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功夫,朱九傷愈的消息便在宮中傳開,而軒轅澈的傷勢被瞞得嚴(yán)實(shí),至今無幾人知曉。
宮里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靜,暗地里有人卻已經(jīng)按捺不住了。
賀妃亡故,長越青璃公主留宮封妃,間接主導(dǎo)這一切的張美人,之前的小動作全被軒轅澈瞧的清楚,至今未被處置只是因?yàn)橹炀诺亩緜?,耽擱了些時間。
等同于失了寵的張美人怎會坐以待斃,心中惡毒的小算盤轉(zhuǎn)得飛快,勢必要好好利用這位青璃公主,繼續(xù)攪亂后宮這盤棋,方是她安身立命,進(jìn)而追逐權(quán)勢之路。
「你說什么?長信宮中每日早早落鎖,從不接待來客,還將我著你送去的東西都退了回來?」
在自己宮中,又緊閉了宮門,張美人寂然不動地站在窗邊,面上已是全不遮掩的暴怒神色。
侍候的宮女跪在冰涼的地上,牙齒不住打顫:「青璃公主正當(dāng)圣眷,風(fēng)頭頗盛……奴婢也沒有辦法……」
張美人目光狠厲下壓,看她:「廢物!」
「既是廢物,娘娘又何必與她動氣,萬事還有奴才在?!?br/>
見了回返的黃生,張美人才稍緩怒氣收了目光,頷首對地上的宮女:「滾出去!」
那人如蒙大赦,軟著手腳爬起來退下。
黃生眼眸輕轉(zhuǎn),抬手替張美人披上氅衣,溫聲好言:「美人且寬心,奴才這里有好消息?!?br/>
這幾日難得有好消息,張美人稍松氣息,任他扶著去榻上坐下。
「若非好消息,仔細(xì)讓你吃一頓皮肉苦?!?br/>
早知她心氣不順,喜怒無常,黃生并不多在意,匍首在張美人耳邊低嚀:「皇后那邊不好,豈不是美人大喜嗎?」
「皇后如何?」
黃生鼠目精光閃爍,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當(dāng)真覺得自己拿住了朱九的致命把柄。
午間,黃生被張美人遣去,偷偷打聽紫極殿中幾日未出的軒轅澈的情況,結(jié)果紫極殿被圍得密不透風(fēng),哪是他一個內(nèi)監(jiān)能夠接近的。
于是,黃生將主意打到了御藥房,企圖通過那里瞧出一些端倪。
御藥房回廊里,兩個藥奴公公正抖著寬大的簸箕整理藥材,口中說著些不著邊際的閑話,其中偶爾露出的陛下、皇后之言,引起了黃生的注意。
冷不丁聽得這些,黃生立刻豎起耳朵,院子里那些灑掃聲好似瞬間都銷聲匿跡,對他絲毫沒有影響。
「怎么好像有什么東西,冷颼颼的?」
被人窺視久了那兩位藥奴公公自然感到異樣,下意識轉(zhuǎn)頭往四周看去,如此,黃生哪里還藏得住,只得現(xiàn)出身形,快步走來。
「黃公公!」
原本賀妃的心腹,如今張美人的新寵,這兩位藥奴公公識得黃生的身份,倉皇想要逃開。
「去哪兒??!干活時議論主子是非,腦袋還想不想要?」
黃生攔住兩人去路,逼停下兩人腳步。
「奴才不敢,黃公公您高抬貴手,放過咱們吧,下次、下次再也不敢了?!?br/>
兩人不知黃生的來意,慌得說不清楚,只是認(rèn)錯。
「別怕,都是宮中當(dāng)差的奴才,公公我會護(hù)著你們的?!?br/>
兩人齊齊驚訝,顧不上手里的簸箕,倉皇跪地叩首,「咱們什么都不知道,求公公放咱們走吧?!?br/>
