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丁把錄本拿起,故伎重演,遞給馬叔。
“馬叔,這是我之前寫的,您幫忙檢查下,我這樣寫行不?”
馬叔這次沒有拒絕,把錄本接了過去,朝前面翻了幾頁。
“這個滋滋聲……就這樣寫別改了,之后正常寫就行。兇魂說的鬼語有時候很混亂,你省略寫也是可以的。”
“哦哦,行。
叔,磁帶您聽不了,錄本是可以看的嗎?是不是這錄本沒護封過?”
馬叔頓了下,抬眼看向他。
“你好奇心還挺重,這樣可不行啊。
你現(xiàn)在還是抓緊錄入吧,這剩下不少磁帶呢,協(xié)議里可說了,一周之內完成?!?br/>
提到“一周內”這個字眼,秦丁想到了門外的那道雷,還有磁帶末尾的那句“必須留下來?!?br/>
“馬叔,我改變主意了?!?br/>
馬叔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改變主意?什么意思?!?br/>
“我想成為真正的掌記。”
馬叔歪嘴笑了下。
“這磁帶里的事兒,你都信了?也能接受了?”
秦丁點了點頭。
“您也知道,當初我是直接想成為正式錄.入員的,但是后來被磁帶里的事嚇到了。
不過那是因為以前我沒接觸過,但是我現(xiàn)在完全相信了?!?br/>
馬叔沒有說話,顯然覺得這種說辭不太靠譜。
秦丁崩了崩嘴,似乎下了很大決心。
“馬叔,我真的相信這些了,我上午沒忍住出去了,居然有道雷劈我?!?br/>
馬叔完全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出院門了?哎喲,怪不得心事重重的。干嘛出去啊,我不早說了嘛,協(xié)議期內亂跑會有懲罰?!?br/>
秦丁一臉委屈,但心臟跳得劇烈。
“叔,我差點被雷劈了,您還能笑成這樣,我問您,如果劈中了,是不是就活不成了?這可事關性命,您怎么不早告訴我?!?br/>
“我早告訴你,你能信嗎?準得以為我有精神病。
還有,你以為你能躲過雷?那只是警告,不至于要你小命,但是你如果非要出去,那被劈中了,神仙也救不回了?!?br/>
秦丁暗暗倒吸著涼氣,更加意識到磁帶末尾的話不是危言聳聽。
“那我正式跟您申請,想成為真正的掌記?!?br/>
馬叔把笑容收斂了下,“小秦,你真想好了?不是一時沖動?
我可不是嚇唬你啊,你也能看得出來,這地方……不普通。成為掌記后,你就不是普通人了,一輩子干不成別的,只能在這兒工作。
好處嘛……不愁吃喝,賞頭也多,而且……。
馬叔欲言又止,秦丁倒是沒聽出什么來,只是覺得如果半路沒發(fā)生那些怪事,這差事倒是可以考慮,也挺適合他。
可是,如果成為掌記需要一輩子在這里工作,那么陸小虎嘴里說的老雷子,到底去哪兒了呢?
“一輩子…………那之前的掌記去哪了?”
秦丁說完這句話,馬叔的臉色就是一沉。
“你是被傳染了嗎?好像不太聽話啊。陸小虎今天還說什么了?”
秦丁感覺后腦勺在冒汗。
“他……其實沒說啥,進門就問我老雷子,話趕話就說了一點兒。”
馬叔哼了一聲,“以后你可不要跟緝魂使有過多交流,即便你成為真正的掌記,也需要守規(guī)矩的,如果聽到不該聽的,打聽不該打聽的,可是要受罰的,這種懲罰啊,可不像外面雷劈那樣能躲過去?!?br/>
秦丁心中驚駭,臉上多少有些掛相兒。
馬叔接著說道:“我真不是嚇唬你,既然你問我從前的掌記去哪了,那我就實話跟你說,他就是犯了規(guī)矩,被天火燒沒了,砰!灰飛煙滅?!?br/>
秦丁的手不自覺地攥緊,馬叔看在了眼里。
“所以,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抱著獵奇的態(tài)度,那很有可能會跟他一樣下場,你想好了嗎?小秦?”
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秦丁有些進退兩難。他突然意識到其中的復雜性,馬叔不像是在說笑,他能感覺得到。
前掌記被天罰燒成了灰,能犯什么錯這么嚴重,他不由聯(lián)想到了磁帶末尾的那些話,難不成,那段話就是老雷子留的?
秦丁緊張地吞咽了幾次,心里盤算著,是繼續(xù)試用期,還是簽約成為真正的掌記,這都像是一場賭博。如果是賭博……那么都無法預料結果,不如……就按磁帶末尾的那段來做吧。
他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卻出奇篤定。
“我想好了,這工作很適合我。”
馬叔的目光里還是帶著一絲狐疑,大概無法理解秦丁為何轉變的這么快。
“叔,現(xiàn)在就簽合同行不?”秦丁不太想在這個節(jié)點上浪費太多時間,他想快些收集線索,確保自己的安全。
馬叔沒有說話,卻把手放到了寫字臺的木盒上敲了幾下。不多時,他慢慢抬起頭看向秦丁,臉色極為嚴肅。
“這不是兒戲,成為鎮(zhèn)壓館內的掌記,就不能反悔了,得按規(guī)矩辦事。”
“我會的?!?br/>
“那你等我下,我去取件東西?!?br/>
“好!”
