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二十分鐘左右,李小山父子一起回來了,取下了停業(yè)整頓的牌子。
汪江玥將出事的房間收拾了一下,又拿蘇打水對房間里進行了消毒。
看看表,是麥香放學的時間了,汪江玥實在沒法,只好給高冬梅打電話,讓她幫忙在大院門口等麥香,給孩子把飯做上。
三個人坐在門房里,李小山的父親特別自責,總是重復說都是因為自己讓招待所損失了不少錢。
汪江玥勸他:“爸,現(xiàn)在不是找責任的時候。以前我們這里就有人來吸大煙,這個隱患一直就存在。所以,遲早會有發(fā)生這種意外?,F(xiàn)在最主要的是,招待所還要不要繼續(xù)開下去,我已經(jīng)疲憊不堪了,小山更是這樣?!?br/>
公公發(fā)了話:“剛來的時候我就反對,你們就是不聽,這一起又一起的事故,一個身體正常的人都受不了,更何況他身體本身就不行,再這樣下去,等于是慢性自殺?!?br/>
李小山卻不同意:“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我就不相信,我會這么背運。”
汪江玥勸他:“這不是你相信不相信的問題。事實本來就是這樣。”
她看了一眼公公,發(fā)現(xiàn)他臉色鐵青得有些不正常不免擔憂,勸他說:“爸,我看我們這就暫時這樣,他在這里一個人就行,你可不能也把自己搭上。我的意思是現(xiàn)在就開始在外面張貼轉(zhuǎn)讓合同,一旦有人來接手,我們就把它轉(zhuǎn)出去。”
他反問:“那得多長時間?”
“估計會很快,這里人來人往,人流量又大,很快就可以?!?br/>
“我不走,我在這里陪著他。”老人倔強地說。
“爸,你還是去我媽那,你在這里,我不光操心招待所的生意,還得操心你的身體?!?br/>
好說歹說,總算做通了他的工作,汪江玥讓李小山在招待所呆著,自己將公公送上出租車,然后順便買飯回來。
李小山連驚帶嚇,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汪江玥在樓下的面館里給公公和自己買了份面,吃完了飯,將他送上出租車。
又給李小山買了份面,提上樓來。
李小山一點胃口都沒有,一直自責開招待所是又一次失敗的決定,說了一大堆對不起老婆孩子的話。
看他心情郁悶,汪江玥擔心他情緒有問題,好言相勸。
李小山精神恍惚。
汪江玥心疼不已,拉開被子,把他拉到床上,給他脫了鞋子,讓他睡下,自己坐在一邊,滿腹悲傷卻無處訴說。
下午三點左右,李小山還在睡著,汪江玥爬在床邊上也睡著了。
宋富有夫妻談笑風生回地到樓上,汪江玥叫醒李小山:“快起來,大哥來了。”
李小山象從夢中醒來一樣,從床上坐起來,說了一些萬分感謝的話。
宋富有笑著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都說過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你就不要客氣了?!?br/>
張金環(huán)從包里拿出一沓各種表格,往桌子上一放:“房產(chǎn)證辦理過戶手續(xù)入已經(jīng)辦理好了,只是新的房產(chǎn)證辦理下來還得一段時間,這是取證的存根,你們收好了。”
李小山向他們鞠躬:“大哥大嫂,你們對我們可真是太好了,叫我說什么好呢?”
宋富有對妻子說:“事情辦好了,我們也就放心了,小山兄弟這次受刺激不小,得好好休養(yǎng)一下,重整刀槍,把這招待所開好?!?br/>
汪江玥說:“不瞞二位,剛才我們還商量,要把招待所轉(zhuǎn)讓出去?!?br/>
“那也好,身體第一。我看小山弟兄弟干這個是大才小用。”說著哈哈一笑,向他們告別,就下樓去了。
汪江玥將他們送到樓下,又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
回到門房,李小山正在看那些過戶手續(xù)。
難得一笑:“唉,總算還有件讓人高興的事,不然,我真的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br/>
“你就知足吧,盡管這招待所讓你受了不少罪,但想一想,因為這招待所,你得了多少好處?”
“什么好處?都是讓人無法面對的失敗。”
汪江玥勸他:“你思想太狹隘。因為這招待所,我們有了干兒子,認了干親。救了一條命,得了一套房子,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的多,你說呢?”
李小山見她說的有理,豁然開朗:“唉呀,你這一說,我還真是覺得開這家招待所我們是賺了。”
汪江玥看他難得有笑臉,懸著的心才放下來。因為前一次李小山的自殺,汪江玥一直心存不安。自從開了招待所后,禍事連連,李小山的精神狀態(tài)很差。汪江玥看著心疼,卻又無計可施。本來上午處理好死者家屬的事情,她原本要回去上班。但她還是不放心李小山。
汪江玥笑著對他說:“還有一件好事,我一直都不想給你說,害怕你多心?!?br/>
“只要不是壞事,我怎么會多心呢?”
