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一航的話從來都很動聽,如果是曾經的阮聰靈,或許真的愿意聽從他的意愿。只是當她站在文方旭心理診所的那一刻,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但奇怪的是,本應該是對外營業(yè)的日子,整間診所卻緊閉大門。阮聰靈還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文方旭,可都是無人接聽。
“搞什么鬼?”阮聰靈嘀咕著離開了診所,卻意外發(fā)現(xiàn)了疑似文方旭的身影。
她跟著那個人到了一家還算僻靜的茶餐廳,默默坐去了他的對面:“有什么事會讓你這么藏著掖著的。”
文方旭在確定周圍安全之后才開了口:“我想來想去,有些事還是要跟你說清楚?!?br/>
阮聰靈目光一變:“原來,你也還有事瞞著我?”
文方旭壓低了聲音:“之前我跟你說過任一航用你和慧靈測試新藥的事,但還有一個細節(jié),我沒有告訴你。”
“說吧。”阮聰靈神情漠然。
“任一航一直隱瞞了這藥的副作用,這也是為什么這個項目在兩年前就已經開始,但時至今日,這藥都沒能投入市場的原因?!?br/>
“副作用?”
“藥里有一種很不穩(wěn)定的藥物成分,我們經過很久的測試,發(fā)現(xiàn)只要不讓它的內在分子發(fā)生變化,對保護人體神經有很大的功效。但是一直到現(xiàn)在,還沒能研究出什么方法對它的變異進行控制,也就說,如果這種成分的分子結構發(fā)生了改變,那么它對人體神經將有可能造成劇烈沖擊?!?br/>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不用繞彎?!比盥旍`顯得非常淡定。
“你兩年的情況基本可以判定為癔癥的一種,那就是人格分裂。”
阮聰靈的眼底閃過一絲冷芒:“人格分裂?我分裂成誰了?”
“你的姐姐,慧靈。”
阮聰靈的神色莫名,似是對這樣的事很有興趣,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冷峻笑意:“然后呢?”
“當時你自身的情緒就非常不穩(wěn)定,而有時你把自己臆想成慧靈,就已經讓任一航措手不及。后來任一航還發(fā)現(xiàn),你的兩重人格在有些時候會自相殘殺?!?br/>
看著文方旭嚴肅的模樣,阮聰靈的笑容更甚:“那我不是瘋了?”
“你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并不清楚,但任一航口口聲聲說著是因為沒有辦法才讓你吃藥的,而且他也知道這要可能對你造成的危險……”
“你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告訴我,這藥到底有什么副作用?”
文方旭微頓:“它可以對人體神經進行保護,但因為它的藥效其實是具有壓制性的,所以如果藥里成分發(fā)生改變,很可能會變成對神經的刺激。如果服藥者的主觀意識很強大,它甚至可以成為激發(fā)多重人格的輔助性藥物?!?br/>
阮聰靈忍俊不禁:“你的劇本是不是寫得太夸張了?”
“你沒有見到慧靈最后的樣子,所以你……”
“還說你不知道當初的事?”阮聰靈厲色質問,“任一航的意思,是我造成我姐現(xiàn)在的樣子,你似乎有別的說辭?”
文方旭滿臉無奈:“其實……你們之間的事很復雜,我知道的確實不多。我記得當初是你先跟任一航在一起的,但當時你們都沒有向雙方父母說過,我也是偶然之下才知道的。結果后來,任一航忽然和慧靈在一起了。那一陣你特別傷心,我……我不忍心看見你那樣,就一直陪著你,照顧你?!?br/>
阮聰靈想起那些照片,和文方旭說的內容基本吻合。
“那是任一航朝秦暮楚,還是我姐橫插一腳?”阮聰靈的臉色很難看。
文方旭搖頭:“你們兩家是世交,任一航不管是跟你在一起,還是和慧靈在一起,站在利益的角度來說,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那就是他移情別戀了?”
文方旭沉默。
“這樣的男人我姐都要,看來還是任一航會演戲。”阮聰靈的語調冰冷無情,仿佛她從來沒在任一航身上投入過感情。
文方旭對阮聰靈的反應有些吃驚,內心也有了一些不可與外人說的想法:“你后來可能確實做了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事,但歸根究底,我覺得一切還是任一航這個罪魁禍首的錯。我思前想后,還是決定把這些事告訴你,免得你繼續(xù)被他欺騙。”
“是么?”阮聰靈并沒有那么信任文方旭,“你偷偷摸摸地來找我,還把帶來這個地方,是想躲避什么人?任一航么?”