馬叔出去了,秦丁把手心里的汗在褲子上抹了下,內心忐忑不安。
還沒容他多想,馬叔回來了。秦丁看到,馬叔拿著一件小東西,大小跟撲克牌一樣。
“你坐到這兒來。”馬叔示意他坐到矮凳上。
秦丁不知道這是干嘛,簽合同不得先有合同,他沒看到馬叔拿任何紙張。
“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br/>
“不會的馬叔,我決定好了?!?br/>
“那就正式給你敕封授頂了。”
秦丁心想什么是敕封授頂,馬叔那邊已經把手中的東西對著他舉起,他看到,那是一塊紫紅色長條形木牌。
馬叔嘴中默念著什么詞,手上擺弄著奇怪的手勢,腳下挪動出一些步姿,剛勁有力的,很像是電視里演的道士在作法。
秦丁第一次在現(xiàn)實里見這種陣仗,又好奇又慌。
馬叔雙手怪異翻飛,一只手結劍指,朝另外一只手中的木牌劃了下,然后把木牌朝秦丁兩邊的耳朵各拍一下,又對著他的眼睛比劃著,嚇得他趕快閉上了眼睛,隨即眼皮上就傳來了木牌觸碰的感覺,接著聽到啪嗒一聲,然后沒啥動靜了。
秦丁試探著將眼睛開了一條縫兒,看到馬叔手上沒在拿著木牌,而是正在把右手食指放進嘴里。
他趕快睜開了眼睛,馬叔的食指已經從嘴里拿了出來,上面帶著血珠。
馬叔又開始念著什么,左手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接著那帶著血珠的食指便一下點到了他的眉心。
那一瞬間,除了眉心被觸碰得冰涼外,秦丁的腦子里轟然一響,渾身的皮膚感覺像是針刺一樣,讓他就是一哆嗦。
馬叔嘴里念道:“從今往后,秦丁小兒受命于此,聽人間兇事,存善惡黑白,敕令!
好了!”
秦丁緩過神。這就是敕封授頂?
“這就好了?不簽合同嘛?”
馬叔搓了搓手指,口氣平緩。
“不用簽合同,在這里是需要敕封授頂才行。你已經不是普通人了,成為正式掌記后,會有一些特殊能力的。
剛才已經拿‘護封令牌’開了你的眼和耳,所以你現(xiàn)在已經可以聽懂鬼語,也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見的東西,比如普通人的鬼魂還有怨氣深的兇魂?!?br/>
秦丁就是一驚,要說聽懂鬼語,剛才陸小虎說過,他已經有心理準備,這能見鬼,他真心不想要這種能力。
“馬叔,能看見鬼,這這……不太好吧?!?br/>
馬叔嘿嘿笑了下。
“好不好也反悔不了了,這是成為掌記后連帶的能力,
再說了,你看那些緝魂使,他們個個都能看見那些東西,工作時省去不少麻煩,關鍵時候還能保命?!?br/>
秦丁額頭上冒出些冷汗,腦子里出現(xiàn)了亂七八糟的念頭。
“馬叔,咱們這個地方到底有沒有臟東西?總有人敲門,是那玩意兒不?”
馬叔被秦丁逗樂了。
“咱這地方是鎮(zhèn)壓兇魂的,能有那玩意兒嗎?就好比小偷來警察局偷東西,那不是自投羅網?
我就說你好沖動,勸都勸不住,是不是后悔了?”
秦丁搖了搖頭,但沒說話。
“你承不承認都沒用了,慢慢習慣就好了。
行了,我現(xiàn)在說下規(guī)矩吧,別走神,聽好了。
掌記的權責主要有三條。
第一條:緝魂使處理完一個事件之后,把磁帶和緝拿的兇魂交到知院手中進行登記。知院指的就是我。
然后我把這些磁帶送到掌記這里,在沒錄寫之前,掌記需要在我面前對這些磁帶進行護封。
護封就是將磁帶進行加持保護,這樣做的目的呢,是為了保證磁帶不被毀壞或者篡改。
做完護封之后,掌記才可以聽磁帶去錄寫。”
秦丁聽到這兒心中一沉,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流程。
能接觸磁帶的也就是三個人,知院、掌記、緝魂使。
排除緝魂使,知院的可能性也不大,因為沒有必要這樣做,磁帶不管是被緝魂使還是知院損壞,之后掌記都能聽到然后發(fā)現(xiàn)。
所以掌記的嫌疑最大,可如果是由前掌記造成的,也不符合規(guī)則,因為磁帶提前護封,那么掌記是不可能有機會損壞磁帶,更不可能篡改,所以末尾的那段話……也不可能是前掌記錄上去的。
三個最有可能的人都排除了,那么到底是誰呢?
秦丁又開始亂了,馬叔這邊還繼續(xù)說著。
“第二條:掌記把護封好的磁帶拿走,將里面的內容記錄在錄本上,然后給磁帶標注上編號和日期以及名稱。
等錄本寫滿后,由知院查看,沒有異常,寫入編號,再由掌記當面進行敕令護封。
這樣做的目的跟之前一樣,免去日后有被毀壞和篡改的可能?!?br/>
秦丁明白了,為什么馬叔會知道磁帶里的一些事,原來是在檢查環(huán)節(jié)了解到的。
而磁帶里壞掉的那段,馬叔卻能知道其內容,說明磁帶在那個時候,還是正常的,至少掌記能聽到,并且完整記錄在了錄本上。
那么,磁帶是在之后出的問題,那段留言也是之后錄上去的,會是誰,用什么方法能對護封過的磁帶這樣做呢?
馬叔看了眼秦丁。
“小秦,前面聽明白了嗎?”
秦丁緩緩點了下頭,“聽是聽明白了,但是我有些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