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玖回神時，郭允孝早已不知去向，他怔怔出神的思索郭允孝的最后一句話，有威脅又有鼓舞，這個雌雄莫辨的男人到底想要什么，什么叫這一面是二人此生最后一次一面?

    季玖顯得失魂落魄的走回林府，沒有回房而是直奔書房，林倚劍有夜讀的習(xí)慣，老人早已換上睡袍，坐在桌前瞇著眼細細品讀，抬眼見是季玖放下書，笑說道“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兒?”

    季玖坐下，平復(fù)思緒將郭允孝同自己說的一一復(fù)述，老人的眼神也從起初的平靜變得凝重起來。

    “這么說這個郭允孝真是始作俑者?”

    “不過看起來他好像有恃無恐，不然也不可能將他的謀劃全盤托出?！奔揪撂а郏f給老人聽就是希望老將軍能給自己一個建議。

    林倚劍撫須，面色冷峻的說道“這件事牽扯的絕不僅僅這幾個人，或許能將大半個南國朝廷都拉出來，搞得南國自顧不暇，或許才是他的目的，所以絕不能輕舉妄動?！?br/>
    “他郭允孝是當(dāng)朝中書大人郭子川的侄子，為何要投奔北國?”季玖疑惑的自問道，眉頭擰成了一團。

    林倚劍忽然想起來什么說道“我以前的確聽老郭提過這個名字，說他在慶安道有個侄子，還說自己這位侄子有不輸他的才略，當(dāng)時只覺得是一句笑談，經(jīng)你這么一說倒像是真的?！?br/>
    門外忽有腳步走動，一位家仆畢恭畢敬的站在門外說道“大將軍，宮里來人請您現(xiàn)在去一趟皇宮，說是有要緊的事?！?br/>
    林倚劍應(yīng)下后說道“要不要一同去，跟我老頭子做個伴?”

    季玖自然沒什么意見，在書房等老人換好官服，兩人一同坐上前往宮中的馬車，林倚劍熟絡(luò)的同駕車的公公說道“這么晚了，皇上到底有何急事召見啊?”

    “您這話算問著老奴了，奴才哪兒猜得出陛下的心思，應(yīng)該是與南北大戰(zhàn)的賠償問題有關(guān)，這一次是北國派遣使團前往江云，一路上少不了江湖人士的刺殺，陛下也應(yīng)是為這件事而煩惱?！?br/>
    季玖心頭一動，那個小丫頭或許……

    可惜的是這個奇思妙想很快就被季玖否決了，趙舒云是北國皇室最寵溺的小郡主，趙研怎么可能讓她涉險來南國?

    馬車很快就進到宮中，停在了風(fēng)蕭殿門口，也就是江布誠日理萬機的地方。

    這位在宮中資歷最老的公公，畢恭畢敬的在前引路，在引到案牘處便俯身退下，坐在案牘對面的便是江布誠，對于這位南國皇帝，季玖心中沒什么好感，見他這副操勞的模樣倒有些意外。

    “坐坐坐，無需客氣?！苯颊\頭也不抬的擺了擺手，季玖和林倚劍聽話的坐到一旁，靜聽下文。

    殿外又傳來馬車轱轆聲，伴隨一聲咳嗽，林倚劍無需抬頭就知道是郭子川來了，老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進來，江布誠還未說話他便已經(jīng)坐下了，面泛紅光，酒氣沖天，看來這位還是個嗜酒如命的主兒。

    “中書大人，您的醒酒湯?！?br/>
    老人接過大碗，一飲而盡，官服上落下不少湯水，顯得邋遢。

    江布誠終是抬頭沉聲說道“北國使團明日就會從平京出發(fā)，為了保證使團安全，朕希望天策軍可以派人隨鐵衛(wèi)營中的精英一同前往鐵鎖關(guān)接人，這一路少不了江湖俠士的刺殺，有天策軍的幾位少宗主在，這幫人也會買個面子。”

    林倚劍沒說話，點了點頭，倒是對坐的郭子川騰地站了起來，借著酒意說道“他趙研就是吃飽了撐的，還要派使團來江云，不就是炫耀打了勝仗，這還得要來我南國皇城踩上一腳才舒服?要老夫說，直接就把關(guān)鎮(zhèn)北和黃秋風(fēng)殺了拉倒，直接讓老林統(tǒng)帥步騎兩軍，不得把他上官家那幫窩囊廢打的哭爹喊娘?”

    季玖強忍笑意，不得不說，還是中書大人霸氣，這些話也正是季玖想說的。

    “陛下，你把這個老酒鬼叫來又是干嘛？”林倚劍嫌棄的瞥了一樣躺在地上酣睡不起的郭子川問道。

    江布誠苦笑說道“朕沒有下令召見郭愛卿，是他自己闖進來的?！?br/>
    “那何時起身?”

    “后天就要動身了，總要早些去鐵鎖關(guān)等著，不能怠慢了使團?！边@句話，江布誠說的很輕，似乎在他內(nèi)心真的很畏懼北國一般。

    林倚劍只感覺胸口有股氣憋著，不上不下，十分難受，他起身行拱手大禮道“若陛下沒什么事兒，臣就先告退了?！?br/>
    江布誠說道“還有一點朕要提醒你，此次使團之中，北國郡主趙舒云也在，若是這位小郡主有半點閃失，現(xiàn)在的南國可沒力氣再抵御下北國的攻勢?！?br/>
    北國郡主?趙舒云?

    季玖只感覺渾身真氣流轉(zhuǎn)都閉塞起來了，腦中轟隆隆的如春雨驚雷，眼神欣喜、歡悅、甚至還有一絲害怕，這些復(fù)雜的情緒皆是一閃而過，使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林倚劍是知道這件事的，打心眼替季玖高興，只是表面不露神色的行禮應(yīng)下后，江布誠又叫住了季玖說道“朕知道你這些日子在江云的遭遇，不良人早已遞上一份匯總的折子，魏昶會親自跟你說，無需朕多說什么。還有一件事，林愛卿朝中有幾個兩三品武將的位子是空著的，你改日給朕遞上一份你推薦的名單，且放手去做！”

    老人一愣，隨即就明白了江布誠的意思，這一次的拱手大禮更沉也更鄭重“微臣替邊軍死的弟兄謝過陛下了！”

    林倚劍扛起地上酣睡伶仃的老人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只感覺腳步輕快，是這些年來，從未有過的輕快。

    回林府的馬車上，季玖拉開簾子望向窗外，心情久久不能平復(fù)。

    “從這兒到鐵鎖關(guān)最快也得半個來月了，不過跟十年比起來，不算長?！绷忠袆ε牧伺募揪恋募绨蛴行槔喜蛔鸬恼f道“干脆就把這趙舒云留在南國得了，你堂堂劍仙的徒弟，還配不上他北國的郡主了，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季玖聽到這句話也是噗呲一樂，不由握緊挎在腰間的“道理”。

    終于要再見了，這些年，我很想你，所以，要親口和你說。