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回了公司之后,陳昭去見了一次Coral。裝著不經意地問了她關于那部關乎魏清歡名聲的電影《鶴頂紅》的下落,說是想看看前輩的演技,好好揣摩揣摩,畢竟從未接觸過這個題材,得先做足了功課才行。
Coral自然說沒有,只說陳昭聰明,那些東西到時候稍加點撥就可以了。再說了,現(xiàn)在時間還早,開拍至少得在明年,所以暫且不用著急。
陳昭也沒有堅持,點點頭便走了。
既然溫蒂說片源被Coral秘密買走了,那么她必然是要將這個□□藏得嚴嚴實實。魏清歡并不簡單,從前還在朔英的時候,Coral可以用這片子防止魏清歡太過囂張,與公司給她的決定作對,而現(xiàn)在,魏清歡雖然不在朔英了,這片子同樣也能制約魏清歡的行為,就算她自己當了老板如日中天,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針對朔英。
所謂有備無患而已。這個道理陳昭自然明白。
這周要去另一個城市參加活動。趕去的路上,陳昭問了問湯圓,一般Coral會把秘密的東西都放在什么地方。
雖知道湯圓也不可能清楚,但總比陳昭這個剛進公司半年的新人知道得多。
湯圓說,只知道頂層的辦公室都是Coral的地盤,辦公室隔間里面有個房間,是專門給她休息和儲存文件的。大概片子就放在那兒吧。不過也不一定,畢竟這種東西一定會有備份,存在電腦或者云端什么的。湯圓看了看陳昭,又好心地說,雖然現(xiàn)在溫蒂拍的電影沒有以前那么大尺度了,而且知名度也很高,但仍然帶了一定的□□因素,這對于一個成熟的演員而言不算什么,最多只不過使其在粉絲心中的形象更加豐滿而已。但對于像陳昭這樣一個新星,很容易被打上標簽,給大眾一個刻板的印象,一不留神,名聲就壞了。這對陳昭而言很不利。
陳昭抿唇而笑,說她都知道。也不是非得要演這部電影,她只是想看看魏清歡的態(tài)度而已。
而至于Coral手中《鶴頂紅》的片源,陳昭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從前魏清歡都沒有辦法拿到手,她只能多長個心眼,盡力幫魏清歡把它銷毀。
見狀,湯圓笑嘻嘻地說:“你還別說豆豆,你這樣揉太陽穴的樣子,低頭皺眉,還真有些魏姐的□□呢!”
陳昭一臉懵逼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湯圓仰天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魏姐這幾天忙不忙,不過還好你要了我,不然我可能就只能在電視上看到魏姐了。豆豆,我愛你!”
陳昭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嗽了半天。
“咳咳,所以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魏姐?你今天不說清楚,不準吃飯?!标愓研χ局鴾珗A的馬尾辮。
湯圓見風使舵,諂笑道:“當然是我們萌萌的小公舉了!從前跟著魏姐可從來沒和她聊得這么開心過,她就像個高高在上的皇后一樣……”說著,她快速掃了眼陳昭的小肉臉,嘿嘿一笑,似乎正腦補出一百萬字的皇后公主相愛相殺虐戀情深母女文。
陳昭被她看得打了個寒噤,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就知道拍馬屁。話說,你知道林斯凡和姐姐的過去嗎?”
“這都多久的事兒了,你還挺執(zhí)著的。我也不大清楚,不過聽公司內部的八卦說,”湯圓壓低了聲音,“她們倆好像是真的有那么點曖昧關系。有個已經不在朔英的老員工說,親眼看到魏姐和林斯凡在地下車庫拉拉扯扯,好像在吵架,魏姐想強吻,林把她推開了,最后掉頭走了……聽說兩人沒進娛樂圈就認識了,魏姐出道早,一開始不在朔英,后來把林斯凡引薦進來,林簽了朔英,隨后魏姐也改簽了朔英。你說好好的,兩人就成了競爭對手,能不吵翻天么?最后好像林也不聽話,把自己在公眾面前的名聲弄得一團糟,朔英只能放棄她了,聽說一聲不吭就走了,連違約金都是魏姐沒辦法幫她付的……
“還有,貌似林并不是真心的,她在圈內的時候緋聞滿天飛,和各種商界的有錢人卿卿我我,根本沒把魏姐放在心上。唉,這樣看來,她和魏姐真的完全不是一路人,魏姐這么清清白白的人,怎么會和她扯上關系呢。當然這些都是我聽來的小道消息,聽過就算了,可千萬別放心上了!”
