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家的除夕和大多數(shù)中國家庭一樣，吃團(tuán)年飯，看春晚。

    鬧哄哄的晚會混合著噼噼啪啪的鞭炮聲，氣氛異常的熱鬧。

    亮亮和美美早呆不住，扒拉吃了個囫圇飽，就讓自己的父親帶著跑去放鞭炮。

    顏如舜童心未泯，也挺想去放鞭炮，只是礙于身份，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陪辛家長輩們聊天看春晚。

    顏家比較隨意，除夕并不嚴(yán)格要求守歲。

    辛家卻一個個地誓要等著報時敲鐘不可。

    顏如舜熬得哈欠連天，眼看著快要到十二點，心里想著要解脫了。辛微揚(yáng)卻拉了拉她的胳膊。

    她沒精打采地跟著他走到一邊，問：“干嘛？”

    “給你看一個東西。”語氣神秘兮兮的。

    不會是點了一圈心形蠟燭的示愛會吧？

    顏如舜腦海里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隨即失笑：辛微揚(yáng)怎么看也不是能干出這種事的人。

    不過，如有萬一，那可就尷尬了。

    她尋思著該用什么借口來拒絕。

    電視里，幾個春晚主持人興奮難耐地倒計時：“十、九、八、七……”

    辛微揚(yáng)似乎有點兒急，也不等她回應(yīng)，一把拉住她，徑直往樓頂跑去。

    樓頂是一個小平臺，上面空空如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

    他們剛剛站定，就聽見下面?zhèn)鱽碇鞒秩穗[約的聲音：“……三、二、一……”

    轟！

    顏如舜被震住了。

    在新舊交替的這一刻，包括辛家院子里的亮亮和美美，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山村人家同時點燃了煙花。

    剎那間，整個天空都被絢麗的色彩覆蓋了，觸目所及皆是綻放明滅的煙花。

    這是山村人家的習(xí)俗，求個開門紅。

    而城里早就禁了煙火，這些年因為霧霾的關(guān)系，除夕的煙花鞭炮更是零零星星，不成氣候。如今驟然身處煙花的世界，顏如舜只覺得滿心都在震撼。

    “太美了！”她不由自主地贊嘆。

    這一刻，之前所有的沮喪都一掃而空。

    值了，只為了這一刻的璀璨，留下也是值得。

    “是啊，真美?！毙廖P(yáng)也喃喃，卻在說話的最后將視線從煙花移到了她的臉上。雖然只是一瞬即收，但他嘴角卻泛起了一抹難以描述的笑意。

    她總是很容易就會開心起來。

    這一點真可愛。

    有了前一晚的教訓(xùn)，除夕夜兩人提前準(zhǔn)備，早早借了被子，一進(jìn)屋就提了水瓶水杯，反鎖了門，不給辛母留一點兒機(jī)會。

    想到辛微揚(yáng)已經(jīng)落枕了，顏如舜建議：“我來睡椅子吧?！?br/>
    “還是算了吧，這個不太舒服。”

    “可是你要再落枕，明天誰開車？先說啊，我好久沒開車，你不要太指望我?！?br/>
    辛微揚(yáng)遲疑：“那你的意思是？”

    “睡床上吧！”顏如舜大大方方的說，“司機(jī)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辛微揚(yáng)頓時心跳加速，眼神炯炯，輕聲問：“合適嗎？”

    顏如舜對他的異狀假裝不知：“是不太合適。不過，我們倆都縮著點兒腳橫著睡，這樣隔得遠(yuǎn)，挨不著，中間再用被子堆上，關(guān)系也不大?！?br/>
    第一次，辛微揚(yáng)被顏如舜那層出不窮的小主意給郁悶了一下。

    雖然是同床而臥，但兩人躺平了只看得見一道棉被畫出的“三八線”，本來有點兒怦然心跳的辛微揚(yáng)感覺自己其實只是跟三八線睡了一晚。

    一夜無事。

    辛母繼續(xù)留在青城過年。

    辛微揚(yáng)和顏如舜則開車回城開始執(zhí)行顏家的任務(wù)。

    顏母姓寧，有五個兄弟姐妹，外公外婆都健在，也是四世同堂的一大家子。

    套路跟在辛家差不多，不過寧家這邊要活潑得多，孩子也要多得多。

    一個表哥和一個表妹已經(jīng)生了二胎。

    顏如舜紅包都發(fā)了六個。

    所有人對辛微揚(yáng)異常熱情。

    沒辦法，誰叫大家都沒見過科學(xué)家呢。

    這種傳說中高大上的存在一進(jìn)了寧家，就像油鍋里見了水一樣，噼里啪啦地炸開來。

    從老一輩的到最小一輩的全對辛微揚(yáng)充滿了好奇，全家變成了十萬個千奇百怪問題手。

    “你讀了多少年書啊？”

