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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楊下班以后幾乎是一路飛奔到地鐵站,從擠得像咸魚罐頭一樣的車廂中出來又一路飛奔,總算搶在張嘉和李立邦之前趕回家。在玄關蹬掉鞋子,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就光腳跑回自己的房間去找某只IT高手。

    他發(fā)誓,他一定要讓李立邦和張嘉這兩只壞鳥后悔從娘肚子里生出來!

    不過鑒于自己在計算機方面的研究方向一直走的都是溫和路線,從來不干那些見不得人……呃,應該說,對網(wǎng)絡信息安全方面涉獵的比較少,所以他想陰這兩個私人計算機武裝到鼠標螺絲釘?shù)娜?,還是有點困難的,必須要找一個幫手,而顧文宇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蔡楊正跟打了雞血似地一頭撞進房間,卻突然愣住了。

    印象中從來都是一碰電腦就成戰(zhàn)斗狂人的顧文宇,竟然……伏在桌上睡著了!

    屋子里很安靜,沒有開燈,早上來不及拉開的窗簾仍低垂著,遮住窗外本就不太明亮的燈火。整個房間內(nèi)只有電腦屏幕淡淡的微弱亮光,隱隱約約映出伏在桌上人疲憊的側(cè)影。

    蔡楊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顧文宇一點都沒有被驚醒的跡象,仍沉沉睡著,面部線條因為毫無防備的放松和昏暗光線的映照而顯得不再那么冷硬。

    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序編碼,蔡楊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很多指令復雜得自己都看不懂。

    最近這些天顧文宇突然變得非常瘋狂,常常在電腦前不吃不喝地敲程序,一敲就是一天。跟他說話他也不怎么回應,就仿佛整個人的靈魂都被那一組組神秘的編碼吸引進去了。

    蔡楊甚至連續(xù)一個星期沒有看過顧文宇躺床上睡覺。

    常常是他躺下的時候,在顧文宇的打字聲中入睡,等他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顧文宇還坐在電腦前飛快錄入程序,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過。所以他也不確定顧文宇究竟是整晚沒睡,還是睡了又很早起來。

    總之,在蔡楊的心目中,顧文宇早就已經(jīng)脫離了人類的范疇,而成為超級賽亞人般逆天的存在了。

    因此,發(fā)現(xiàn)顧文宇也會像人類一樣疲倦的時候,蔡楊總算松了一口氣,最起碼他不用再擔心和他同床共枕(?)的人是入侵地球的外星生物了。

    隨便找了件衣服搭在顧文宇身上,蔡楊便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

    張嘉和李立邦還沒有回來,郭明遠師兄總是要加班,蔡楊自己不會做飯,又不想叫外賣,于是摸了兩包鍋巴,一邊吃一邊窩在沙發(fā)里看電視。

    沒看多久,便聽見有人敲門。

    蔡楊面不改色地穩(wěn)穩(wěn)坐著,屁股都懶得挪一下,繼續(xù)咔嚓咔嚓嚼鍋巴。

    敲門聲不斷,執(zhí)著而堅定。

    終于,蔡楊將懷中抱枕狠狠向邊上一扔,沖過去開門。

    “你們帶鑰匙了不會自己開門么?敲敲敲!敲個屁……”

    然而蔡楊那個“屁”字,只來得及發(fā)出一個爆破音,就憋在了嘴里,兩眼發(fā)直地瞪著站在門外的人。

    “請問你是……”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具有這個年齡段的男人所具備的一切典型特征,略微禿頂,有明顯的啤酒肚,一張闊臉紅光滿面,看上去保養(yǎng)得不錯。全身行頭都是高檔貨,眉宇神態(tài)倒是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請問……李立邦是不是住在這里?”中年男人露出很親切的微笑,笑咪咪地打量著蔡楊。

    蔡楊回過神,隱約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澳恰盍畹母赣H?”

    中年男人很和善地點頭。

    蔡楊急忙將男人讓進屋,笨手笨腳地開鞋柜翻拖鞋,很有主人自覺地端茶倒水。

    “你是立邦的同學吧?”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來之后,中年男人環(huán)顧四周,打量這間復式公寓,覺得自家的臭小子還挺會享受,雖然一個人跑外面來瞎胡鬧,但也沒讓自己吃苦,住的還是個小二樓。

