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司瑜有絲不好的預感，可到底只是自己的感覺。司瑜很是容易疑神疑鬼，想著這是在莫家，莫家上下都覺得正常，自己的不安便是多余的。

    只是今天白日里，莫黎給他的感覺跟之前大不一樣。今日不似之前那般活潑，竟像是一個人，一個自己很熟悉的人?？删唧w像誰，司瑜一時卻想不起來。

    晚飯過后，司瑜與莫老爺和莫夫人聊了一會兒，便回到自己的住處了。

    天色漸晚，風雪漸大。夜深人靜時，司瑜正收拾行李，聽見敲門聲，想到自己沒有鎖院子的門，于是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房間緊閉的門，眉頭微皺，問道：“誰？”

    “我。”隔門傳來略帶沙啞的聲音，“莫黎。”

    聞言，司瑜合上箱子，放到置物架上，然后走到門前開了門。

    莫黎站在門口，發(fā)絲和肩上有一層薄薄的雪，懷里抱了個酒壺，見司瑜開門，抬頭看著他，露出笑來。

    司瑜看著面容憔悴的她，莫名想到伊祁婉兮，心不由得一陣疼痛，卻故作無事問道：“時候不早了，有什么事么？”

    “外面很冷的?！蹦枵f著，微微縮了縮肩，“不讓我進去坐坐么？”

    司瑜遲疑著，雖說這是莫家，可畢竟夜已深，她一個女孩子，到男生的房間來總覺得不大好?？赡杩瓷先ゴ_實很冷，于是將她讓進屋。

    莫黎進了屋，將酒壺放在屋內(nèi)的桌上，然后將手放到嘴前哈了一口氣，然后用力搓了搓，道：“明天你就走了，我特意來給你踐行?！?br/>
    聞言，司瑜將目光落到桌上的酒壺上，輕輕關(guān)上門，輕道：“夜已深，踐行的話，明天早上再說吧?！?br/>
    “那可不行?！蹦璧恼Z氣堅定，“明天早上我還有事呢，才沒有時間?！?br/>
    “可是已經(jīng)很晚了?！彼捐の⑽櫭?。

    “明天早上我不一定能送你，就當是提前道別咯?！蹦枵f著，從桌上取了兩個茶杯，分別倒上半杯酒，“你看我忙了一天，這么晚還來為你踐行，看我多關(guān)心你?！?br/>
    司瑜只皺眉看著莫黎，沒有說話。

    “吶，感謝上天讓我遇到你?！蹦鑼⒁槐七f到司瑜面前，淺笑道。

    司瑜看著她遞過來的酒，有些遲疑。

    見他一臉猶豫，莫黎輕笑出聲，卻先喝了手上的一杯酒，然后看著司瑜：“你怕什么？沒毒。”

    “真的太晚了。”司瑜微微皺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些什么。

    “我知道?！蹦璧溃八阅憧禳c喝了，我也就無憾了?！币娝捐ひ琅f遲疑，又說，“就喝一杯，早點喝完我得早些回去歇息了?！?br/>
    聞言，司瑜也不好再拒絕，伸手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然后將空杯倒過來給莫黎看。

    見狀，莫黎露出笑來，忽地想起什么，驀地收了笑，道：“誒，我們還沒干杯呢！”

    “??？”司瑜微一偏頭。

    莫黎奪過司瑜手中的空杯，轉(zhuǎn)身去又倒了兩小半杯，然后回身遞給司瑜一杯。司瑜接過后，莫黎舉杯與他的輕輕一碰，淺笑道：“干杯。”

    二人一飲而盡，莫黎拿過司瑜的杯，將杯放回到桌上。然后坐在椅上，看著有些疑惑的司瑜，淺笑道：“明天你就走了，不介意我多坐會兒吧？”

    莫黎這樣說，司瑜便不好拒絕，于是搖搖頭，輕道：“自然?！闭f著 也坐到莫黎對面的椅上，迎上莫黎的目光。

    二人對視幾秒，莫黎卻先移開目光，道：“遇到你真的很開心。”

    “為什么？”司瑜不明所以。

    “因為你讓我知道了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莫黎說著，本疲倦的臉上露出笑來。

    聽著莫黎的話，司瑜慢慢覺得頭有些恍惚，以為是喝了酒的原因?？墒遣贿^兩杯，且每次都只有小半杯，司瑜的酒量沒那么差。

    “你知道嗎？”莫黎說著，雙手撐著臉蛋看著司瑜，眼神有些迷離，“我真的好羨慕婉兮小姐，能被你那樣喜歡?！?br/>
    “嗯?！彼捐u漸聽不清莫黎的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于是低下頭緊閉了眼，想要使腦子清醒。

    “我也想……”莫黎的聲音，逐漸縹緲，“被你那樣喜歡。”

    隱約聽見莫黎的話，司瑜抬頭看著眼前的人，看見面前著一襲雪白旗袍的，卻是伊祁婉兮。司瑜不由得一驚，聽見的卻也是伊祁婉兮的聲音：“我真的……很喜歡你?！?br/>
    伊祁婉兮對他說這樣的話，他自是心動不已。司瑜不由得緊緊皺眉，心卻撲通撲通地跳，呼吸也慢慢紊亂。

    眼前的人從椅上起身，走到自己跟前，坐到自己大腿上，環(huán)住自己的脖子，垂眸看著自己：“我不想你離開，我想一直在你身邊?！?br/>
    伊祁婉兮對他投懷送抱，他自是無法拒絕。司瑜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感受到她的呼吸，不由得伸手抱住她，閉眼吻上她湊近自己的唇。

