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有些緊張的看著徐楊:“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徐楊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哥倆好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放心,我和老爸是不會把你送回去的,不管以后有沒有人過來找你,不管我家是什么情況,你都是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我們是不會送你走的。”
阿德勒來到他家也有一年多了,雖然已經學會了這邊的生活和一些基本的語言,但平時做事依舊很拘束,沒有完全融入這個家庭,不會對著他們發(fā)脾氣,哪怕是他們做錯了,這種謹小慎微讓人很心疼。
阿德勒身體一僵停下了腳步:“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當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徐楊信誓旦旦的看著他。
阿德勒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對我曾經的國家印象已經不是很深刻了,幾乎沒有什么特別的記憶留下了?!?br/>
這還是第一次徐楊聽見阿德勒說起他曾經的國家,以前害怕提起來讓他傷心,所以他和徐父對于他的過去都是閉口不談,就算是偶爾會涉及到也是盡量委婉。
徐父還好,見過的大風大浪太多,對這些已經不好奇了,只是徐楊還是一個小孩子,正是對什么都好奇的階段,現(xiàn)在聽見阿德勒有要說起從前的意思,不由得仔細聽著。
阿德勒微微皺著眉,努力想著記憶中那個國家的一切:“我曾經的那個國家是個很幸福的國家,在我被運送到這個國家之前都是這樣的。”
“被運送?”徐楊敏銳的抓到了其中的關鍵詞。
“嗯,我不是主動偷渡過來的,而是被人當成貨物運送過來?!卑⒌吕盏椭^情緒有些不太好。
“你要是很難受就不說了吧,我不想看見你不開心?!毙鞐羁粗y過的神情就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阿德勒搖搖頭:“沒關系,我說了我心里也要好受一些。”他想對徐楊坦白,他想真的成為徐楊的家人,沒有芥蒂。
兩個小孩子討論著這么沉重的話題實在是讓人心疼,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格外的懂事,因為他們比一般的孩子經歷了更多的挫折與傷痛。
“有一天,我的國家不知道為什么涌入了許多陌生人,他們殺了我的父母,還有很多的叔叔阿姨,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都被押送上船販賣到世界各地。在那艘船上,我看見有幾個比我還要小的孩子先后死去,他們就將他扔進海里……”阿德勒現(xiàn)在想起那一幕幕都還覺得瑟瑟發(fā)抖。
徐楊認真的牽著他的手,突然有點不想聽下去了,但又自虐般的繼續(xù)聽著。
“我害怕被扔進海里,里面有鯊魚,有未知的猛獸,所以我不敢讓自己有一點的不舒服,就算有也得忍著。大概在海山漂浮了三天,船終于靠岸了,這個國家對海關還是有些嚴格,船上的人下船去打招呼,我就趁機逃了出去。”
“我都不知道逃走的后果是不是要比留下來好一些,但是我心里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不能留下來,一定要逃走。最后我慶幸的是我逃走了,才遇見了爸爸和你。”他所有的勇氣都用在了那次逃跑里了,以至于后來再沒有勇氣去要求徐父和徐楊要喜歡他。
徐楊小大人般的嘆息著搓了把阿德勒軟軟的頭發(fā):“沒關系,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你現(xiàn)在什么也不用怕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和爸爸保護你?!?br/>
阿德勒矮了徐楊半個腦袋,他微微抬頭看著徐楊的眼睛,心里暖暖的,他的眼睛里閃著溫暖的光,讓人很安心。
“小楊,樂樂,回來了就趕緊洗洗手準備吃飯了?!毙旄冈趶N房聽見外面客廳放書包的聲音愉快的招呼著他們。
阿德勒小明阿德勒,這是徐父撿著他的時候一時興起給他去的一個外國名,大概是覺得如果以后他想回到自己的國家還能有個好的名字用用,他現(xiàn)在大名徐樂,親近的人都叫他樂樂。
“好嘞!”徐楊遠遠應了聲就拽著阿德勒去洗手了。
一家人坐上桌的時候,徐楊才好奇的問徐父:“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回來啊?”往常都是他們倆小孩兒先回家做飯的。
“今天天氣不太好,不適合出海?!毙旄钢噶酥竿饷骊柟饷髅牡南挛?。
“……”徐楊雖然看不懂天氣,但也知道現(xiàn)在這個樣子是不會下雨的。
徐父好笑的敲了他腦門兒一筷子:“你小子知道什么,你看著吧,今晚上就得下暴雨?!?br/>
“那我就看著唄。”徐楊有些不服氣。
阿德勒在一邊默默吃飯,看著他倆日常拌嘴,覺得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徐父收拾完了徐楊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小兒子,只是這小兒子太省心讓他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樂樂啊,你在學校怎么樣?有沒有人欺負你?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去找你哥,讓他幫你,這小子從小就賊,有他在你吃不了虧?!?br/>
徐楊無奈的白了自家父親一眼,但也沒說什么,算是默認了。
阿德勒笑了笑:“爸,你放心吧,沒有人欺負我,老師同學都挺喜歡我的?!?br/>
“對啊,同學都給他塞糖,他今天還抱著一大堆糖去我那兒耀武揚威呢?!毙鞐钤箽鉂M滿的吐槽著。
“哈哈哈!是不是女同學?。俊毙旄糕嵉男α似饋恚骸罢l讓你小子沒有樂樂乖巧呢?”
