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行動很小心，走的時候，身邊只帶有程山銘一人。至于項家兄弟，身材太過突出，容易辨認(rèn)，而阿三阿四則是圣山的逃犯，帶去雋陽更是麻煩，為了方便隱藏自己的形跡，我干脆一個都不帶。
我和程山銘換上便裝，趁夜出了己方的大營，悄悄潛入肖陵郡。
不來不知道，進(jìn)入肖陵郡后我也嚇一跳，河?xùn)|、河西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帶，而進(jìn)入肖陵郡后，眼前的一切都變了，這里到處都是高山峻嶺，密密匝匝的森林一眼都望不到邊，難怪當(dāng)初司徒旗率領(lǐng)天山軍進(jìn)入肖陵郡時行進(jìn)緩慢，這樣的地形，換成自己也不敢冒然行進(jìn)。
我和程山銘在樹林中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動身向肖陵郡的腹地行去。
我們兩人出來時為了躲避己方的哨卡，并未騎馬，現(xiàn)在頓感不便，我邊向前走邊問身邊的程山銘道：“你累不累？”
只靠兩條腿走了這么遠(yuǎn)的路，程山銘哪能不累，不過他不敢說，搖頭道：“屬下不累。”
我嗤嗤地笑了，說道：“那你比我厲害，我倒是感覺累了?！鳖D了一下，我舉目四處張望，說道：“我們得找兩匹馬帶步。”
程山銘皺著眉頭說道：“大王，這荒山野嶺的，去哪找馬??？”
我一笑，說道：“按地圖所記，前方不遠(yuǎn)有座九黎要塞。”
程山銘身子一哆嗦，咧嘴問道：“大王不是要進(jìn)敵軍要塞里搶馬吧？”
“不用?！蔽倚Φ溃骸拔覀冊谝浇?，肯定能碰到騎馬路過的九黎士卒。”
“哦！”程山銘不置可否地應(yīng)了一聲。
我所說的要塞，正是先前司徒旗輕易攻下的那座，現(xiàn)已被九黎重新占領(lǐng)，只不過里面的守軍并不多，才一二百人，這座要塞的意義更多是做為前方哨卡，起到偵察和預(yù)警的作用。
我二人到了要塞附近后，隱于林中，繞到要塞的后方，然后躲藏到官道下面的草叢中。
程山銘顯得十分緊張，他半蹲在草堆里，不時的張望左右，生怕有敵人會無聲無息的接近。我反而是一派輕松隨意，雙臂枕于腦下，平躺在草叢中，翹著二郎腿，嘴里還叼著草梗，有一下沒一下的哼著不成調(diào)的曲子。
眼看著日上三桿，也未見到有九黎騎兵經(jīng)過，好在我和程山銘的耐性都很足，即便心里焦急，也未流露出來。枯燥的守株待兔，我頗感無聊，拉了拉身邊的程山銘，笑問道：“你和那位玲瓏姑娘相處的怎么樣了？”
聽聞這話，程山銘老臉頓是一紅，神經(jīng)繃緊，渾身的汗毛也隨之豎立起來，他略顯結(jié)巴地問道：“大王指……指的是哪方面？”
我一笑，喃喃說道：“看樣子，那個‘千變女’對你也是喜歡得很啊，不然怎么會被你馴的服服帖帖？”
程山銘的白臉變成醬紫色，撓著腦袋不好意思道：“沒……沒有吧！”
“其實，上次我去九黎族，讓她裝扮成我的模樣，她若想作亂，機(jī)會有很多，甚至連逃脫都有可能，而她并沒有這么做啊。”
“想必是大王的恩情令她有所感悟……”
“這話就太假了。”我睨了程山銘一眼，嗤笑道：“她恨我都來不及，盼不得我早點歸西呢，怎么可能會感恩？想來想去，原因還是在你身上。你要好好利用她對你的好感，爭取把千機(jī)變套出來?！?br/>
“是！大王?！?br/>
見程山銘眉頭漸漸皺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暗嘆口氣，又道：“你能做到當(dāng)然是最好，做不到也就算了，不用太給自己壓力?！?br/>
程山銘一愣，轉(zhuǎn)頭驚訝地看向我。
我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胳膊，說道：“在公，你是我的屬下，在私，你是我的兄弟，我并不想你太難做?！?br/>
程山銘心頭一熱，顫聲說道：“大王……”
我幽幽說道：“我這個人，常常會意氣用事，發(fā)起脾氣來，連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上回踢你那腳，應(yīng)該好的差不多了吧！讓我看看?！闭f著話，我伸手就去拉程山銘的衣服。
程山銘臉色漲紅，急忙擺手說道：“不不不用了吧，已已經(jīng)好了……”
看程山銘那副窘迫的模樣，我大感有趣，翻身坐起，拉著程山銘的衣服道：“讓我看看有什么關(guān)系？”
“不用了，大王，真的，真的好了……”
我還想繼續(xù)逗他，可身子突然一震，臉上原本柔和的笑容變的冰冷，陰笑著說道：“有馬蹄聲！”
恩？程山銘收斂心神，側(cè)耳聆聽，可聽了一聲，四周靜悄悄的，沒有聽到任何的異常。不過這時候我已趴在草堆里，兩眼閃射出駭人的精光，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只蓄勢待發(fā)準(zhǔn)備撲食的獵豹，即便是程山銘都感覺到我身上傳來的厚重壓力。
我聽的沒錯，確實有馬匹在向我們這邊飛奔過來。
一小隊騎兵，十匹駿馬，十名騎馬的騎士。
我眼睛漸漸瞇縫起來，嘴角高高挑起，含笑說道：“就是他們了！程山銘，你我比比，看咱倆還殺得多！”
