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穆弘,等著他的決斷。
穆弘微微低著頭,卻不話,趙榛深吸一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拱手道:“穆大寨主,我知道您對朝廷一直心懷怨懟,而朝廷也正是做得不好,才讓你有這些怨氣,趙榛在這里一言,只要大寨主隨我擊敗金兵,重復大宋,趙榛一定還大寨主一個朗朗清空,讓你生活在一個你滿意的世界?!?br/>
穆弘慢慢的抬起頭來,向著趙榛道:“殿下,穆弘不是生來就為匪饒,當年也曾在老種經(jīng)略相公部下為提轄,只是受不得那些腌臟氣,這才落了草了,下人都,身入江湖,必使祖宗臉面蒙羞,但是《樂府》詩記:‘出東門,不顧歸。來入門,悵欲悲’古人就記著,不容我,我必翻,大宋立國百年,以寬仁治國,但得寬仁者,皆是那大頭巾,他們上與子治下,下視民為芻狗,凡著烏紗者,虐民欺國,不加一刑一戮,布衣者百死猶不得憐,當年司馬光僅為一己之私,逼殺無辜弱女,尚有仁人不仁,可就是這樣,他司馬光竟能被人稱為‘賢相’他賢在那里?何以為相!”
穆弘平靜一會,又道:“穆弘不懂新黨舊黨之爭,但是穆弘知道,新黨新法雖然擾民,但那些官員還想做事,而那些舊黨官員,竟無一人愿意做事,富弼面對官家,所得竟是‘二十年不欲聞變法之事’大宋有幾個二十年?”
趙榛面色凝重,道:“大寨主得是,我大宋士大夫皆無恥,他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內(nèi)斗之上,對國家如何全不放在心上,若非如此,國家如何能至于此啊!”
穆弘接著道:“王波當年起義言‘吾癡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方臘做亂東南,對教眾言‘獨吾民終歲勤動,妻子凍餒,求一日飽食不可得’我穆弘落草之初,就向鳴誓,鏟盡人間不平,但是經(jīng)歷事情多了才知道,傾西北,地陷東南,地尚且不平,何況于人??!如果信王想要招攬于我,那穆弘不求別的,只求殿下能為陛下,然后使耕者有其田,寒者有居屋,若是殿下沒有這下之心,那穆弘只怕難以追隨殿下了!”
這是第一個明確表示出來要趙榛爭下的人,趙榛聽著穆弘的話,只覺熱血沸騰,就道:“不滿大寨主,這子之爭,趙榛絕不向后?!彼彤斨蠹业拿?,把燕青求書,卻被趙構搶先為帝,而書詔被趙福金帶走,現(xiàn)在拿不出證據(jù)來的事了。
在場眾人無不震驚,卻沒有想到竟然有這樣的事情,趙榛接著道:“孤王當年,并沒有一定要為子的覺悟,只是想著若是能掌國權,便于迎二圣回歸,全力以破虜,免得他人掣肘,結果卻當真就落得一個被人掣肘的地步,孤王北來,當今官家竟然只給了一個空頭名號,連一兵一卒都沒有給孤王,若不是孤王向我皇叔借了三千人馬,那我就和馬擴、聞達兩個人走著到河北了,那時候就不是抗擊金兵,而是給劉豫送人頭了!”
朱武沉聲道:“當今官家雖然重用宗澤老元戎,李綱丞相,但是卻以自己的心腹以為南京留守,有眼的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隨時準備離開東京,向南潛逃,而緣故除了怕金人南下之外,再無他意了,明明知道胡虜隨時可能再來,振武興兵,一心就想著逃走,大宋雖大,只怕也沒有那么多地方給他逃吧?!?br/>
史進則是有些疑惑的道:“我聽這位九大王當年入金軍大營的時候,揮斥自如,這才贏得了現(xiàn)在的名望,怎么會……。”
趙榛搖頭道:“若我九哥沒有走到子龍椅之前,我想他還會有那分豪氣的,但是現(xiàn)在……?!?br/>
穆弘譏諷的道:“太祖當年欺負人家孤兒寡母怕了,就擔心‘曹操故事司馬繼’在大宋重演,所以才這樣心翼翼?!?br/>
這話得難聽,趙榛不好去接,只得干咳兩聲岔了過去,朱武急忙道:“大寨主別什么都,日后你會不會是太祖武德皇帝的后人還不知道,不可口無遮攔?!贝蠹蚁冗€不解,但隨后都一齊古怪的向著穆弘看去,穆弘一張臉憋得紫黑紫黑的,狠狠的瞪了一眼朱武。
趙榛急忙岔開話題道:“大寨主,若是掛了信軍的旗號,不知道如何傳消息到博州?。俊?br/>
穆弘也巴不得不得此事,就道:“這個容易,我在江湖還有幾個朋友,只要請他們傳信,金兵就不能把這個消息完全封鎖,而博州信軍,知道之后,肯定會派人探查真假,只要見到殿下,自然就真相大白了?!?br/>
朱武道:“那大寨主是同意了?”
穆弘長出一口氣,走到了趙榛面前,單膝跪倒,沉聲道:“穆弘;拜見主公!”和陸仁、閭勍等不同,穆弘的稱呼是‘主公’,這是當年劉備無爵的時候,關羽、張飛投在其門下,對他的稱呼,主;一生相從之人,公;相敬相重之謂,這個稱呼,和趙榛是不是皇子全無關系,只是稱呼趙榛本人,這條命賣給的也是趙榛本人。
“穆卿請起!”趙榛聲音略略顫抖的道:“自此而后,孤與卿相知相守,誓同桃園!”
穆弘也道:“某平生所敬,不過寥寥幾人,武安王之忠義,顏常山之節(jié)烈,虬髯客之瀟灑,楚霸王之決絕,此男兒當為!雖穆弘今生難望賢者項背,亦愿從之、效之,只要主公不棄于我,穆弘一腔熱血,都付與主公了!”
趙榛雙手攙著穆弘起身,他知道,在這些召喚出來的人之中,穆弘歸心是最難的一個,這幾日穆弘一直在觀察他,只要趙榛稍有讓穆弘不中眼的地方,那穆弘絕不會相眾,現(xiàn)在是他各項都過關了,才換來了穆弘的相從。
朱武也知道這些穆弘一直在觀察著趙榛,看到他們君臣相得,不由得笑道:“如此甚好,甚好!來人,立刻錐牛擊馬,設宴以慶!”隨后又向楊志道:“楊兄,還請你就走一趟,到隆慮山,把那里的人馬都引過來?!?br/>
隆慮山也算太行一百單八寨之一,所以雖然王善閉寨太行九陘,禁止出入太行,但他們也還進過得來。
楊志就應道:“好,朱軍師放心,我這就走一趟?!彪S后別了趙榛,起身離開,就騎了快馬向隆慮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