“怪我嗎?”徐楊意有所指的掃了一眼徐父。
就在徐父要跟徐楊互懟的時候,阿德勒突然說了一句:“哥哥也很好看。”
“嗯?”徐父和徐楊愣了愣,然后徐父笑得更夸張了:“哈哈哈!小楊,你看,你弟弟都在安慰你了?!?br/>
徐楊看著他一大老爺們兒居然眼淚都要笑出來了,簡直辣眼睛。
阿德勒趁著徐父笑得不能自我的時候,悄悄湊到徐楊耳邊輕聲說著:“哥哥,我是真的覺得你好看。”
徐楊憋不住笑了:“我知道,我自己的顏值我還能不知道嗎?”他雖然沒有阿德勒那么夸張,直接有小朋友送吃的,但也是有很多朋友的。
一家人分工明確,徐父賺錢養(yǎng)家,徐楊和阿德勒認真學習,在學校他們倆就沒讓徐父操過心,每次開家長會徐父都是興致勃勃,因為他能接收到所有人羨慕的眼光,自家的兩個兒子都是第一名,不管在什么方面都是第一名,學校點名表揚,出盡了風頭。
感覺整個人都要飄了。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xù)到了徐楊十七歲,高三,阿德勒十五歲,高一。
高中不在他們小鎮(zhèn)上了,徐楊和阿德勒一起考上了省重點高中,雖然花的錢更多了,但好在學校會給優(yōu)秀學生補助,于是徐父稍微辛苦一點也能供得上兩個孩子上學。
噩耗來自徐楊高三畢業(yè)的那個夏天,高考結束后他就先回了家,阿德勒還有半個月才考試放假,他等不了那么久。
回家等通知填志愿,然后就是跟著徐父一起出海打漁:“你覺得你能上哪個學校?”
“那必須是最好的學校?!毙鞐钭孕艥M滿的說著。
本來他就是直接可以保送進全國最好的那個學校,只是他想看看自己的實力于是參加了高考,全力以赴,如果他能以全國第一名進入那個大學,那他的所有學費都會由他們當?shù)仡I.導負責,學校也會給出高額的獎學金。他不僅能無憂無慮的上學,還能補貼家用。
“行,那我就等著看結果啊?!毙旄感χ牧伺乃募绨颍约业膬蓚€兒子就沒有讓他失望過。
半個月后,徐楊拿到了錄取通知書,阿德勒也放假回家了。
“哥!我回來了!”阿德勒進門就把書包一甩扔到了沙發(fā)上,往廚房沖。
果然,徐楊正站在灶臺前切著菜,聽見他的聲音頭也沒回:“差不多要吃晚飯了,你要是不累的話就去接一下老爸,他說今晚要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我這就去?!卑⒌吕辙D過身就往外跑,速度快得帶起了一陣小旋風。
徐楊無奈的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這么大一人了,還學不會淡定。
阿德勒剛跑出家門就跟迎面來他家的鄭叔叔撞在了一起,鄭平趕緊扶住了阿德勒:“樂樂,你干什么這么急呀?”
阿德勒站定好之后禮貌的看著鄭平:“鄭叔叔,我要去接我爸了?!?br/>
一時間,鄭平看著他的眼神很復雜,有同情憐憫心疼等等情緒夾雜在一起。
阿德勒自小心思就比較敏感,能察覺到別人隱藏得很深的情緒,跟不要說是這么明顯的情緒,他的心里“咯噔”一聲,一種不好的預感席卷而來:“鄭叔叔,你怎么沒跟爸爸一起回來?”
“樂樂,你……你先去把你哥叫出來吧。”鄭平難過的看著他。
阿德勒聽他這么說大概已經猜到發(fā)生什么了,他不敢停留,轉身就往里面沖。
徐楊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是阿德勒:“怎么?這么快就接到人了?”
腳步聲停在他身后,但是卻沒有人說話,他好奇的轉過頭看著阿德勒,不看還好,一看嚇了他一跳:“你……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徐楊匆忙把火關掉,走到他面前緊張的看著他,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哭。
“爸爸……爸爸出事了?!卑⒌吕諑е耷徽f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