汪江玥小心地說:“上一次王云流產(chǎn)我在醫(yī)院照顧她,何小光一家人很是感激,何小光一時高興,承諾說等明年開春,就給我個正處的職務干?!?br/>
李小山立即眼睛發(fā)亮:“這可太好了,我倒下了,你卻上來了,前赴后繼啊。我看,這段時間你工作不怎么上心,家里的事也拖累了不少,你還是趕緊回去上班,這里我一個人就行?!?br/>
“好吧,我可真得回去了,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我都沒見過麥香了,她又沒有手機,聯(lián)系起來不方便。”
她在床里翻出了自己的錢包,笑著說:“這真是天意,早上匆忙去上班,竟然忘記拿錢包和鑰匙,在早市上吃了早餐沒錢付,還被人家好一頓羞辱。最后還是將高冬梅叫來替我付的飯錢。打算中午飯后來取鑰匙,沒想到就被你電話叫來了?!?br/>
“一大早我起來就覺得心慌,看住店的人都退房了。卻唯有一間里面一直沒動靜,實在不放心,就打開門去看,竟然發(fā)現(xiàn)他死在那里,把我嚇的兩腿發(fā)軟,不知怎么辦了?這真是因果報應,為了一點點小小的利益,最終沒卻付出的更多。這真的是教訓啊。這都怪我,不該不聽你的勸,以前就不該讓他們這類人住這里。”
李小山長嘆一聲:“這世界真是無奈啊?!?br/>
汪江玥用雙手環(huán)住他的腰,輕輕地給了他一個擁抱:“塞翁失馬,福禍難料。你也不要太在意,只要人好好地,折些財也不算什么,錢財是身外之物?!?br/>
李小山笑著說:“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只要有你在,就什么都有。人常說患難見真知,這段時間我體會最深?!?br/>
“至理名言?!蓖艚h自嘲地笑笑:“我可沒有那么重要。”
“我越來越體會到,你的重要性太大了,對于我們?nèi)襾碚f,你才是鎮(zhèn)宅之寶?!?br/>
“用不著奉承。對了,你不是還要咱媽給的那塊金磚嗎?等有時間我給你拿來?!?br/>
“要那東西沒用?!崩钚∩娇粗聵?,向她揮了揮手。
時間過得真快,已經(jīng)是冬天了,天空中飄起了絲絲小雨,北方城市下雪的機會越來越少,汪江玥感覺頭有些發(fā)木,一喜一悲之間,總是能讓她體會到悲喜之間的人格轉(zhuǎn)化。
她已有幾天沒聯(lián)系王云了,也不知她的情況如何?李小山和他的招待所總會演繹一出又一出的故事,使得她的神精慢慢地麻痹,似乎習慣了他不停地出事。
終于等來了公交車,在溫暖的車箱里,汪江玥似乎尋到了溫暖,頭靠在窗子上,兩只眼皮就不爭氣地打起架來。想要睜開來,卻好似被吸住似的,就是睜不開。睡眼蒙朧中,她看見一張似曾熟悉的臉,馬大剛,自從上次在車上與他偶爾遇到后,竟然又一次出現(xiàn)在她的眼簾中。她拼命想睜開眼睛,卻根本做不到,頭靠著車窗,沉沉睡去。
汪江玥坐的公交車是起點站,一共三十站路。當她的頭撞到扶手欄上把她撞得生疼的時候,她才醒過來,再一看外面,早已過了她要到的站點。
車上已經(jīng)沒有幾個乘客,司機大叫一聲:“終點站到了,下車?!?br/>
汪江玥叫道:“天哪,我怎么坐到了這了?師傅,怎么也沒人叫我一聲?”
司機笑著問她:“現(xiàn)在都是自動售票,又沒有售票員,哪個會叫你?昨天晚上偷牛去了,坐在車上都能睡著?”
汪江玥不好意思地笑笑:“是的,晚上偷了頭牛,沒休息好,白天就打瞌睡。”
她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準備下車,摸一下放在手邊上的錢包,卻什么也沒有。
驚叫一聲:“壞了,我的錢包不見了?!?br/>
司機吃了一驚:“看,你也太不小心了,這條路線上的小偷很多,大部分都是慣偷,在中途的時候我看見有一個小偷上了車,提醒乘客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可能是你睡著了,沒有聽見?!?br/>
汪江玥有苦說不出,屋漏偏逢連陰雨。所幸,錢包里也沒有多少錢,主要就是鑰匙丟了,實在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