被戳穿了心事的文方旭顯露出一絲驚慌:“任一航向你隱瞞了藥的事,也一定擔心萬一我把這件事告訴你。之前是因為我還有利用的價值,可以幫助他對你進行心理引導,讓一切發(fā)展符合他的預期,但是現(xiàn)在……我隱約感覺到了他其他的想法,所以我要在離開之前,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br/>
“你要走?”阮聰靈頗為意外,“如果連你都走了,我一個人怎么面對任一航?他既然能把我們姐妹弄到這樣的田地,你覺得我一個人是他的對手么?”
聽來無助可憐的話,卻跟阮聰靈冷厲的神情并不相符。
文方旭甚至覺得,眼前的這個阮聰靈并不是他過去見到的那一個。
“天遠在這一帶還是有影響的,如果任一航真的要做什么,就憑我是根本無法阻止的。”
“所以你要丟下我一個人留在這兒,而且在離開之前,告訴我這么殘忍的事?”阮聰靈的目光尖銳得像是能在文方旭身上扎個窟窿,“任一航如果是偽君子,你就是真小人?!?br/>
“我知道我沒有一開始就跟你說明真相,是我的不對。但我現(xiàn)在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可以認清楚任一航的真面目,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一起走。”
“可是現(xiàn)在的生活挺安逸的,任一航對我也不錯,我不想就這樣離開他?!比盥旍`好整以暇地看著文方旭,“倒是你,現(xiàn)在跟我攤牌,是想我做些什么去對付任一航么?”
“你難道不應該對付他么?”文方旭顯得義憤填膺,“他對你三心二意,也傷害了慧靈。而且當初他察覺到了你對天遠的想法,還讓我對你進行心理誘導,你知道不知道,在你父母過世之后,整個天遠都落入了他任一航一個人的手里,那是你父母的心血?!?br/>
當初林慕杭就說過,那份股份持有書有可能是假的,如今文方旭也說出了這樣的話,就完完全全戳穿了任一航的偽裝。阮聰靈甚至開始猜測,任一航徘徊在她和阮慧靈之間的感情,也可能跟天遠有莫大的關系。
文方旭搓了搓手:“我不想讓你想起過去的事,也是因為怕你恢復記憶之后會難過。其實姨媽和姨父表面上看起來,同樣疼愛你和慧靈,但事實上,他們更偏愛慧靈。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把阮家大部分的財產都轉移到慧靈的名下。”
阮聰靈眼里的錯愕顯而易見,但她的情緒尚算平穩(wěn):“你是在暗示我,任一航是為天遠、為了我們家的財產,所以才選擇慧靈的?”
“這只是一種猜測,但我看得出來,他確實對慧靈有感情?!?br/>
阮聰靈終于克制不住地拍了桌子,卻還是把即將爆發(fā)的情緒壓制了下去:“他愛我姐,還拿她試藥?”
“阮家和任家的關系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這其中或許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但任一航當初確實是已經準備要跟慧靈結婚了。但是婚禮前夕,發(fā)生了一些事,后來就都亂套了?!蔽姆叫窕卮?。
“看來只有我自己去跟任一航問清楚了?!?br/>
“我勸你不要這么做?!?br/>
“為什么?”
“任一航既然可以在你們姐妹之間做出這種事,而且還把阮家的變故推脫到你的身上,你覺得現(xiàn)在的他,還會因為曾經的情義手下留情么?”文方旭的神情也逐漸冷了下去,“他現(xiàn)在是天遠的實際掌控者,如果曾經的一切被翻了出來,他很可能失去他如今擁有的一切,這樣的代價太大了?!?br/>
“我跟我姐都是留在他身邊的炸彈,說不準什么時候就爆炸了?!比盥旍`并不在乎的樣子,“我既然一無所有,我怕什么?”
“你難道不想把天遠奪回來?你不想幫慧靈報仇了么?你這樣貿然去找任一航,他很可能直接把你們兩個都解決掉?!蔽姆叫駪n心忡忡,“魚死網(wǎng)破不是最好的結局,但對任一航來說,并沒有實質損失?!?br/>
“你既然這么關心我,不如留下來,跟我一塊找任一航討債怎么樣?”
“我……”文方旭吞吞吐吐。
阮聰靈沒有耐心再繼續(xù)跟文方旭浪費時間:“這本來就是我們阮家和任一航的過節(jié),我不勉強你,也很感謝你今天跟我說的話。我會慢慢計劃起來的,如果有需要,你會幫我么?”
文方旭看來并不是那么堅定,然而面對阮聰靈的求助,他還是點了頭。
阮聰靈很滿意這樣的結果,眼底帶著微末的笑意,站起身:“保住自己最關鍵,有需要的時候我們再見吧?!?br/>
文方旭看著阮聰靈鎮(zhèn)定自若的背影,心底卻莫名生出了一股寒意。他說不出來究竟是哪里的問題,只是在目光被那里去的身影吸引的同時,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必須遠離如今的阮聰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