黃生越靠越近,腳步停在兩人身側(cè),「皇后娘娘是后宮的主子,私底下關(guān)心關(guān)心也沒什么,不說你們,就是其他諸位娘娘也是掛心得緊,不知鳳體是否安泰?!?br/>
兩人幾乎未曾出過御藥房,也不知道黃生、張美人與皇后之間的那些齟齬,見他問了,不得不回話。
「回
黃公公,皇后娘娘應(yīng)是大安,今日是最后一劑藥,適才送了出去,閔大人也說明日便不必再用?!?br/>
「那便好,」黃生唔了聲,又問:「閔大人可在御藥房?」
「不在。」
黃生聽聞,放了一半心,臉上虛偽假笑,「正巧,我需得替張美人尋一味現(xiàn)成的安神藥,不勞煩閔大人,我自己進(jìn)去取?!?br/>
「這……黃公公請?!?br/>
其中一位藥奴公公剛要阻攔,身側(cè)衣物卻被另一人暗暗拉扯,示意他噤聲,勿要多管閑事。
「好,好,兩位公公管好腳下,其他事就不勞你們操心?!?br/>
趁他倆低頭,黃生將兩塊黃金錠子扔在二人腳下,隨后快行一步到御藥房門前,低揭錦簾悄然無聲地鉆了進(jìn)去。
黃生快進(jìn)快回,出來時胸口不知藏了一包什么東西,鬼鬼祟祟走得飛快。
得了好處的那兩位藥奴公公慌忙低頭干活,權(quán)當(dāng)沒有看見,只盼著再無人看見,不要牽連自己就好。
「你偷藏了什么?」
聽完黃生在自己耳邊的敘述,張美人只覺心中大悅,繼續(xù)探究,「定是不得了的東西,快快說與本宮聽!」
「今日皇后娘娘用的藥,被奴才偷偷取了藥渣,已經(jīng)讓信得過的人看了,說是除了補(bǔ)養(yǎng)氣血,更有治療女子不孕那方面的藥物在其中,這藥的分量還下得不輕,」黃生越說越興奮,「皇后無所出,可是國之大忌,如此下去,她的后位豈能坐穩(wěn)?」
張美人披著淡藍(lán)色錦衣斜倚在榻上,烏黑的青絲挽著一根別致的金簪,松散慵懶間,倒是別有風(fēng)情。
「這人吶,還真得看個運(yùn)道,沒有皇后命,強(qiáng)求還不是傷了自己的福報?!?br/>
「前朝若是得知真相,許多人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黃生壓低了聲兒:「娘娘的機(jī)會可不就要來了,須得好好把握才是?!?br/>
「你果真有用的,不枉本宮如此看重你?!?br/>
張美人笑瞇瞇地拍了拍黃生的肩頭,仿佛已經(jīng)預(yù)見到朱九的下場。
「本宮也算是慧眼識珠,當(dāng)年那么些人里,單單挑中了你,如今來看,你也果真堪用?!?br/>
黃生誠惶誠恐:「小的能有今日,離不開娘娘與張府的栽培,此生此世斷不敢忘,定為娘娘效死?!?br/>
「呵呵!好好辦差,本宮好,你的日子自然會更好?!?br/>
張美人嬌笑連連,信任有加地交代:「別看張家如今落敗,若真要尋來,朝中倒還有一兩人用得上。本宮現(xiàn)在交代給你,后面的事著你去安排,千萬小心仔細(xì),莫要露出半點(diǎn)風(fēng)聲?!?br/>
黃生低頭附耳過去,「奴才聽娘娘吩咐?!?br/>
「你將本宮的信物送去宮外的綠柳居,自會有人與你當(dāng)面交代。」
眼見黃生接了自己的雙魚玉佩離去,張美人眉眼之間全是愉悅,暗哼了聲,「朱九,你等著,早晚必讓你栽在本宮手中?!?br/>
雖是如此說,張美人也曉得以此事拿捏朱九并不是那么好辦的,個中尺度還是要多加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