    蔡楊一向是個自來熟,從來不知靦腆為何物,當即就和大叔聊了起來。

    說起來也很奇怪,和李立邦大學一個寢室混了四年,卻從來沒聽過他提起自己家里的事,父母兩個人更是從來沒露過面,搞得他和張嘉一直以為這小子是可憐的孤兒。

    不想今天見到李立邦父親,發(fā)現(xiàn)他對自己的兒子還挺關心,話里話外總是想多打聽些和他有關的事。

    蔡楊也很摸得清狀況,凈撿些好聽的說,把李立邦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盡管心底已經(jīng)把他的腦袋踩在腳底蹂躪了一千遍。

    李立邦的父親覺得面前這個小伙子很不錯,頗有好感,又聽他那混蛋兒子經(jīng)常使喚人家去超市跑腿,心中有愧,當即大方地將自己腕子上的手表褪下來塞給蔡楊。蔡楊百般推辭都沒有用,李大叔非常堅持,還一副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叔的表情。

    蔡楊瞥了那手表一眼,當即被表盤上的鑲鉆閃瞎了狗眼,最后只好默默揣進褲兜,心想等回頭直接還給李立邦。

    又聊了一會兒,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在千度的工作,蔡楊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李大叔居然也是個懂行的,談到編程啦軟件啦什么的頭頭是道。當問到蔡楊有沒有什么職業(yè)規(guī)劃的時候,蔡楊還是那么嘿嘿一句:“想那么多干啥,有錢賺有吃的就行唄。”

    李立邦的父親愣了一下,眼中卻突然多了一種莫名的情緒,然后對蔡楊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剛從學校里出來大多都欠打磨,不知天高地厚,總是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你這樣其實很好啊,哼,不像立邦那臭小子……”

    蔡楊大咧咧慣了,絲毫沒注意到李大叔眼神有什么不對,不過先前愉悅輕松的談話氛圍似乎稍微有了些變化,李大叔坐在沙發(fā)里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沉默。

    恰好這個時候,玄關那邊又有了動靜,有人用鑰匙開門。

    李立邦和張嘉是在公司食堂吃過晚飯回來的,早就知道蔡楊這孩子一下班就猴急地往家跑,肯定是動了什么花花腸子想要報仇,但考慮到是他們理虧在先,還是順手帶了吃的回來準備投喂。

    李立邦更是做賊心虛,還特地去了趟超市弄了幾包果凍和甜點。他進了門,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容,正提著果凍溜溜達達往里走,卻突然看見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的人,于是笑容立刻僵住,臉黑如鍋底,表情變化之快讓蔡楊忍不住拍手稱絕。

    “你怎么來了?”李立邦沉聲問。

    “你這是怎么說話呢!什么態(tài)度!”先前還笑容和煦和蔡楊打成一片的李大叔,見了自家兒子,瞬間化身為封建大家長,拉長了臉訓斥道。

    李立邦看了蔡楊和張嘉一眼,丟下一句“有什么話進我屋里來說。”然后直接轉(zhuǎn)身上樓。李大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起來氣得不輕,也跟著兒子上了樓,然后門砰地一聲砸上,驚得仍呆坐在沙發(fā)中的蔡楊抖了抖。

    “怎么回事?”張嘉倒還鎮(zhèn)定,走過來把打包的盒飯遞給蔡楊。

    蔡楊正餓得厲害,接過吃食就迫不及待開動,倒不忘了八卦,一邊吃著一邊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天大秘密一樣湊到張嘉身邊小聲說:“我有個大膽的猜測?!?br/>
    張嘉瞇起眼:“什么?”

    蔡楊努力吞下一口黑椒牛柳,說:“我懷疑李立邦這小子,就是傳說中的富二代……”

    張嘉皺了皺眉,想到四年來李立邦一直跟自己和蔡楊蹭吃蹭喝的可惡嘴臉,不禁懷疑:“不會吧……”

    樓上李立邦的房間,父子兩個人的說話聲越來越大,最后已經(jīng)轉(zhuǎn)化為嘶吼,不過蔡楊和張嘉還是聽得出來,大部分咆哮還是來自李立邦的。

    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錯,盡管李立邦聲音很具有穿透力,但傳到樓下也僅僅是幾個諸如“公司”“手機”“我自己”之類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詞。

    正當蔡楊和張嘉覺得尷尬,心想要不要先溜出去回避一下,就聽那邊李立邦突然爆發(fā)出一句分貝極高的怒吼:

    “我不需要你的破公司!我有我自己的工作!用不著你操心!你就好好地做你的山寨手機去吧!別他媽來煩我!”