    “你怎么能把那么多東西都記住呢？”

    “舜舜姐說你是搞IT搞通訊的，那你是不是也是黑客高手??？能不能幫我黑個賬號？”

    “所以，你到底研究什么黑科技？”

    “求求你，教我一招數(shù)學(xué)考滿分的辦法。”

    “揚(yáng)揚(yáng)哥，我申請留學(xué)的時候，你要教教我啊?！?br/>
    ……

    辛微揚(yáng)都一一耐心地解答，那些求助的，能幫的就答應(yīng)下來，不能幫的也指點一個方向。

    長輩們又把他當(dāng)作人肉解題機(jī)，讓他跟自家兒女用英文對話啦，請教數(shù)理化考試題啦等等等等。

    一個上午下來，從小學(xué)到高中，所有問題幾乎停也不停地被解決完畢。

    而且他的英文比中文說得還好聽，帶著深喉里發(fā)出的低沉共鳴，像在朗誦詩歌一般，引人迷醉。

    期間又恰好接到了一個電話。

    眾人只聽見他嘰里咕嚕地說，長輩們催問著自家孩子，那英語講的什么。

    孩子們個個攤手表示懵逼。

    辛微揚(yáng)掛了電話解釋：“是德語。剛才有個德國的朋友打電話來祝我新年快樂而已?！?br/>
    人人都是一臉的佩服，七嘴八舌地嘖嘖贊嘆：

    “不愧是天才學(xué)霸啊！”

    “太能干了！”

    “要是你有微揚(yáng)一半的聰明就好了?！?br/>
    表哥很毒舌的轉(zhuǎn)向顏如舜：“你怎么就能看上舜舜這個學(xué)渣呢？”

    喂喂，你們究竟是哪邊的??？

    顏如舜叉著腰，相當(dāng)不服：“我也很能干?。　?br/>
    眾人呵呵噠。

    顏如舜氣，扭過頭看向辛微揚(yáng)，振振有詞地說：“我是很能干啊！笨死了的那個人是你才對，不是嗎？”

    辛微揚(yáng)微笑點頭：“嗯，你說的對?！?br/>
    表哥表姐表妹們一起起哄：“喲……好肉麻哦！妹夫（姐夫）不會是怕阿舜晚上給搓衣板跪吧？”

    顏如舜送他們白眼一對。

    辛微揚(yáng)臉色微紅。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已經(jīng)要對這一類的口無遮攔免疫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辛微揚(yáng)的車不幸爆胎，幸運(yùn)的是車速不快，有驚無險。

    辛微揚(yáng)將車停在路邊，到處翻找保險電話，卻不知失手放在何處，一時無法可設(shè)。

    顏父顏母對汽車一竅不通，商量著是不是去附近什么地方看看有沒有4S店或者汽車修理鋪。

    大年初一，這些店怎么可能開門哪！

    顏如舜看得無語。

    “笨死了！”她嫌棄的將辛微揚(yáng)推開，打開后備箱，手腳利落地拿出汽車出廠配備的千斤頂、備胎等東西，“別告訴我你根本不知道后備箱里有這些玩意兒?！?br/>
    辛微揚(yáng)有些傻傻的看著，微微搖頭：“我確實不知道?！?br/>
    顏如舜一邊熟練地?fù)u動著千斤頂，一邊志得意滿的為自己正名：“媽，你看吧，我就說他笨死了，你們還不信?！边駠u感慨的，很是遺憾這一幕沒被表兄弟姐妹們見證。

    “看把你得意的。”老媽撇嘴，“你這些活兒人家揚(yáng)揚(yáng)稍微學(xué)一下就能掌握，但是給你十年，你能搞懂人家揚(yáng)揚(yáng)的工作嗎？”

    顏如舜不服：“我敢打賭，再過十年，我的孩子一定比他的孩子更有才?！?br/>
    老媽懵逼臉：“??？”

    辛微揚(yáng)趕緊打岔：“舜舜的意思是說：帶孩子她能達(dá)到博導(dǎo)水平，這方面，我確實是小學(xué)生?！?br/>
    老媽送自家女兒一個白眼：“整天胡說八道的，我還以為你們要分手了呢。”

