恐怕只是個長得好看的過路人,之韻可不是誰都怕。
周錦榮笑了笑,又問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之韻不語。
周錦榮便道:“那,你剛才說的我可就不答應(yīng)——”
“之之?!敝嵾B忙說道,全名她是絕對不會說的,之之也不算完全騙人。
“哦,之之,”周錦榮道:“那把你剛才擲來擲去的小東西是什么,給我看看。”
“什么?你怎么又提要求,剛才不是告訴你名字了么?”之韻優(yōu)點氣憤。
周錦榮聳了聳肩:“我可沒說我的要求是知道你的名字?!?br/>
無賴。之韻心中腹誹,卻只能乖乖的掏出銅幣遞給周錦榮,周錦榮好奇的看了看,心中滿是驚奇,雖然大周也有錢幣,但是上面只有簡單的花紋,而這銅幣上的花紋卻復(fù)雜了許多。
“你這是哪里來的?”周錦榮問道。
之韻心道,問題越來越多了,便說道:“哦,爹娘去南邊帶回來的。”
屋內(nèi)的官員逐漸結(jié)束了談話,紛紛走了出來。
之韻趴在屋頂偷偷往下看,居然在最后看到了林軼白,低聲清喃:“秀才也來了?”定然是章其昭帶著他來的,可惜,不能對話啊。
“你認(rèn)識?”周錦榮見原本氣鼓鼓的之韻看到下面的人后,臉上堆滿了笑容,心中忽然有點不舒服。
之韻心道,當(dāng)然了,未來的相公,長期飯票啊。
見他們都走遠,之韻連忙說道:“好了,你下去幫我扶梯子吧?!?br/>
周錦榮卻動也不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她對下面男子的笑容而不高興,總之,板著臉:“我不扶梯子?!?br/>
“???”之韻此時也不怕大聲說道:“你你說話不算數(shù),那我怎么下去?!?br/>
周錦榮抿嘴一笑,突然拽住之韻的手,嚇得之韻說道:“你干什么,要非禮?”
“嗤,誰稀罕非禮你?!敝苠\榮沒好氣地說道,那莫名其妙的氣卻消散了一半,將之韻一帶,便跳了下去。
“多謝多謝。”之韻落地后,轉(zhuǎn)身想要謝謝,卻發(fā)現(xiàn)后面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待之韻回到院子,盧氏等人正沉浸在被大師熏陶后的境界中,并無人注意到她回來。
她連忙尋了個位置乖乖坐下,聽著老太太和盧氏裝模作樣的講經(jīng)。忽然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射過來,她看過去,卻是章之月,似乎有點疑惑。
之韻自然知道她疑惑什么,是覺得自己怎么能一個人下來吧,都是因為早上楊建送了自己,讓章之月懷恨在心。
“咦,韻姐姐,剛才你不是說回來拿東西,怎么沒看到你在屋里,這會兒才回來?”章之月故意問道,眼底微微得意。
之韻那個氣啊,明明眾人都沒有發(fā)覺自己晚回來,她卻偏偏要為難自己,明明是她讓丫環(huán)陷害,可是又不能說出實情。
盧氏的目光刀一樣射了過來。
章老太太道:“唔,是啊,很早就走了,一點向佛之心都沒有,如今又回來的這么晚,哪有一點官家小姐該有的規(guī)矩?!?br/>
盧氏忍了章之韻很久了,本來就不喜歡這么個侄女,如今卻總是給她惹事,于是冷聲道:“韻兒,不是伯母非要管你,只是你一人在外游蕩這么長時間,若是有什么事,你一個人也就罷了,你的幾個妹妹怎么辦?”
章之月偏偏還要火上澆油:“咦,韻姐姐,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沒看到拿著帷帽呀,莫非你剛才在外面就這樣逛了半天?!?br/>
章之月明明看見柳蕓秀拿了之韻的帷帽,卻故意這么說,想把柳蕓秀也拉下來。
盧氏一聽這話,更是怒不可遏:“韻兒,你太過分了,若是讓外男——娘,我一個伯母不好管教她,還請娘裁決?!?br/>
這意思就是要老夫人懲罰之韻了。
本來老夫人也覺得之韻過分,但是如今扯上帷帽的事情,她倒要斟酌幾分,便道:“你是管家的,自然由你定奪?!?br/>
“蕓妹妹,你手上的帷帽不是韻姐姐的么?”章之月故意剛發(fā)現(xiàn)一般,非要把這事說明白了。
老夫人微微皺眉,有點不悅了。
盧氏本也是積蓄了極大的火氣,聽到這話,卻開始斟酌起來,這要深究的話,豈不是也把老夫人也算進去了?
之韻瞥了一眼章之月,心里暗暗嘆氣,女配就是女配啊,明明都快達到目的了,偏說出這蠢話來。
于是,之韻說道:“哦,這卻不怪蕓妹妹,之前她的帷帽不慎落入山澗,剛才要回來拿東西,我便借給了她,待我要出去時,蕓妹妹還未回來,我想著只一會兒的工夫,便走了出來,哪里知道這寺廟道路曲折,繞了好久才繞回來,不過,幸得路上并沒有什么行人?!?br/>
雖然這是睜眼說瞎話,但是此刻定然要抱住女主的大腿。
柳蕓秀連忙說道:“是啊,我正要還給韻姐姐,卻總也找不到她?!?br/>
說完,作勢就要將帷帽還給之韻,之韻連忙推拒,柳蕓秀卻執(zhí)意要還給她,無奈,之韻只好接過來。
章之月還想要說話,盧氏卻說道:“好了,此事就這樣,你們以后定要小心才是,須知我章家的身份。”
這時,有丫環(huán)來報,說是威遠侯夫人晚上請各府的夫人小姐都去吃齋菜。于是,眾人便把此事放在腦后。
章之芳聞言,眼底出現(xiàn)一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