陳昭強笑著點點頭,沒有作聲。
每一句話都像芒刺,狠狠扎進陳昭心里。湯圓說的這些,陳昭已經等了很久,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可聽到的時候竟還是不免覺得透不過氣。在魏清歡身體里的時候沒有聽到過的,關于那個不能被提及的人的往事。
雖然兩人沒有善終,但這些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陳昭知道,魏清歡大概是不甘心吧。換做任何人都會不甘心的。潮水一般的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平靜,可心里的死結卻永遠得不到疏解。越無視,越明顯。
這些故事,遙遠卻真實。陳昭痛恨自己為什么沒有穿越到五年之前,或許在那之前,這些真真假假的故事她便能親身經歷,能親眼看看當時的魏清歡是如何用情,兩人的羈絆究竟怎樣才能解開。
陳昭的鼻子發(fā)酸。
窗外的風景快速飛過,她在座位上蜷縮起來,就像一片孤獨無依的落葉,惶惶然墜落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誰都離她那么遠。包括魏清歡。
陳昭不爭氣地掉了眼淚。
一瞬間的無助,讓她掉進漩渦。
陳昭從高墻之上縱身墜落的時候都沒哭,她都是唇角帶笑的??伤F(xiàn)在忍不住難受得落淚。
趴在膝頭裝著睡覺,等到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之后,陳昭才抬起頭,對湯圓說:“過幾天姐姐那兒要殺青了,她讓我們也去吃散伙飯。”
湯圓看了看行程安排,為難道:“不行誒,這半個月很忙,沒時間去?!?br/>
“不行,要去。”陳昭聲音小小的,卻莫名其妙地斬釘截鐵。
湯圓狐疑地回頭看一眼,驚呼:“豆豆,你的眼睛怎么了!”
“……”陳昭無言以對。
“進沙子了嗎?!”
“對,進沙子了?!标愓岩槐菊浀馈?br/>
心下認定魏清歡是因為和林斯凡的往事才不愿重新開始,真正接納陳昭后,陳昭便決心要在殺青那天去找她,把話都說清楚,畢竟湯圓也沒有親眼見證兩人的故事,很多細節(jié)只能由魏清歡來解開。
雖然現(xiàn)在的相處還算溫馨平靜,但總歸有個疙瘩,讓兩人都不舒服。
而另一邊的魏清歡自然沒有知道陳昭在想的什么,一想到陳昭得知和她搭戲演《花下人》的就是魏清歡本人之后,她臉上詫異的表情,魏清歡就忍不住暗自發(fā)笑。陳昭一定會瞪圓了眼睛吧,嘴里能塞得下個雞蛋。然后便是高興。能不高興嗎,那死丫頭要是沒有一絲高興的意思,魏清歡就毫不客氣地掐她的臉,不求饒絕不松手。
偷著樂了片刻,魏清歡又忽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高冷的形象簡直蕩然無存。
明明知道溫蒂的電影從前害過自己一次,現(xiàn)在還有個把柄牢牢握在Coral手里,可魏清歡就是義無反顧地又走上了這條路。
真是……一動感情就直接打回原形。
什么外熱內冷,什么拒人千里。魏清歡一張張帶上的面具,在想到陳昭后,一瞬就在心底卸了干凈。
人是會變的,可魏清歡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變得越來越放不下,越陷越深。
她身上有很多毛病,那些性格上的缺陷讓她束手束腳,固步自封。自私,猶豫,怯懦,被一段感情刺傷的后遺癥,見慣了圈內分分合合、撕破臉皮的事情,讓她無法像陳昭一樣隨心所欲地愛一個人。魏清歡永遠只會傷她,然后覺得內疚。
這是一個死循環(huán)。
要和她坦白,兩個人面對面地坐下來,魏清歡會努力嘗試著把自己身上的硬殼都剝離,把陳昭當作一個平等的靈魂,而非總視作不懂事而沖動魯莽的小丫頭。
畢竟在感情上,魏清歡自認不如她真誠。
最后一天拍攝,魏清歡還有一段戲份,是吊威亞完成的,最后她飾演的岳笙會死在戰(zhàn)場上,馬革裹尸還。這一幕完成之后,便徹底結束了這部戲。因此大伙兒自下午開始就高高興興地都在收拾東西,誰也不曾注意設備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開始工作之后也不過匆匆給魏清歡戴上了設備,沒有多留心檢查威亞的安全情況。
陳昭從機場下來就被堵在了高速路上。
明明一個小時就能到的路,這會兒整整開了兩個小時才到影視基地附近。
幸好她來的航班早,不然都趕不上散伙飯了!
一路上陳昭都緊張地不得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這兒看魏清歡,但這回可不一樣!她可是決心要和魏清歡坦誠相待呢,說不定今天之后兩人的關系就不一般了呢,迎娶白富美,走升人生巔峰。
嘿嘿嘿。
又是緊張,又是激動。
但在路上兩小時后,陳昭的情緒發(fā)生了點兒變化。
她開始莫名地胸悶心悸,頭也昏昏的,一陣陣的刺痛像是從虛空之中無端傳來。時不時的耳鳴,嗡嗡然,好像在鈍鈍的空間中有人在嚶嚶哭泣。
陳昭靜靜感受了一會兒,呼吸慢慢快了起來。她給魏清歡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的忙音聲那么冰冷,讓體溫都降了下來。
“湯圓?!标愓颜亻_口。
“怎么了?”湯圓見她神色有異,忙用手背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是不是生病了?”
陳昭搖搖頭:“我們,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
湯圓發(fā)愁地看了看前面堵得死死的小路:“你看這堵的,前面好像還車禍了,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到。不過這里應該挺近的,再兩三千米就到入口了?!?br/>
說完,陳昭便迅速打開了車門,從車座上拿了手機,連墨鏡都來不及戴,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穿梭在停滯的車流中間。兩三千米而已,她跑過去,不過就半個小時的事情。
她的預感,很不祥。這種感覺她很熟悉,在哥哥客死異國的前夕,在四川高速路塌方的前夜,這種感覺她都有過。
一刻都不能耽擱。
陳昭要見到魏清歡,然后把她真真切切地抱在懷里。
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