    顏如舜只能呵呵。

    盡管辛微揚(yáng)已經(jīng)表示自愧不如，但第二天到了顏家的時候，依然重復(fù)上演了在寧家的情景。

    顏老爺子聽說辛微揚(yáng)是高校的老師，還特地贊了一句：“老師好，老師沒有流氓?！?br/>
    這個邏輯……辛微揚(yáng)唯有“呵呵”。

    有了顏老爺子開頭，其他人說得更熱鬧了。

    顏如舜很淡定的保持高冷臉，一副：你們想怎么說就怎么說好了，反正我通通無視之。

    心里卻暗戳戳地想：媽蛋，找個高知男朋友壓力好大！最郁悶的是，這個高知男朋友其實還是個假貨。

    好容易將見面會熬過。

    被各種嘲笑打趣得滿頭包的顏如舜干脆都沒回家，直接住進(jìn)了租屋。

    她雄心萬丈地決定，要在兩個月內(nèi)搞定兩件大事。

    第一是把自己的房子搗騰出來。

    第二是把孩子他爸給找著。

    因為辛母留在青城未回，而且電話里明示暗示地鼓勵他跟顏如舜一起過二人世界，辛微揚(yáng)便也留在了租屋里。

    于是，他有幸在這套隔音不怎么樣的屋子里，聽到了顏如舜的電話是如何的炙手可熱。

    除了一個梅白的電話之外，其他的對話基本上都是以下的模式：“你好……對呀，是我是我……哦，我知道的，那你什么時候有空呢……那行啊，地址我稍后發(fā)你，下午過來的時候給我電話，我就在樓下等你哦?！?br/>
    這是在干什么？

    相親約會嗎？

    她一天就約三個男人見面？

    而且還連約三天？

    他抱著手提電腦，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份計劃書上，而是憋著一股氣在想：她怎么就能這么草率地對待自己的婚姻大事？

    但這種事，他實在不好開口詢問。

    到中午的時候，還聽見顏如舜那邊把手提電腦按得噼里啪啦，不時又響起手機(jī)短信的聲音，辛微揚(yáng)忍不住了，敲門問：“你午飯準(zhǔn)備吃什么？”

    顏如舜一看時間，有些懊惱：“哎呀，都這么晚了?！比缓篚晾闲鰜泶蜷_門，“初三還沒什么館子開門，你準(zhǔn)備吃什么？”

    她準(zhǔn)備等他說點外賣，然后讓他順便給她加一份餐就行。

    辛微揚(yáng)清清嗓子：“要不要去附近的KD廣場？”

    “不用了！”顏如舜一口拒絕，“我下午還有事忙呢，最好吃簡單點兒?！?br/>
    對，下午相親的時候，自有人請她吃好的。

    辛微揚(yáng)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不快，語氣卻很溫和的問：“吃面怎么樣？”

    “方便面嗎？”

    “我下的面。”

    顏如舜很驚奇：“你居然還有這一手？”

    辛微揚(yáng)微笑。

    他才不會告訴她，他只會下面。

    好在他下面的手藝還算不錯，一道素面也讓顏如舜吃得大呼痛快。

    “有潛力，你可以去賣重慶小面了?！彼敛涣呦У馁澚艘痪洹?br/>
    辛微揚(yáng)心里剛有點兒輕舞飛揚(yáng)，她的電話就來了：“喂……你都到了嗎？那我馬上就下來啊，請稍等?！?br/>
    他頓時心情低落的看著她把嘴擦干抹凈，將碗筷收拾到廚房，說了一聲：“碗筷等我回來洗啊。”然后人就樂顛顛的沖出門。

    相個親至于這么樂呵嗎？

    他坐在沙發(fā)上，環(huán)顧四周，突然覺得一陣孤獨(dú)寂寞，再也無法安心做事。

    他走到窗邊往下望去，正好看到顏如舜走到小區(qū)大門口，跟一個體形瘦弱的紅衣青年熱情地打招呼。

    那抹紅色不知怎么，變得特別的刺眼。

    他看不下去，退回屋里，心里卻忍不住冒出種種以前覺得毫無意義的雜念：

    那個瘦男人身上哪里有愛和智慧的痕跡？

    她就不怕被別人的花言巧語給騙了嗎？

    但是……要是花言巧語就能把她騙到，他要不要考慮學(xué)一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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