    然后就是“啪”的一聲脆響,世界安靜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樓上的房門被猛地踹開,李立邦飛快地奔下來,臉上掛著一個紅紅的五指印,埋頭看也不看蔡楊和張嘉一眼,就沖了出去。

    蔡楊想追上去,卻被張嘉攔住,微微跟他搖了搖頭。然后又過了幾分鐘,李立邦的父親才從樓上慢慢走下來,臉上已經(jīng)看不出怒氣,但給人的感覺好像比剛剛蒼老了許多。

    “不好意思,打擾了。”李大叔很有風度地沖他們笑了笑,然后也離開了。

    蔡楊認真想了想,總覺得不大放心,以前常聽說越是表面上開朗樂觀大大咧咧的家伙,在遇到什么打擊或者刺激時越容易做出極端的事,于是把自己的擔憂跟張嘉說了。

    張嘉卻掂量地看了蔡楊半天,然后突然就問:“要是你受刺激了會怎么樣?”

    蔡楊摸了摸下巴,還當真很嚴肅地考慮了一下,說:“應該會找個地方大吃一頓,然后再找個什么高樓大廈的爬上去,最后看一眼這美好的世界……”

    張嘉罵了他一句神經(jīng)病,然后拿了鑰匙和蔡楊一起去找李立邦。

    兩個人下樓以后分頭行動,最后還是蔡楊先把人找到了。

    找到李立邦的時候,丫正在一片霓虹燈火中蹲在路邊自動售貨機前喝罐裝啤酒,垂頭耷腦像只喪家犬。

    蔡楊大嘆倒霉,怎么就讓他先找到這二貨了呢!然后自掏腰包去旁邊便利店,買了兩包豆干,還是麻辣口味的。

    他走過去和李立邦一起蹲著,感覺十分郁悶,覺得這種姿勢完全不符合自己技術(shù)型帥哥的光輝形象。

    李立邦側(cè)頭斜了蔡楊一眼,看他滿臉悲催,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樣子,心中更加憋氣,本來想找人傾訴一番的沖動也瞬間被掐滅,只好悶悶喝酒。

    兩個人誰也不跟誰說話,就那么齊刷刷蹲著,路過的行人都投之以好奇而探究的目光。

    蔡楊不緊不慢地拆開豆干,塞嘴里一塊,頓時辣得兩眼飆淚。

    “我擦,怎么這么辣!他媽的愛吃辣的人都有自虐心理!”

    李立邦啤酒罐往地上狠狠一放,劈手搶過豆干,沒好氣地說:“不愛吃你他媽就別吃!廢什么話!”

    “唉唉唉,還有天理沒天理啦?那是我買的!”

    “你又不吃辣,明擺了就是買給我的!”

    “臥槽,你臉皮真厚!”蔡楊驚愕。

    “你第一天知道?”李立邦洋洋得意,嘴角已經(jīng)帶上笑容。

    “我說,你一個富二代少爺,總占我們這些貧苦小老百姓便宜你好意思不?”蔡楊奸笑著用肩膀撞了李立邦一下,“兄弟,沒看出來,潛伏得挺深?。 ?br/>
    “屁富二代!一個做山寨手機的,他媽說出去都嫌丟人!”李立邦一邊吃著豆干一邊狠狠自嘲。

    “怎么著,這是皇帝要來抓太子爺回去繼承大統(tǒng)了?”

    “滾,別來戳老子的傷心事!”李立邦罵道,也許因為吃了辣的東西,好像心里憋著的東西找到了發(fā)泄口,比剛剛痛快不少。

    “我覺得大叔人挺好……”蔡楊看李立邦吃豆干吃的歡快,又忍不住嘴饞地拿了一塊,結(jié)果辣得直吐舌頭。

    李立邦喝啤酒的動作頓了一下,好半天才冷笑一聲,自言自語地說:“跟沒什么原則的人……沒有共同語言?!?br/>
    蔡楊正辣得絲絲吼吼的,也不在意李立邦說什么,目光只瞄準了那唯一的一罐啤酒,趁李立邦愣神的功夫直接搶過來對嘴喝了,然后還舔了舔被辣椒刺激得有些發(fā)紅的嘴唇。

    李立邦盯著蔡楊,突然覺得這小子唇紅齒白的,不是一般的好看,竟看得有些發(fā)傻,突然有一種很異樣的感覺滑遍全身。

    蔡楊沒想到,自己才喝了李立邦一口酒,丫就瞪得眼都直了,想當初人家顧文宇喝悶酒可是幾打幾打的往回買,不論自己喝多少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哪像這個二貨!

    然后越想越覺得自己那兩包豆干買的冤枉,不禁在心里深深鄙視這個愛占人便宜的富二代。

    “你去哪兒?”看蔡楊拍拍屁股起身,李立邦竟然有些著急地問。

    蔡楊回頭,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然后拍大狗般拍了拍李立邦的腦袋,“還沒瘋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