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商？”

    皮耶耳語出驚奇，他盯著眼前這個不大的皇室少年，腦子里一個勁兒地畫問號，之所以這么驚訝，倒不是看低朱慈煊，純粹是因為大明的現(xiàn)狀實在跟這兩個字搭不上邊，他們是流亡于此的小朝廷，勉勉強(qiáng)強(qiáng)撐下去已經(jīng)不錯了，哪里還有資本和精力做生意，不過，疑惑歸疑惑，出于禮貌，皮耶耳還是多問了一句：“殿下想要和西方人做生意，手里沒有貨物可不行，那些船隊來東方可是沖著金錢來的，殿下確定嗎？”

    皮耶耳說得很直白，朱慈煊也不打算拐彎抹角，他既然提出了這個要求，心中自然會有了準(zhǔn)備。

    “我想有些東西，他們會十分感興趣的?！敝齑褥拥?。

    看著朱慈煊自信滿滿的表情，皮耶耳有些疑惑了，道：“請問是”

    “茶葉”朱慈煊伸出了兩根指頭，“以及香料?！?br/>
    皮耶耳睜大了眼睛，眼中流出了點點紅光，即便他只是一介神甫，跟商人什么遠(yuǎn)遠(yuǎn)扯不上邊，卻也從這兩個金燦燦的詞匯中嗅出了暗含的商機(jī)，前者是風(fēng)靡英倫的高級飲品，在那個年代甚至比藥品更加珍貴和不菲，經(jīng)過投機(jī)商人的刻意渲染，中國茶的神奇的功效被無限放大，“chinatea”儼然成為“包治百病”的代名詞，據(jù)說英國人品嘗下午茶的習(xí)慣就來源于此，一磅茶葉，幾經(jīng)轉(zhuǎn)手便能炒出天價。

    而朱慈煊說的后者

    則更令人瘋狂！

    一個事實不容忽略，與其說，早期航海家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開辟新航道，是出于對未知世界的探索與渴望，倒不如說是被現(xiàn)實逼迫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崛起之后，東西方陸路貿(mào)易被阻斷，阿拉伯商人從此退出歷史舞臺，香料短缺成為一個大麻煩，而日益增長的需求，與現(xiàn)實之間的矛盾，幾乎讓所有歐洲人發(fā)瘋。

    以單一肉類為主食的歐洲人，必須依靠香料保存食物，對他們來說，香料不僅僅代表味道和口感，而是和生命同價值的存在！

    所以，自1500年開始，達(dá)伽馬“下?！绷?，迪亞士“下?！绷?，哥倫布“下?！绷耍淮笈胶Ｃ半U者不得不向海洋討生活，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尋找他們夢寐以求的“印度大陸”。

    盡管絕大部分人都葬身魚腹，但

    黃金和香料，仍然是他們前仆后繼趕往東方的源動力！

    至于棉花，橡膠，棕油什么的，相比之下，都是其次事。

    作為一個后現(xiàn)代人，朱慈煊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

    盡管目前山窮水盡，大明危在旦夕，但身處大航海時代最鼎盛的時期，一切都有可能，朱慈煊正是因為看準(zhǔn)了這一點，這才向皮耶耳提出通商的要求。

    血腥的原始資本積累，為何就不能從東方人的手中開始？

    “太子殿下打算向他們出售這兩樣?xùn)|西？”皮耶耳端咖啡的手有些顫抖。

    朱慈煊點點頭，嘴角咧開了笑容，在這一刻，他心中突然橫生出一種天無絕人之路的奇特感觸，要知道，眼皮底下的西南地區(qū)那可是中國最主要的產(chǎn)茶地之一，更為有利是，中國作為茶葉的原產(chǎn)地，幾乎獨占了所有市場，放眼整個十七世紀(jì)，也只此一家，至于日后取代中國茶的印度茶，那也要等到十八九世紀(jì)，英國殖民者全面占領(lǐng)印度次大陸后，才從中國移植而來的。

    壟斷！一個金光閃閃的字眼蹦進(jìn)了朱慈煊的腦海里。

    “皮教士可以嘗嘗云滇的普洱茶，那可是上品?！敝齑褥訑R下了咖啡杯，笑盈盈的說道。

    “普洱茶？”