程山銘在我面前拘謹(jǐn)，但打起仗來可一點不含糊，聽完我的話，他咧嘴笑了，點頭應(yīng)道：“好！”
等十名九黎族騎兵快要行到近前時，我低喝一聲：“動手！”說話之間，我人已消失不見，再現(xiàn)身時，已到了一名騎兵的背后，我的手掌中，多出一把彎彎的戰(zhàn)刀。
寒光閃過，血光飛濺，那名九黎騎士連怎么回事都沒搞清楚，腦袋已滾落到地上。刀斬一人，我片刻都未耽擱，身子凌空后翻，后面的兩名騎士還在震驚之中，嘴巴大張，正要發(fā)出喊聲，我的身形已在二人中間落下來，雙刀斜斬，只聽撲撲兩聲，那兩名騎士同時被削掉半個腦袋，尸體仰面摔下戰(zhàn)馬。
落地后我立刻又使出咫尺天涯，形如鬼魅，再次閃到一名騎士背后，雙刀前探，刺穿那人的胸膛，抽刀的同時，彎刀脫手而飛，正中前方兩人的后心，隨著兩聲慘叫，那兩名騎士應(yīng)聲落馬。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只是眨眼之間，刀取六名九黎士卒性命，而與我同時出手的程山銘稍慢一步，刀劈兩人，刺死兩人。
十名九黎族騎士，連我和程山銘的模樣都未看清楚，胡里糊涂的成了二人的刀之下鬼。
確認(rèn)沒有留下活口，程山銘擦干刀上的血跡，然后收刀入鞘，對我贊嘆道：“還是大王技高一籌，屬下甘拜下風(fēng)！”
我一邊翻查尸體，一邊笑道：“程山銘，你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阿諛奉承這套了？！”
程山銘正面一正，說道：“屬下說的是肺腑之言?！?br/>
“呵呵！”我輕笑一聲，手腕一抖，說道：“接著！”
程山銘伸手接過我扔過來的東西，低頭一瞧，原來是只小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打開一瞧，原來是些碎銀和九黎銅幣。我嘟囔道：“賊不走空，咱們可不能白殺這十個人，怎么也得撈點好處?！?br/>
拿死人的東西是普通人頗為忌諱的，不過我不管這一套。程山銘看著手中的錢袋，無奈地笑了笑，不過還是回手揣入懷中。
在十具尸體上未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我這才作罷，與程山銘各找一匹相對健壯的馬匹，騎馬西行。
當(dāng)天傍晚，我們兩人趕到了代云城。在來時的路上，我和程山銘還特意進(jìn)入山林中獵殺兩頭野豬，放在馬匹上馱著，這么做主要是為了讓我們兩人看起來像獵戶，好掩人耳目。
代云城是五萬天山軍將士陣亡之地，到了這里，我和程山銘面色都有些凝重。
邊向前走著，程山銘邊凝視城頭，望了一會，他疑問道：“大王，城頭上怎么掛著一具尸體?！?br/>
我抬頭，攏目觀瞧，可不是嘛，在城頭上確實吊著一具尸體，可能已有段時日，尸體開始腐爛，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而且還被尸水染的漆黑，分辨不清。
我瞇了瞇眼睛，低聲說道：“鬼知道九黎人在搞什么，我們先入城再說！”
我們兩人走到城門前，立刻有九黎士卒迎面走來，攔住我們的去路。九黎士卒的頭目上前盤查，喝問道：“干什么的？”
不用程山銘開口，我用地道的九黎方言說道：“我們是獵戶，進(jìn)城來賣這兩頭山豬。”
一聽我的口音，九黎士卒頭目的臉色馬上就緩和下來，再瞧瞧我二人馬背上馱著的大野豬，頭目樂了，贊道：“看樣子收獲不錯??！”
“唉，混口飯吃，現(xiàn)在兵荒馬亂的，都不敢隨便進(jìn)城了?！?br/>
“沒事了。白苗賊被郡首大人打的落花流水，肯定不敢再來，哈哈——”
我笑著奉承幾句，然后手指上方，問道：“城頭上掛著的是誰啊？”
“據(jù)說是個叫周昌的白苗戰(zhàn)將，這人厲害啊，就在這個城門洞里，足足殺了我軍上千弟兄，你看看墻上，血跡到現(xiàn)在還沒刷干凈呢?！?br/>
聽聞周昌二字，我和程山銘的拳頭下意識地握緊。九黎士卒頭目沒發(fā)現(xiàn)我二人的異常，繼續(xù)說道：“這白苗賊可惡，郡首大人已下令，將他尸體懸掛百日，以告慰陣亡兄弟的英靈。”
“哦，是嗎，呵呵……”我露出虛假的干笑，問道：“我們可以進(jìn)城了嗎？”
“好好好，進(jìn)吧進(jìn)吧！”頭目未再多做詢問，大手一揮，放我和程山銘入城。
進(jìn)入城內(nèi)，程山銘再也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咬牙說道：“大王……”
“以后叫我大哥。”
“是！大哥?！?br/>
“不能讓戰(zhàn)死的兄弟就這樣暴尸在外，死去的人已經(jīng)死去了，活著的人總要為死去的人做點什么?！?br/>
“大哥，你說吧，要怎么做，我聽你的。”
我回頭望望，瞇縫著眼睛說道：“今晚奪尸，掩埋于城外，埋在一處能看得到代云城的地方，要讓周昌兄弟看著，我們?nèi)蘸笫侨绾窝创瞥堑?。?br/>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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