    燈光熄滅，空氣在一瞬升溫，曖昧在房間縈繞，嬌息聲聲喘，好生誘人。

    旦日天蒙蒙亮，雪還在下。司瑜猛地從夢中驚醒，睜眼，只覺頭很重、很痛，于是抬起手來按太陽穴。

    手拿出被窩的一瞬，感受到?jīng)鲆狻Ｋ捐ひ惑@，瞬時清醒，發(fā)現(xiàn)自己果然是沒有穿衣的。又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偏頭，枕邊人的睡容映入眼簾。

    司瑜愣住了，竭力回想昨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一些記憶碎片斷斷續(xù)續(xù)從腦海里閃過，不甚清晰，可他隱約記得自己昨夜似乎見到了伊祁婉兮。腦海里閃過昨夜的夢，司瑜便以為昨夜見到伊祁婉兮其實是在夢里。

    頭很是沉重，司瑜按著太陽穴，緩緩起身，枕邊的人卻翻了個身。司瑜以為她醒了，于是低頭看她，卻見她只是翻了個身，依舊睡得香甜。

    司瑜不清楚昨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看見榻邊的白色旗袍，司瑜忽地想起伊祁婉兮。這才想起來昨日里覺得莫黎有些不同，不像她自己，卻像是伊祁婉兮了。

    可就算她像伊祁婉兮，自己也不會把她當作伊祁婉兮而對她有所不軌。

    昨夜……

    昨夜……

    司瑜閉了眼回想，非但沒有想起來，還使得頭更疼。感覺是徒勞，司瑜睜開眼，放棄了回想，下榻來穿了衣。

    想到今早的火車票，司瑜拿了行李準備離開，轉(zhuǎn)身看見熟睡的莫黎，眉頭不自覺緊鎖。

    雖說不清楚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可她確實被自己……她是個很好的女孩，若是自己就這樣走了，很是不負責。對不起她，自己心里也會愧疚。

    可是……

    自己得回上海。

    司瑜又看了莫黎一眼，從衣袋里摸出懷表來，彎腰放到她枕邊。若她醒來，一眼便可以看見。而后，司瑜轉(zhuǎn)身，帶門而去。

    早上七點的莫家大宅，已很是熱鬧。司瑜在下人的帶領(lǐng)下來到莫老爺和莫夫人的院子，與莫老爺和莫夫人道了別。

    莫老爺?shù)纳裆€頗有些遺憾：“小黎那孩子，這么晚還沒起來。不然還能送送你?！闭f著 轉(zhuǎn)過身去。

    以為莫老爺是要讓人去叫莫黎，不由得略微有些慌張，忙阻止道：“不必了，天冷，不必她送我?！?br/>
    說話間，身后傳來有些慵懶的女聲：“喲，這么早就走了？用過早膳再走也不遲啊?！?br/>
    司瑜回身，卻見是莫墨，于是道：“不了?！?br/>
    莫墨微微一笑，上前朝莫老爺和莫夫人行禮，敬聲道：“女兒向父親母親請安。”

    “誒，小墨來得正好。”莫老爺說著，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起身。

    莫墨起身，帶笑問莫老爺：“父親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女兒做的？”

    “司少爺今日回去，你送送他?！蹦蠣?shù)馈?br/>
    莫墨聞言，故作猶豫，然后問：“妹妹呢？”

    “她還沒起呢。”莫老爺一副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哦？”莫墨卻是一驚，輕笑一聲，“這個點還沒起來，真是罕見?！比缓笙袷窍肫鹗裁?，又說，“不過我剛?cè)ッ妹玫脑鹤?，她不在?！?br/>
    聞言，旁邊故作鎮(zhèn)定的司瑜心里卻是一陣慌張，生怕莫墨說出些什么。

    “我是說你平日里不是都和小黎一起過來么?！蹦蛉撕龅叵肫饋恚?，“今日怎么就你一個人來。”

    “哎。”莫墨作出恍然的模樣道，“女兒昨夜沒睡好，今早起來頭昏昏的，才想起來妹妹昨日與我說過她今早有要事要做，想是早早就出去了?！?br/>
    “那孩子……”莫老爺皺緊眉，語氣有些無奈，“竟連安都不請就出去了?！?br/>
    “爹，你也不要怪罪妹妹?！蹦拿佳酆?，語氣溫柔，“想來妹妹是覺得時間太早怕擾了您和娘的清夢，所以才沒有來請安。這么多年了，妹妹的性子您還不了解么，她忙完自會回來請罪的?！?br/>
    聽莫墨這樣說，莫老爺舒心了不少。

    見莫老爺心情明顯好了些，莫墨又說：“若是沒別的吩咐，女兒就先送司少爺去車站，然后還有好幾個病人要去看看呢?！蹦宰屗赣H知道她很忙，不過是想盡快脫身。而之所以想盡快脫身，卻與身旁的司瑜有關(guān)系。

    “你去吧?！蹦蠣斦f著，又看著司瑜，慈祥笑道，“路上小心，有空再來?！?br/>
    司瑜禮貌地輕一點頭，語氣平淡卻禮貌：“這幾日，多謝照顧。您二老也保重?！闭Z畢，便轉(zhuǎn)身與莫墨離開了。

    雪小了不少，看樣子是快要停了，不過也可能會一直這樣下著。

    在去大門的路上，司瑜見莫墨打了好幾個哈欠，于是玩笑般道：“莫小姐似乎很是很辛苦，還勞煩你送我，真是抱歉?！?br/>
    “抱歉什么?！蹦恼Z氣懶懶的，也不看司瑜，道，“您是安小姐托付給我的客人，我自當好好照顧。”

    司瑜聞言，沒有回答，看著腳下的路。花園的石子路上鋪滿了白雪，踩上去軟軟的。不遠處傳來掃帚掃地的聲音，是下人在打掃地上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