    皮耶耳愣了愣，這個詞匯有些拗口，他喊了幾次才發(fā)對音，不過，之后他也緩緩露出了笑容，真心欽佩眼前這個少年敏銳的商業(yè)眼光，在打量過去時，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至于香料嘛”

    朱慈煊接著道：“雖然南洋地區(qū)的濕熱氣候?qū)ο懔戏N植極為有利，幾個月就可以收獲播種，而且單位土地的產(chǎn)量極高，但是，短時間內(nèi)，明朝還無法大量獲得香料。”東方人的飲食結(jié)構(gòu)比較多元，而且東南亞主要以稻米為食，對香料的重視程度不及西方人那么迫切，所以，如果大規(guī)模種植香料，其價值將不可估量，當(dāng)然這也需要時間積累，眼下朱慈煊卻沒有這樣的條件。

    皮耶耳聽后，點了點頭，也表示理解。

    “不過”

    突然峰回路轉(zhuǎn)，朱慈煊又道：“我可以提供一種新型香料，產(chǎn)量雖然少，價值卻遠(yuǎn)遠(yuǎn)高于一般香料，如果販賣到歐洲，足可以賺取天價，而且，因為數(shù)量少，來回的路上也會少些損耗。”

    “新型香料？”

    朱慈煊侃侃而談，皮耶耳卻又吃了一驚。

    廣義上的香料就是調(diào)味品的代稱，林林總總，足有幾十種之多，歐洲人主要以肉蔻，肉桂，胡椒三類為主，在十七世紀(jì)早期，大航海時代剛剛開啟之時，一磅的香料銷往歐洲幾乎與等重量的黃金同價，雖然過了幾十年，香料的來源多了些，但價格也是居高不下。

    誰叫這東西跨著半個地球！

    這些基本常識皮耶耳還是知道的，他不知道是朱慈煊口中的新型香料，在中國待了十幾年，他越發(fā)感覺自己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神秘的東方真是一個大博物園，郁金香被帶到阿姆斯特丹時，萬人空巷，玫瑰被移植到英格蘭時，王公貴族爭相追捧，這些原產(chǎn)于中國大山深處的神奇植物，一出世，無一不讓西方人驚艷四方，當(dāng)下，對朱慈煊口中之物更是好奇了，于是很小心問道：“殿下說新型香料是？”

    “雄丁香”朱慈煊輕飄飄的吐出三個字。

    “雄丁香？”皮耶耳重復(fù)了一遍，倒沒什么特別印象。

    “這是一種帶有芳香氣味的植物，可抑菌驅(qū)蟲，對人的牙齒有特別的保護(hù)，又有開胃助消化的功能，中國人一般稱之為‘南藥’?！敝齑褥咏忉屚?，再一次點點頭，然后，頗有些信心的說道：“我相信這個東西一定能打開銷路?！?br/>
    皮耶耳被說得一愣一愣的，久久說不出話來，他到現(xiàn)在都不清楚，對面這個皇族少年的信心源自何處？當(dāng)然，若是知道這個叫做“雄丁香”的東西，日后成為西方歷史上第一款天然“口香糖”時，那也另當(dāng)別論了。

    朱慈煊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要生存下去，沒有錢可不行，坐山吃空，沒有發(fā)展更不行，朱慈煊只能依靠這些經(jīng)濟(jì)作物，攢足資本，然后再一步步攀登科技樹，眼下，為了快速取得利潤，他需要變著法地走高端路線。

    普洱茶和雄丁香，就是他最為看重的兩樣“寶貝”，前者滇緬一隅比比皆是，而后者更是漫山遍野的瘋長。

    “皮教士，這次的通商請求，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可以當(dāng)做第一伙伴，當(dāng)然，若是荷蘭人來了，我們也歡迎?！蹦┝?，朱慈煊還特別提醒道：

    “不列顛東印度公司要特別留意。”

    “不列顛”皮耶耳頓了一下，然后道：“好的殿下，我都記下了?！?br/>
    “那么，祝皮教士此行順利！”

    皮耶耳站起身來，深深鞠了一躬，心里覺得茅塞頓開，乃至于交談結(jié)束后他還是意猶未盡的樣子，若是有機(jī)會，下次定要再和這個聰睿的皇室少年聊聊天，說不定還能從他那“百寶箱”里，再抖摟出一兩樣新奇寶貝來。

    “感謝殿下吉言！我會盡力把福音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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